第22章 初春
A大校园里。
道路两旁的迎春花枝条多是枯褐色的，只在向阳的枝丫间，才勉强冒出一点微小的绿苞。
许穗带着整理好的病历和材料，找到教务处，她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就一个老师伏案工作，听到动静抬头：“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她把文件递过去，顺便展示手机上准备好的内容。
屏幕上的字句斟酌过：【老师您好，我的休学期已经满了，这是康复证明，请问能办理复学了吗？】
负责学籍的王老师翻了翻材料，面露难色。
“许同学，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但说实话，这个手续现在很难办。”王老师将文件袋推了回来：“当初你入学的时候，学校评估过，你其实不用休学。”
“但是你父母…他们坚称你的心理创伤和失声严重。”
“学校也是为了避免纠纷，只能同意……”
「我已经成年了。我只是不能说话，生活可以自理，绝不需要学校任何优待。」
“这不是优不优待的问题。”王老师没松口：“我们得按规章制度办事。”
许穗没有放弃，问：「还有别的方法吗？我都能配合，我可以出具我的心理测评报告，我也可以签署学校无需负责的协议。」
电子女声没有起伏，可配上小姑娘祈求执拗的眼神，此刻听起来却透着几分可怜。
“别的办法……有倒是有吧……”
王老师有些无奈，语气到底软了几分：“你父母那边既然拒绝签字，你就必须找一位直系亲属，或者有稳定工作、具备社会公信力的长辈来给你做紧急联系人和担保人。”
直系亲属……
许穗有些茫然。
她在孤儿院里长大，只知道自己的出生时间，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她能找谁？
脑海里划过一个名字，温姨。
她燃起希望，走到走廊角落给温姨发消息求助。
温姨那边很快回了过来：【没问题。】
【我刚才去问了一下，开具带公章的证明得走流程，大概要三天。我先去申请。】
许穗郑重地回复：【谢谢温姨。】
从办公楼出来，阳光落在肩膀上。
许穗在林荫道上走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周围是背着书包的本校学生，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这种鲜活的普通生活，原本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但是，她马上就能重新拥有了。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借过一下！”
许穗被一股力道撞得踉跄，她毫无防备，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留着短发的女生蹲下去，慌忙捡着地上的资料，嘴里不住道歉：“不好意思同学。”
许穗蹲下身，帮女生把散落的资料捡起来，递了过去。
女生接过书，急切地解释：“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学院请了霍氏集团的总裁来讲座，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要没了！”
霍氏集团……
学长吗？
许穗顺着人流的方向，慢慢走到了学校最大的礼堂。
里面座无虚席。
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许穗本来只站在最后一排，可后面涌进来听讲座的人越来越多。
她身板单薄，被人群一路推搡裹挟着，直接挤到了最前排的侧边通道。
台上的灯光打得很亮。
霍胤站在演讲台后。
深灰色西装剪裁极其贴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只要站在这儿，身上内敛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就足以控住全场。
霍胤讲的都是最前沿的信息，这些科技模型晦涩深奥，许穗完全没有基础，以前也从来没接触过。
但是她竟然全听懂了。
就像以前他给她补课一样。
学校老师讲得再天花乱坠，她也听不明白。
但只要霍胤讲，他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知识一点点喂到她脑子里。
演讲接近尾声。
“……算力的终点并非取代思考，而是重塑人类与规则的边界。未来的核心，在于共生。”
男人的结语简练有力。
礼堂内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挂着工作牌的老师急得满头大汗。
他捏着对讲机四处张望，视线突然定格在模样惹眼的许穗身上。
老师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同学，你是艺术院安排来献花的吧？怎么连个牌子都不戴！”
许穗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别磨蹭了，领导已经讲完了，快上！”老师根本没空理会她的反应，直接将一大束香槟玫瑰塞进她怀里，顺手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聚光灯打过来，有些刺眼。
退无可退。
那束玫瑰很大，几乎遮挡了她一半的视线。
许穗只能抱着花，硬着头皮踩上台阶，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男人。
霍胤转过身。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许穗走到他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有些紧张，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距离拉近，男人身上原本有些清冷的木质香气，和玫瑰的馥郁混杂在一起。
刚才被人群推搡，许穗的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粉晕。
她的皮肤透白，一双杏眼清澈干净，睫毛浓密，不安地轻颤着。
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压出一点微微的凹陷。
漂亮，甜蜜。
霍胤垂下眼眸，视线锁定在她脸上，喉咙重重地吞咽了下，满腔干涩。
渴，饿。
想把她吞掉。
他伸出手接过花束。
台下的掌声越发热烈。
许穗压下心里的紧张，弯起眼睛。
她对着霍胤竖起大拇指，用唇语无声地说：「学长，你讲得真好。」
礼堂外，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可是在这璀璨的灯光下，在这个只属于他们面对面的瞬间——
春天还没真正到来。
霍胤心里的荒原，已经开满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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