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皇太极的谋划
……
"八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多尔衮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皇太极那张沉静的脸上，"现在都这个局面了，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皇太极捧着那碗凉透的茶，抬了抬眼，又垂下去：
"十三弟，耗着，总比我们再折几万勇士强。"
"耗着？"多尔衮猛地站起身来，在帐里走了两步，"我们耗了半年了！现在我们大清粮食是越吃越少，盐巴也快见底了，铁器更熔了又打、打了又熔，如果再耗下去恐怕连弓箭都造不出来了！"
他转过身，盯着皇太极，现在他是真的怀疑他敬仰的八哥，真的在那次失败中被打怕了，虽然这样想，还是忍不住道：
"八哥，现在可不是耗着能解决了。我们花费无数在大夏扶持的八家商人，现在全被汉人小皇帝抄了不说。
就连好不容易找到几家敢走私的，交易了一回也被查到，汉人朝廷直接诛了九族。
现在买粮食盐铁，得花十倍的价钱。
可那些绸缎瓷器茶叶……
大夏的人不拦着，一车一车地往咱们这儿运！"
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盆，哗啦一声响：
"我们的勇士身上现在穿的都快比汉人还花哨了！这样下去，他们还能拉弓吗？"
阿济格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你想怎么办？再打？"
"对！再打！"
阿济格嗤了一声："你打？上次在朝鲜，我麾下三个牛录回来的时候不到一半。你多尔衮的损失最小，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
"够了。"
努尔哈赤低沉的声音从主位上压下来，像一块巨石落进水面，把所有的争吵都压灭了。
他抬手烤了烤火，目光扫过帐内坐着的几个儿子，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里明灭不定。
多尔衮闭上嘴退了回去。阿济格也低下了头。
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努尔哈赤目光从每一个儿子的脸上慢慢扫过去。他看见阿济格脸上的不甘和后怕，看见代善眉心的沉郁，看见多尔衮眼底那股不服输的锐气，最后目光落在了最满意的儿子皇太极身上。
皇太极坐在那儿，依然端着那碗凉透了的茶，低着头，一言不发。
努尔哈赤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这些年他最看重皇太极，觉得这个儿子沉稳、有谋略、能担大事。
可自从上次在朝鲜吃了败仗，这儿子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截脊梁骨，不但话少了，连眉头皱得多了，议事的时候更是开始往后缩了。
一次败仗就没了锐气？这让他有些失望。
可转念一想，不说话，未必是没了锐气。这个儿子向来心思重，话少，心里装着什么从来不往外倒。
"皇太极，"努尔哈赤点了他的名字，"你说说。"
皇太极终于放下了那碗凉透的茶，抬起头看着努尔哈赤，说实话，不是他想忍，虽然上次与大夏在朝鲜的战争他失败了，但他也不至于一次失败也无法承受。
但给大清造成的损失也需要人承担，这次他必须低调，避免他的这些损失惨重的兄弟对他怨恨加大。
但现在父汗开口问他，就代表父汗没有因为一次失败放弃他，有努尔哈赤开口，他就可以说出来他准备好的办法。
"父汗，儿子以为，我们不能再跟大夏打硬仗。"
这话一出口，帐里几个贝勒都愣了一下。
阿济格第一个点头："八弟说得对！硬仗打不起！我们现在也根本打不过。"
代善也微微颔首。
多尔衮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皇太极一个眼神压住了。
皇太极继续说下去：
"父汗，据儿子对汉人小皇帝的了解，大夏的这位小皇帝，可以说跟汉人先帝不一样。那位汉人先帝，是坐在京城里等捷报，可这位……
他是亲自带兵上过阵的。
儿子在朝鲜跟他交过手，这个人，不怕打仗，不，他是喜欢战争。
我们越打，他越高兴。
大夏小皇帝在边境上布了那么多火枪营，等的就是咱们再去撞他的枪口。"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况且，就算咱们打赢了一场又怎么样？大夏地大人多，死几万人他们顶得住，我们大清死几万人，那是一个旗的根骨。经不起几次了。"
多尔衮忍不住了："那八哥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等着被大夏饿死？"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等，当然不能等。但不等于跟大夏硬拼。我在想另一条路。"
努尔哈赤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继续说。"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帐中央，跟多尔衮并排站着。他没有直接开口，先看了多尔衮一眼，然后才转向努尔哈赤：
"父汗，儿子以为，咱们不该只盯着大夏一个方向打。"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虚虚画了一圈：
"大夏东边有扶桑、北边有罗刹、西边有蒙古各部落、南边有交趾和暹罗、茜香……
这些国家，这些国家那个是心甘情愿给大夏上贡的，哪一个没被大夏压过？哪一个不想从大夏身上撕块肉下来？"
代善皱起了眉头："八弟的意思是……联合？"
"对。"
皇太极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了几分，
"联合。儿子以为，我们可以派人去联络这些国家，告诉他们……
大夏新帝野心勃勃，已经扣押了朝鲜女王，准备吞并朝鲜。等朝鲜吞完了，下一个就是他们。让他们相信，如果不联手灭亡大夏，他们一个一个地都会被吃掉。"
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阿济格第一个开口："皇太极，那些国家能信？"
"信不信的不重要。"皇太极转身看着他，"只要他们心里怕，就不会告密。只要我大清的使者到了他们的地盘上，就算他们不答应出兵，他们也不敢转头去告诉大夏。万一呢？万一大夏真像咱们说的那样要打他们，他们提前表忠心有什么用？"
多尔衮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呢？"
皇太极看向努尔哈赤：
"然后就是父汗的威望了。父汗召集愿意联合的各部汗王、各国的使者，在盛京秘密会盟。
以父汗的名义向他们承诺……
大夏打下来之后，土地按出力分。以大夏的富庶，他们会动心的。"
代善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
"如果能成……七面一起动，大夏那个小皇帝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阿济格哼了一声，没再反对。多尔衮攥了攥拳头，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努尔哈赤靠在虎皮椅上，目光从每一个儿子脸上慢慢扫过去。他在皇太极脸上多停了一瞬……这个儿子没有垮。他只是换了条路走。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皇太极。"
"儿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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