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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赠物定下儿女亲


  数月后的一天,郝翠翠急匆匆到了杨家找路喜鹊。一见面,路喜鹊问:“二嫂,你身子骨咋这么弱,哪不舒服?我给你瞧瞧。”

  郝翠翠心急地说:“我没甚,你先去瞧瞧我刚生的娃吧。”

  喜鹊问:“咋了?”

  郝翠翠道:“娃娃经常闹肚子,昨天又严重了,又吐又拉,现在,娃连哭的劲都没了。”

  路喜鹊一听,马上放下抱着的儿子,抓起药箱,喊爹杨福看着孙子,跟着郝翠翠出了门。

  路喜鹊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又在县上的“赤脚医生短训班”学习过两月,所以,还兼着村里的“赤脚医生”,平时,又喜欢看些医学书,一般的打针、输液和头疼闹热的病还是能处理的。到了高家,她看炕头睡着的孩子毛发稀疏,面色腊黄,全身消瘦,便心疼地说:“这孩子看样子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和消化不良。这几天孩子吃的甚?”

  郝翠翠低头难过地说:“家里没甚可吃了,前天用开水泡了些窝头喂了。”喜鹊忙说:“你快把窝头拿来我看看。”

  郝翠翠从外窑拿来了一个麻黑的窝头递给路喜鹊,路喜鹊接过闻了闻:“这窝头都发霉了,大人吃都能坏肚子,婴儿的肠胃那么娇嫩,能不闹肚子吗?你为甚不给她喂奶吃?”

  郝翠翠眼圈红了:“我生下她就没下过奶。”

  喜鹊吃惊了:“那你这几个月给她吃甚?”

  “没甚可吃的,有时候队里派她爹放牲口时,就偷挤些驴奶、马奶,再绊些面糊糊喝。那天,他爹挤奶让大队侯四书记给发现了,队上开了批斗会,说是阶级斗争新动向,就再没让他爹去放牲口。这就凑合着,我们吃甚她吃甚。”

  “这事我坐月子也不知道,光听我爹骂大队的人。”喜鹊说着,取出听诊器贴在孩子的前胸和后背听了听:“还好,心肺都好着呢。就是吃得不行,肠胃有炎症,我开些黄莲素,喝上两天就好了,但绝对不能再吃粗的了。”

  郝翠翠哭了:“老天呀,这灾年春荒哪有个头啊,榆钱钱、剌剌根都快摘完挖光了,大人都没甚可吃的了,哪有孩子吃的?娃娃只有送人了。”

  喜鹊帮她擦去泪水:“千万别这么想,以后这个孩子我来喂。婴儿只有吃母乳才是最好的,有营养又防病。”

  郝翠翠不哭了,抬起了脸:“那咋行?你儿子也要吃奶,你也刚坐完月子,身子骨还弱。”

  喜鹊深情地说:“这算甚?高二哥为了我母子俩,命都搭上了。嫂子,你放心,有我儿子吃的一口,就有你闺女吃的一口。我现在就给她喂奶。”说着,路喜鹊抱起有气无力地啼哭的婴儿,毫不犹豫地解开怀,将**塞进了婴儿的嘴里,生下来就没吃过母乳的孩子一下子就“咂吧,咂吧”美美地吸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路喜鹊抱着儿子,摇着拨锒鼓到了高家,一进窑就问:“孩子咋样了?”

  郝翠翠忙迎了上去:“按你说的吃了三顿药,好多了。”

  喜鹊把怀抱的儿子递给郝翠翠,要解怀:“我来给娃娃喂奶。”

  郝翠翠说:“她刚喝过昨天你挤下的奶,睡了。”

  路喜鹊问:“二嫂,你给孩子起名了没?”

  没等郝翠翠回话,炕上一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她叫改改,是我妹妹。”郝翠翠接上话:“他爷爷给起的,让这娃把命改一改。唉,公鸡头,母鸡头,不在这头在那头,生在这样的家里,那头都占不上,命咋改呢?”

  路喜鹊躬身爱怜地摩挲着孩子熟睡的小脸,笑嘻嘻地劝慰郝翠翠:“你是不是又想把这孩子送人?我二婶会相面,她说,这娃长大了俊着呢。我给你说,你把娃奍好了,我还指望这闺女将来给我当儿媳呢。”

  没等郝翠翠回话,炕上的小男孩天真地问:“儿媳是干甚的?”惹得两个女人笑弯了腰。

  喜鹊肚子都笑疼了,她捂着肚子道:“儿媳就是陪你耍的。”孩子立刻缠上了郝翠翠,要他妈给他个儿媳,还要和墙上画上的一样。郝翠翠哄笑着说:“长大就有了。”

  喜鹊见这孩子挺有意思,就问他:“你几岁了?大名起了没?”孩子抻出三个手指头:“我这个岁数了,小名叫党娃,爹说是党的娃娃,大名叫高爱党。”

  喜鹊爱怜地把孩子抱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塞进他手里,说:“盘盘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妹妹睡着留一个。给杨婶当儿子好吗?”党娃指了指郝翠翠怀里的孩子:“杨婶有儿子。他叫甚?”

  “他叫铁蛋,大名杨向阳。”喜鹊转身又对郝翠翠说:“他爹来信给起的,甚忙也帮不上,起名倒挺积极的,尽拣美事做。”

  郝翠翠说:“你家尚武这辈子是干成大事了。你们再穷,也有个活头。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死不了活不旺。我只盼我爱国、爱民、爱党三个儿子长大了能有个出息,可这家庭出身又能让他们有个甚出息?”

  喜鹊劝道:“别想那么多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们呢,心地善,人缘好,娃娃呢,又这么聪明听话,别说孩子们了,我们大人都还有盼头。眼下这些愁肠事也没甚,俗话说,灾荒不为灾,灰心灾上灾!你要挺住哇!”

  郝翠翠哭了:“喜鹊呀,不是顾着这几个可怜的娃儿,我死的心都有了。”

  喜鹊帮她擦去了泪水:“千万可别这么想,天无三日雨,人无一世穷,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再说,就凭我们俩家这生死交情,我们也不能看着你们过不去。孩子们长大了,我想,也都不会当外人的,会相互帮衬的。”

  这时,炕上睡觉的改改醒了,哭了起来,喜鹊摇着拨锒鼓,哄道:“改改还小呢,长大嫁人呢,嫁人做甚呢?嫁人生娃呢。”孩子立马不哭了,睁开一双大眼睛,惊喜地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瞅着。喜鹊解开怀,抱起了孩子:“这孩子,喜音呢,这拨锒鼓就留下她玩吧。”

  郝翠翠忙说:“不,不,这是铁蛋的玩具。”拨锒鼓声吵醒了郝翠翠怀里的铁蛋,他咧着嘴也哭了起来,喜鹊又要过儿子,将另一只**塞进了他嘴里,说:“你看,这鼓声一响,我的儿子哭,你的姑娘笑,你说这小鼓该是谁的?”

  郝翠翠笑着摇摇头:“当老师的,就是有能耐,会说服人。”

  听着俩个孩子“咀巴,咀巴”欢畅地吃奶声,喜鹊摸着两个孩子粉嘟嘟的小脸,逗着说:“铁蛋还小呢,长大骑马呢,骑马作甚呢?骑马保国呢。”又安慰郝翠翠,充满信心地说:“多好的一对啊,同年同月同日生,这老天爷是有定数的。不要愁,我坚信他们将来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郝翠翠擦擦眼泪,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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