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尚武教儿咋打架

　　杨向阳若有所思：“爹，哪你是怎么练成神枪手的？”

　　“两个字：苦练。”

　　喜鹊边收拾碗筷边说：“你爹呀，小时候跟你一样，也爱枪。当民兵那会，发了一杆‘老套筒’，高兴的几天睡不着觉，晚上睡觉也抱着。整天捣鼓那把枪，拆了卸，卸了拆。白纸上戳个窟窿，练眼功。白天逮空瞄麻雀，晚上有空瞄星星，练到了枪头上挂个水葫芦，枪都不带抖一下。验兵时，验上的多，最后武装部以打靶成绩定兵，你爸就轻松地打了个第一，本来，这个名额是侯蛋他爹的呢。”

　　杨向阳鼓掌喝彩：“嗬，爹真厉害，我将来要比爹更厉害。”

　　杨尚武高兴地鼓励：“好小子，有种！”

　　吃过饭，杨向阳就迫不及待地看起了父亲给的书，当看到”54”弹的彩色图片时，自言自语地说：“他们没骗我，还真是‘54’弹。”

　　“谁没骗你？”在一旁看《孙子兵法》的杨尚武问。

　　“东方白和杜美。”

　　“怎么回事？”杨尚武放下了书，和子弹相联系，他预感到这几个孩子有什么事。

　　“下午我们在靶场玩，我和东方白在壕沟里发现两颗子弹，我先抢到手，东方白耍赖，非说他先看到，是他的，我不给，他就夺。杜美说，每人出道题定胜负。东方白问这弹是啥枪的，我说步枪，他们说我答错了，我还以为他们哄我呢。”

　　杨向阳刚说完，电话响了起来。杨尚武拿起了话筒，里面传来一女人生硬的问话：“你是作战科杨科长吗？”

　　“是啊，请问你是谁？”

　　“连我都听不出来了？我是你们政委的爱人王萍。你是不是有个和我家东方白差不多大的儿子？”

　　“有啊，今天刚到部队。”

　　“到部队第一天就打人，太缺管教了。拿个假枪吓唬人，你看把我们家东方白吓成啥样了？打成啥样了？”

　　“这样吧，嫂子，我先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我儿子的错，明天我带儿子一定上你家赔礼道谦。”

　　“明明我的儿子鼻青脸肿的，还调查什么？你这儿子手也太黑了。”没等杨尚武回话，对方“啪”地扣掉了电话。

　　双方的对话，杨向阳听得清清楚楚，他嘟嚷了一句：“猪八戒的耙子——倒打一下。”杨尚武听见了，问：“你们下午打架了？”

　　“嗯。”

　　“赢了还是输了？”

　　“略占上风。”

　　“上风占得有没有道理？”

　　“有！”

　　“什么道理？”

　　“一是他乱摸我的头，说我是乡棒，污辱我。二是我先跳下了坑，抢到了子弹，他不讲理，非说子弹是他的。三是他先动手打我。”

　　“嗯，说话条理性不错。子弹呢？”

　　“在东方白手里。”

　　“子弹不是你先抢到手了吗？”

　　“杜美，那个小狐狸精，她给我说软话把子弹哄到了手，又把子弹偷偷给了东方白。这大点人，就知道添当官的屁沟子了。”

　　“用词不当。对女性要宽容、尊重、保护，这才是男人——你说得是真的？”

　　“真的。向毛主席和爷爷保证。”

　　“我相信你。这一架，政治上你赢了，军事上你输了。”

　　“为甚？”

　　“你为了‘道’，敢于动手，为了‘道’，又善于舍弃，这是政治。到手的桃子又让别人抢走了，这是军事。”

　　“枪的事，咋成了刀的事？我还是不太明白。”

　　“以后你慢慢会明白的。现在，你只要记住，打架，里面的学问很多、很大。如果将来你是军人，现在的打架，就是未来的打仗；如果将来你要经商，现在的打架，就是未来的打拚；如果将来你要搞法律，现在的打架，就是未来的打官司。要做到：一要有理，二要打赢，打不赢的架就是再有理，也不要打。三是方法，要学会不用打架的方式解决问题，达到你所希望的目的。《孙子兵法》上说：‘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讲得就是这个意思。不光是你们小孩子打架，就是我们和世界霸主打交道，在战略上也得遵循这三条原则。”

　　杨向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把《孙子兵法》送给我吧。”

　　“我正在看，以后吧。”

　　路喜鹊在厨房里也听到了丈夫和儿子的对话，拾掇完，走出厨房说：“你们爷俩啊，是说了半天胡子嘴，还是一个光下巴。我看，明天你爷俩还是买点东西，去给人家道个谦，这是最好的伐谋伐交，屈人之兵。”

　　杨尚武瞪了妻子一眼：“你别胡拉被子乱扯毡，狼筋贴到狗腿上。孩子没有错，道的那门子谦。”

　　“人家毕竟是政委的孩子嘛。”

　　“政委的孩子怎么了？我们没错，违心去认错，这不是畏惧权势，阿谀奉承吗？这样，对孩子今后做人有什么影响？做事，没必要看人下菜。”

　　“我怕政委对你有看法。”

　　“不能因为怕别人有看法而放弃做人的原则。况且，政委是一个公道正派的人，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我的。这次，就是他力排众议，顶住了哪些说咱爹在劳改，我政治上有问题的非议，提拔我当的科长。”杨尚武很自信地说。

　　“人的心计哇深着呢。你刚调师里不久，做人处事哇，实际些。咱们害人之心不能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路喜鹊清楚丈夫为人做事，理想主义的思想过深，又劝道。

　　“你说的话在现实的这个社会中，操作性、功利性可能更强一些。这样吧，我们搞一次民主。”说着，杨尚武转身对儿子说：“你是整个事情的当事人，事情的起因、过程、结果你最清楚，最有发言权，熟是熟非，你来评判。”

　　杨向阳说：“我觉得爸爸是对的。他骂我乡棒，不光污辱的是我，也污辱了爷爷，污辱了整个中国农民，毛主席的爹不也是农民吗？就是毛主席的儿子、孙子那样，我也敢打。政委的儿子怎么了？没有比别人多个三头六臂，他爸是政委，他又不是政委。”

　　儿子的话，引起了杨尚武更深的思考：“资本主义是封建主义的天敌。在我们这个没经过资本主义，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的国家，封建主义很严重，社会公正、公平的意识很差。比如一人当官，鸡犬升天的问题，资本主义解决的比较彻底。这个问题是公正的文明社会绝不允许的，老百姓早就在骂。我们现在在工人、农民眼里，大小是个官家了，爸爸很赞赏你现在有这样的思想基础。爹是爹，儿是儿，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找爹靠爷不算是好汉。”

　　路喜鹊噘起了嘴：“社会上不公正的事多了，比你大的多了多的官都比你实际，都不关心这些，你又不是党的主席，国家总理，军区的司令、政委，你管这些干甚？我还是那句话，做人处事实际些，随大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你爷俩记住，世界上有条很长的路叫理想，还有堵很高的墙叫现实。”

　　“以人狗来分忠诚，以官衔来说责任，这样的标准永远也说不清。要说实际一些，我也赞成。把儿子、姑娘培养成勤奋、正直、勇敢的人，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实际，你不能耗子的眼睛——只看一寸远。”杨尚武有些激动，又转身对儿子说：“勤奋、正直、勇敢是我们培养你的三大方向，也是做男人的三大标准和原则。我注意到，你手、脑、嘴勤，学习很棒，爸爸很高兴，这是将来服务民族，报效国家的基础，也是事业立身的基础。今天在正直、气节问题上考试，成绩也优秀。”

　　“你爷俩哇，是读的一本书，一个腔调说话，你们爱咋地就咋地吧。”最终，路喜鹊还是顺从了丈夫，说完，她又转身批评儿子：“第一天刚到部队，就打架，影响多不好。”

　　“那人家欺负我，我就忍着？那成啥了？”杨向阳噘着嘴。

　　路喜鹊见儿子嘴硬，更不高兴了：“忍一忍，能掉二两肉？你还不就是你。”

　　杨尚武说：“忍一忍，他还就不成你儿子了。”

　　“不是我儿子，成啥了？”

　　杨尚武走到妻子跟前，在她眼前双手抱拳，右手姆指在左手姆指和食指间抽动了几下，笑嘻嘻地说：“是啥，是缩头乌龟了。”

　　路喜鹊捣了丈夫肩膀一拳，嗔怪道：“去你的，儿子都让你给教坏了。”

　　杨向阳还小，听不出父母对话的双关语，也“嘿嘿嘿”地傻笑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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