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美丽女兵东方红

　　一会儿，俩人跑到了野驴沟现场，只见约两百多立方米的崩雪，把50米的一段路堆成了一个雪丘。俩人翻过雪丘察看现场，杨向阳说：“车印到此断了，给养车就埋在我们脚下这四十多米深的雪堆里。”

　　马翔望着灰蒙蒙的雪山，担心地说：“前山的雪已经塌的差不多了，就怕部队抢险时，后山再发生雪崩，卷到前山二次坍塌，发生次生灾害。这天也不长眼，这会霁多雾浓，我从侧面爬上前山，近距离观察后山积雪活动情况，必须要保证部队的绝对安全。你再观察一下，看雪包哪里簿，部队到了后，选择从最簿的地方作业。”

　　杨向阳说：“我年轻，腿脚好，还是我爬上山去观测。”

　　马翔不肯：“万一再发生雪崩，是要命的，而且爬山崖很危险，每上一步，氧就少一层，我是连长，还是我去。”

　　杨向阳争道：“连长，我也在高原雪域生活了多年，曾经跟我父亲爬上过国内第七高峰，对冰山积雪的活动特点有一定了解，没问题。况且部队抢险是大事，离不开你。”

　　马翔从身上取下望远镜和手枪，交给杨向阳，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小心点，有情况立即开枪报警。”

　　杨向阳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你就放心吧。”说完，跑到山崖下，观察好爬山的最佳位置后，凭着在家时每天早晨跟父亲练单双杠练就的过硬臂力，沿着一条几乎垂直的崖缝向山上攀去。五十来米的山崖攀上后，还有一段斜坡。雪崩后的斜坡积雪并不多，杨向阳半个时辰就爬上了前山顶。回头看，霁散雾淡，只见山脚下，拿着脸盆和床单的战友们，一拨一拨地赶到了现场，在连长的指挥下，有的用脸盆挖雪，有的用床单抬雪，正在进行紧张的抢险。

　　人多力量大，待到火车站拉工具的给养车返回，大半个山头的崩雪已被清理。不一会，被埋的给养车便露了出来，没等车门处的雪清理完，马翔一把拉开了车门，只见驾驶员趴在方向盘上，另一个兵牛兵斜靠在驾驶员身上。马翔边叫边摇，没有反应，便一把从驾驶室里抱出了牛兵，牛兵双唇青紫，双目紧闭，马翔见状，大喊：“军医！军医!”

　　通信员忙上前报告：“连长，新调的医生还未到职。”

　　马翔着急了：“还不知是死是活，得赶紧找一个懂医的。”

　　话音刚落，东方红跑了过来：“我是卫生员，快，把他平放在地上，把驾驶员也抱出来平放下。”

　　马翔忙把牛兵放在地上，东方红摸了他的脉搏，取下自己身背的挎包，垫到他的颈后，使他头部后仰，下颚突出，气道通畅。又对平放到地上的驾驶员进行同样的处置，驾驶员渐渐自主地呼吸起来，牛兵却还是无动静，东方红见状，便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他的鼻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俯下身，用自己丰润饱满的双唇包绕紧封住牛兵的嘴，用力吹气，然后放松他的鼻孔，反复的几次人工呼吸后，东方红摸了摸牛兵的颈动脉，马翔着急地问：“怎么样？”

　　东方红摇摇头。

　　马翔心情沉痛地站了起来，脱下了军帽，低下了头。围着的新兵们也悄然脱帽，低头默哀。

　　离抢救现场不远的一侧，胡卫民和东方白正在聊着双方感兴趣的话题，见新兵们纷纷脱帽，东方白说：“这老兵，上午牛哄哄的，这会，软绵绵的。你呀，刚上任，就碰上这死人的事，你就等着挨处分吧。”

　　胡卫民不屑地说：“嘁，凭什么呀？我刚到职，怎么也轮不到我。再说，我又不管行政。”

　　“老外了吧，我们老爷子不是行政主官，大前年师里演习发生一次事故，他照样不是挨了个警告。”

　　“这事我清楚，是你们老爷子不跟形势抓批邓，埋头只抓训练的结果。你看，现在形势变了，他不是被重用了。”

　　“老爷子过去是爱枪爱马爱打仗，现在是爱枪爱车爱工作，整个一个工作狂，不用他用谁？八成是老爷子看不上你，下来的吧，没事，老爷子还看不上我呢，嘻嘻，咱们是一路货。”

　　“好，够意思，有机会给老爷子灌灌耳音，咱做人有威信，做事不亏心。时下流行吃饭，有机会我再请老爷子吃个饭。”

　　“别，别，我们那老爷子，你不是不清楚，是马正统，毛原则，不过，我妈是个实际的人，这次，死了人，如果你要挨处分，我可以让她活动一下。”

　　“这事你放心，我才到职，那是前面的领导安全情况不明，预防措施不力，抢险指挥不当造成的，与我有屁关系，不过，这话可别给别人乱讲。”

　　俩人正说着，马翔一脸沉重的走了过来，对胡卫民说：“牛兵牺牲了，这会对新兵们的心理产生消极的影响，我们商量一下，对新兵进行一次现场教育，要当兵就会有牺牲，尤其在我们这冰山雪界、大漠戈壁里当兵，更要拿出顽强的意志来面对死亡。你来做个简短的动员教育吧。”

　　胡卫民不同意：“我看还是回到连里再说。听说牛兵原来叫牛五十，是他父亲五十岁时才生的，当兵时改的名。我们还是先考虑怎么处理后事吧。”

　　“后事肯定是要处理的，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新兵的思想情绪，我们要想办法激发新兵的斗志，否则，今后的工作会被动。”

　　胡卫民正欲张口，一旁的人堆里忽然有人激动地喊：“有救了，有救了。”

　　马翔急转身回到急救现场，只见东方红仍然口对口地进行人工呼吸，一个新兵蹲在牛五十的左侧，两手交叉置于牛五十的胸骨下，与东方红的人工呼吸相配合，用手掌有节律地，带有冲击式地进行垂直按压，渐渐地，牛兵有了轻微的自主呼吸，瞳孔由大变小，脸上慢慢地有了血色，东方红摸了摸他的脉搏，脸上露出了喜悦，新兵们一阵欢呼。

　　马翔高兴地一手拉起东方红，一手拉起新兵，问新兵：“你叫什么？哪里人？”

　　新兵立正回答：“报告连长，我叫高文*，陕北人。”

　　马翔表扬道：“好啊，一个老兵，一个新兵，配合默契，救了一条命，应该给你们请功。”

　　高文*憨憨地笑着：“我当过半年‘赤脚医生’，这主要靠东方排长，尤其她一个女娃，为了救战友，这么勇敢，真让我敬佩。”

　　东方红谦让道：“没有你胸外心脏按压，也救不活人呀，你是新兵，功归你。”

　　这时，躺在地上的牛兵咳了两声后，呼吸声渐弱，他嘴角流淌着粘稠的黄色痰液，脸上又没了血色。高文*摸了摸他的脉搏，着急地问：“东方排长，脉搏咋又没了？”

　　东方红说：“看样子是痰块阻塞了呼吸道，唯一的办法是取出痰块。”

　　“怎么取？”

　　“没有吸痰器，只有人工取，你来帮我，把他的颈部抬高。”

　　高文*马上明白了人工取痰的含义，忙说：“我来吸，你帮我。”

　　东方红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卫生员，这是我的职责，快！你帮我！”高文*只好抬起了牛兵的颈部，东方红刚俯下身，准备人工吸痰，东方白上前拉住了她：“姐，太恶心了，还会传染的。”

　　东方红一把甩开他的手：“人命关天，你别耽误时间！”又深出一口气，俯下身，不顾牛兵嘴角的粘稠物，嘴对嘴，猛吸两口，两团浓黄的浓痰被她吸出吐在了地上，牛兵渐渐地又恢复了呼吸，脸渐渐地红润起来，眼睛也慢慢地睁开了。

　　圈里圈外，新兵老兵，都因雪地上蹲着的这位美丽善良的女兵的壮举而惊愕不已。现场一片寂静，让人心灵极度震撼的事情一旦发生，人们反而会忘了鼓掌喝彩，几秒种的时间，会从心底里升腾起一种神圣，进而会化成一种鼓舞一辈子的、蓬勃的、巨大的力量。

　　东方红站起身，看着众人崇敬的目光，落落大方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马翔激动了：“有一种亲吻叫拯救，有一种拯救出激动，有一种激动是无声，有一种无声生力量。同志们，这是一堂活生生的热爱战友、热爱军队、热爱边疆的课啊！我们要给他们请功！”

　　杜美不失时机地递上了自己的水壶：“排长，快潄潄口，太恶心了，别染上病。”

　　东方红接过水壶：“谢谢，现在我也觉得特恶心，得潄漱口。”

　　圈外的胡卫民拉过东方白，悄悄问：“怎么，她是你姐？”

　　东方白有些自豪地反问：“怎么，不能吗？”

　　胡卫民忙说：“怎么不能呢？我是说，你姐前面特伟大，刚才又喝水漱口，说自己现在也觉得特恶心，形象‘出溜’一下，又下来了，我想给你姐提提醒，下一步记者来采访，要把握主题。这对她进步有好处。”

　　东方白却说：“那是你们政工干部宣传的需要。我姐吧，是个特实在的人，不是那种虚头八脑，假里叭叽的人。”

　　“噢，是吗？”胡卫民干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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