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迎雪斗寒战风暴

　　“老毛风”变成了呛面风，似万箭齐发，刺割得高文*脸颊撕裂般的疼。它又如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捂着高文*的面孔，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能低下头，一手挡在眉前，一手牵着背包带，迎着狂风，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跟在身后的东方红见状，猛跑两步，一把扯掉罩在头上的军装，对高文*大喊：“你把军装穿上，我没事。”高文*接过军装，又硬将它往东方红的头上罩：“这会，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这风，像刀子一样，脸戳坏了，将来咋嫁人？”

　　东方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再推让，幸福地再次感受着高文*给她把军装罩在头上。有这样一个哥哥真好！

　　快一个多小时了，两人才走了一公里多点。这时，风略微弱了些，但大雪却紧跟狂风的步伐而来，密集的雪片随风抽劈，并相互撞击，抱成一团一团地往下砸，地面上的雪瞬间增厚，眼见山丘圆了，沟渠浅了。一股股白色的气流在雪原上肆虐地狂卷、疾驰，那便是能让雪的表层须臾间变成溜冰的寒流，它是暴风雪最凶猛的恶犬，它能让生灵恐怖，让生命窒息。

　　感到了寒流，东方红又一次解掉罩在头上的军装，对高文*说：“军装你穿上，不然，会冻坏的。我在前面走，你踩着我的脚窝走，省劲些。”高文*道：“你穿上，我从小冬天都露着肚皮，挨冻惯了，没事。”

　　东方红上前几步，非要让他穿军装，自己要在前面走。高文*硬是不穿，埋怨道：“有我在，还能让你在前面淌路，穿上衣服后面跟着。”不由分说，把她推到自己身后，将腿像插棍子似的插进瞬间积聚的厚雪，“嘎吱，嘎吱”，艰难地向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东方红踩着那一窜窜深深的雪窝，跟着向前，向前－－－－－－

　　杨向阳本不知东方红和高文*为他疗伤上山采药之事，暴风雪来临的时候，他有事找高文*，找了几处未见踪影，碰见班长，问了情况。牛兵说：“他还没回来吗？早晨请假说去采雪莲，为你疗伤。糟糕，起暴风雪了，我们快去向连长报告。”

　　两人很快到连部找到了马翔，报告了事由。马翔说：“这周指导员值周，他和谁出去的，要向指导员请假，走，快到对门把情况问清楚。”

　　三人到了胡卫民宿舍，马翔问了情况。胡卫民说：“他和东方红请的假，说是到乔可卡亚雪山采药，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准了假。”

　　马翔望着窗外被暴风雪遮蔽得越来越暗淡的天色，听着窗外“呜呜”嘶叫着的狂风，眉头紧踅：“乔可卡亚雪山离营区十多公里，他们出去已经六个小时了，我分析他们应该在返回的路上。路到不远，问题是，‘老毛风’加雪，用木拉提老爹的话说，是要命的天气。”

　　胡卫民却不以为然：“没那么严重吧。”

　　马翔神情严峻地说：“我们都从机关下来，对这个问题感受不深。天候情况是基层、是边防的基本边情，这样的天气，人会迷路，会被冻死、饿死的。”稍顿，他果断地命令：“通信员，通知男兵排紧急集合，每排挑选十名身体条件好的新兵，穿大衣，带手电，五分钟后连部门前集合。通知新到的军医，做好救治伤员的准备。指导员留连部值班，你们两人快回去准备出发。”

　　五分钟后，由三个男兵排挑选的三十余名精壮新兵，在各排长的带领下，到了连部。马翔做了简短的动员，强调了注意事项，规定了通联信号后，兵分三路，朝乔可卡亚雪山方向寻找而去。

　　东方红二人顶着暴风雪，凭借着露出雪原的半截电线杆的指引，继续艰难地向前跋涉。路是走对了，但饥饿和疲乏不久便向两人接踵袭来，特别是东方红，毕竟是女孩子，渐渐地体力透支，靠高文*的搀扶，顽强地支撑着。走着走着，东方红突然一头栽倒在地，身子没入雪中，高文*赶紧把她扶起来，说：“你走不动了，我们找块背风的地方，歇歇再走。”

　　东方红毅然摇着头：“不行，这样的天气，一歇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高文*边解挎包扣边说：“你是太饿了，来，吃点雪莲，补充点东西会好一些。”东方红忙按住他的手：“就采了这么点，你母亲也要用，不能动。”

　　“我们救急嘛。”

　　“还没到最后关头，不能动。”

　　“你走不动了，来，我背你。”高文*说着，弯下腰，去背东方红。东方红忙躲开：“这咋行呢？不行！不行！”

　　“我是你哥，啥时候了，还怕羞？”高文*拉起东方红的两条胳膊，背上了她。东方红忸怩地挣脱，踉跄着走了几步，又摔倒在地。高文*又扶起她：“呀，你手这么烫，是不是感冒了？别犟，听我的，我背你。”

　　东方红仍拒绝：“你体力也跟不上了，不行。”

　　“你放心，我小时候挑水背柴，二十多里的山路都走呢，没问题。”高文*不由东方红推辞，再次拉起她的两条胳膊，将她拽上了背，立起身就走。东方红忸怩了几下后，最终顺从了。趴在高文*宽厚的肩膀上，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扑簌簌滚落下来。

　　不知疲倦的暴风雪，还在撒着泼。老天爷好像故意要考验这两个兵似的，一会儿刮“老毛风”，一会儿降暴雪，一会儿来寒流，轮番进攻。最后，三只“恶犬”干脆集聚起来，一起向东方红俩人扑来。

　　高文*背着东方红，顽强地和三只“恶犬”搏斗着，但因他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高原的恶劣气候，背了一个多小时后，体力越来越不支，终于，一个踉跄摔倒了。他吃力地爬起，半跪着，要继续背东方红。东方红气息微弱地推开他的手：“我再连累你，我们谁也走不出去，趁你还有些劲，你快回去搬救兵。”

　　“那你怎么办？”

　　“我在这儿等。”

　　高文*急了：“不行!留下会冻死的，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留下！就是爬也要一起爬回去。”说着，欲背东方红，但头晕脑胀的高原反应再次袭来，他又一次跌倒，再顽强的爬起来，抽出背包带，把脑门使劲勒住，充满信心地说：“这里离营区不会太远了，连里肯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我们一定要活着。开训动员时向阳不是说嘛，野狼沟只有狼，没有羊。想想长征两万五，我们一定会挺过去的。”

　　东方红向高文*伸出了右手，坚定地说：“对，雪莲越是严寒，越是娇艳；越在高处，越是灿烂。我们不光要采雪莲，还要做雪莲。不放弃，坚持就是胜利！”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顽强的求生意识一下子在两人体内弥散开来，他们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向前，跌倒，再爬起来，再向前－－－－－－

　　马翔带着一排战士，沿着露在雪地里的半截电线杆寻找而来。杨向阳手持一个大电筒，冲在最前面。拐过一座雪丘，电光射去，陡然，两个向前蠕动的白团模糊地进入了他的眼帘，他分明听到了微弱的呼喊声，心中一热，连爬带滚地冲了过去，一看，正是顽强不屈地向前爬行着的东方红和高文*。

　　“向阳，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高文*头无力地靠着杨向阳的弯臂，嘴角抽动了两下，搞不清是激动，还是体力严重透支，昏了过去。

　　杨向阳转过头，用手电筒画着圈，大喊：“来人呀，快来人，他们在这里。”

　　看到越聚越多的电光，东方红心中升起一股热浪，她怨悠悠地说：“哎，臭小子，光顾你的哥们，这儿还有个喘气的呢。”杨向阳忙腾出另一只手去搀东方红：“这时候了，你还有心取笑？走前为什么不给我说？急死我了，你们傻呀！”

　　东方红甜甜地笑了：“我才不傻呢。我既然兼了卫生员，为你找药疗伤，这是我的职责。”说完，头也无力地靠在杨向阳的另一只弯臂里，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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