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舍生忘死救战友

　　新兵训练接近尾声，各项考核紧锣密鼓。队列会操，一班第一个出场，他们以高昂的精神，规范的动作，铿锵的步伐，洪亮的号声，拔得头名。

　　思想政治理论考核也设在操场，新兵们一排排、一行行整齐的坐在马扎上，用膝盖上的背包当纸板，聚精会神的答题。铺满绿色的操场，在冰山雪国这白色世界的反衬下，显得生机勃勃。

　　这天，进行射击考核。

　　还是一班第一个上场。新兵们在现场指挥员的命令下，列队上场，进入射击地线，卧姿装弹。杨向阳嘁哩咵嚓，两下子就装好了弹，侧目等待射击命令，只见趴在他左侧七号靶位的侯怀大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白胶布，蒙住左眼，杨向阳心里微微一动。

　　射击开始了，杨向阳很快打完了六发子弹，向左一瞥，只见粘在侯怀大左眼皮上的白胶布掉下来，侯怀大捡起来贴在嘴巴上哈了两口气，又粘在左眼皮上，重重地按了两下，手忙脚乱地又开始瞄准、射击，杨向阳朝靶子看去，一发子弹明显的脱靶，打在靶下的黄土堆中，溅起了一圈烟土。杨向阳心里又一动，踞起枪，射出了最后三发子弹。

　　射击结束，报靶员很快用旗语报来了成绩。牛兵拿着成绩单对他的兵说：“大家打得不错，总评成绩良好。高文*、陆大勇优秀。怎么班副预射时，全连成绩最好，这次刚打了个及格？侯怀大预射时，不及格，这次及格了，应该表扬。”

　　侯怀大挥动着双拳，显得特高兴：“嘿，射击也不是别人的强项嘛，下次我说不定还打个优秀呢。”

　　这时，报靶员扛着一个靶牌跑过来，指着靶牌上的弹着点，对连长说：“连长，奇怪了，这七号靶牌怎么弹着点多了两个。”

　　连长数了数，说：“哎，就是，这是第一次用的新靶纸，不存在漏糊，怎么回事？不是有人无意打偏，就是有人有意补数。”

　　报靶员问：“哪怎么办？”

　　马翔拿过靶牌，转身走到一班队列前，问：“七号靶位是谁？”

　　队列里有人报告：“是我，侯怀大。”

　　马翔指着靶牌：“九发弹，你的靶牌上怎么是十一个弹着点？”

　　“这我咋知道？”

　　马翔又问：“你们谁向七号靶牌进行了支援射击？”

　　队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承认。马翔略一思索，从牛兵手里要过了成绩单，看了看，向杨向阳投去了怀疑的目光。杨向阳目光有些漂移，随即又稳住了，但那瞬间的漂移，已被马翔犀利的目光锁定。

　　“杨向阳，出列！跟我来。”马翔把杨向阳叫到了一边，单个问话。马翔问，“是不是你给侯怀大的靶补得枪？”

　　“没有。”

　　“什么没有？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想弥补过去造成的过失，想让侯怀大顺利过关，对吗？但你想过吗，补两枪能补出侯怀大苦练射击的决心吗？补两枪能补上未来战场上有效的火力吗？”

　　杨向阳低着头：“当然补不上。”

　　“补不上，那就是弄虚作假！我最讨厌弄虚作假的人，最反感弄虚作假的事。在作风上，必须按路数出牌，不能犯规。我今天的话讲的重，希望你深思。”

　　马翔转过身，下达命令：“杨向阳、侯怀大进入第二组射击，重新记分。”

　　两人都不太情愿地站到了第二组的队列里，重新上了靶位。

　　“叭，叭，叭－－－－－－”第二组开始射击。射击完毕，在指定待命区，成绩报来，杨向阳九发子弹命中八十六环，优秀。侯怀大只打了三十环，离及格还差三十多环。陆大勇嘲弄侯怀大：“侯怀大，你的强项啊，还是扫厕所。以后，你想把枪打及格，我看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杨向阳听见了，批评陆大勇：“你呀，别胡设阵地乱放炮，伤无辜。”又对侯怀大说：“怀大，别没精打采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别偷懒，只要多练，成绩会好的。”

　　侯怀大白了杨向阳一眼，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他们。

　　东方白没打及格，心情也不好，借机出气：“说的轻巧，眼睛闭不上，你让人家怎么练哇？”

　　陆大勇反驳：“他眼闭不住，是心理在作怪。你手抖，难道也是心理作怪。”

　　东方白脸霎时憋得通红。他心理是有问题，但嘴上绝不能表现出来，就气冲冲地质问：“你啥意思？把话说清楚。”

　　陆大勇哪知他心里的鬼，笑嘻嘻地说：“嘁，好像真做了与枪有关的啥亏心事，那么敏感？我能有啥意思？不就劝你下来多练练吗？”

　　东方白呛道：“不就多走了几步，让连长表扬了两次嘛，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杨向阳接过了话：“你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多走了几步，就能改掉‘顺拐’？他是掉了皮，流了血才改掉了孤癖动作，确保了我们班拿到第一名。咱们都是同学，在这一点上，大勇值得我们学习。”

　　东方白又呛道：“你就说，你也值得学习，那么虚伪干啥？”

　　陆大勇生气了：“你怎么枪没打好，火药味倒带了不少，这么呛人。”

　　“行了，你们是优秀分子，我和侯怀大是不及格分子，和你们没什么共同语言，我去找有共同语言的人。”东方白说着，要走。

　　“去吧，去吧，我知道你要去找侯怀大。过去，见了他，像大虫，现在，像跟屁虫。去吧，闻屁去吧。”陆大勇挥挥手。

　　东方白悻悻地走了。杨向阳责怪道：“大勇，这就是你不对了，咋能这么说呢？”

　　陆大勇鄙夷：“哼，这俩人粘在一起，今后没啥好事。不信，你等着瞧。”

　　“杞人忧天。”杨向阳说着，却也忧心地伫望着远处正在说笑的东方白和侯怀大。

　　最后一个考核科目是手榴弹投掷。这次倒着来，一班最后一个上。那可是真手榴弹，新兵都是第一次投，连里既严格按照实战标准，又结合实地采取了严密的安全措施。轮到侯怀大了，他紧张的直哆嗦，等他投弹的时候，本来喊的口令是：“报告，投弹前准备完毕！”侯怀大害怕的嘴一打结：“报告，投臂前准备完蛋。”

　　后面防弹壕里的新兵们一下笑翻了，高潮是班长竟然没意识到喊了声：“蛋……！”

　　就在新兵们又一次爆笑的时候，“蛋”变成了“弹”，真的来了，侯怀大拉响了手里的导火索，手一哆嗦，手榴弹掉在了地上，望着“哧哧”冒着白烟的手榴弹，侯怀大脑子一片空白，呆若木鸡地还在原地杵着。

　　“危险！快卧倒！”一旁负责保护的牛兵大喊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将冒着烟的手榴弹踢飞，又一把将侯怀大推到了旁边的防弹坑，自己顺势也跳到了坑里。

　　防弹壕里的新兵们随着班长的喊声纷纷趴下了。冒着烟的手榴弹顺着陡坡滚了下去，“轰！”地一声，炸起的烟土像蘑菇云一样飞扬－－－－－－

　　连长长舒一口气。牛兵望着哭丧着脸的侯怀大，也长出一口气－－－－－－

　　新兵们终于领到了渴望已久的五星帽徽红领章。新训表彰总结大会一结束，高文*找到杨向阳，恋恋不舍地说：“向阳，我们就要分别了，不知甚时候才能见面？”

　　杨向阳安慰道：“没关系，你虽到边防连去了，但我们还在一个师，离得也不会太远，我有空会去看你的。嗳，那天，边防科来挑兵，我们不是一起去出公差了吗？咋把你又挑上了？”

　　高文*说：“师首长讲，边防无小事，所以，第一拨兵先由边防科来挑，来挑兵的都是行家了，知道连里把想留的都派出去了。我听班长说，我本来也是班长和连长留下要到特务连的。边防科来挑兵的说，连里尽给了他们一些一般的兵，五十个兵必须给他们受过连嘉奖的五个，而且，由他们自己来挑，否则，他们要向师里反映。连里为了顾全大局，就同意了。我倒不是怕去边防，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那我给连长去说说，把我也分到边防连。”

　　“那不行！班长说，边防科早就知道你，第一个挑上的就是你，连长坚决不干，据理力争特意把你留下的。”

　　“边防更能锻炼人，我去给连长说说，他会放我的。”

　　“你平时那么聪明，今天咋点不透？”

　　“咱俩个，你就直说嘛，还新兵出操，绕圈圈干啥。”

　　“你真不知道，连长要到新组建的特务连当连长，他要团拢些骨干。连长这么器重你，你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哇。”

　　杨向阳思谋片刻：“好吧，就听你的。走，咱俩长这么大，还没和过影，这穿上军装的第一张照片，就合影吧。”

　　高文*很高兴：“那当然，走！”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操场。这里真热闹，帽挂红星，衣缀领章的新兵们，身背钢枪，摆出各种造型拍照留念。东方红手拿连部一架海鸥120黑白照相机，人前人后，忙得不亦乐乎。

　　待大家照的差不多了，杨向阳和高文*才上前和东方红打招呼。东方红说：“咋不早来，我给你们多留两张。现在底片只有一张了，照标准照还是友谊照。”

　　杨向阳说：“当然是友谊照。不过，我们要选一个特别值得纪念的地方作为背景。文*，你说，哪个地方值得纪念？”

　　高文*寻思了一下，道：“要说最值得纪念的地方，当然是你和连长救过我和东方排长的地方——红柳台，就是离营区稍远一些。”

　　东方红连忙说：“不远，不远，那地方对我们三个太重要了，我们现在就上红柳台。”

　　三人一拍即合，就向营门口走去。一旁的陆大勇也背着枪跟上了。喜欢照相的杜美见排长背着相机出了营门，就叫上东方白，东方白又叫上侯怀大，三人结伴也跟着出了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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