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半小时后，枪声嘎然而停。雷大鹏抬腕看了看表，对跟进到山丘一侧观摩的部队说：“他们的动作一气呵成，冲击基准时间比上次演练又快了一分钟，冲击路线选择得当，火力毁伤力量增强，准确打击目标能力显著提升。别看一分钟，苦练一年功哇。我希望能有新的记录在下次出现。下面，组织格斗比赛。”

　　严勇问特务连一班：“你们班长不参加比赛，你们敢不敢向侦察连一班挑战？”

　　少数几人梗着脖子喊：“敢！”

　　严勇说：“看把你们吓得，声音都打颤，我说的是五对一格斗，四对一恐怕你们还不是对手。”

　　撤回山下的侦察连一班王雷班长轻蔑地哼了声：“用不着五对一，我一人，他们一个班全上。”

　　这话激怒了陆大勇，他挽起了袖子：“火车不是推的，子弹不是吹的，东方白、侯怀大，我们仨先上，我就不信他是孙猴子，有三头六臂。”说完，就朝王雷扑了过去。

　　王雷正偏头解身上弹夹袋的扣，耳听一股风，身子微微一蹉，头也未抬，脚下使个小动作，“扑哧！”陆大勇被重重地摔倒在地。正欲往上冲的东方白、侯怀大一愣，收住了脚。

　　“怎么，害怕了？胆小鬼！”王雷头仍未抬，边解着弹袋扣边讥讽。

　　东方白跟侯怀大使了个眼色，侯怀大反应过来，两人一起朝王雷扑了过去。王雷身子滑得像泥鳅，他身形一变，变到了圈外，同时，弹袋已从右膀脱了下来。东方白和侯怀大却双双撞到了一起，两人摸着被撞疼的额头，败下阵来。

　　“嗨，这样的人还到特务连，到通信连当娘们去。”在一阵哄笑声中，王雷甩掉了弹袋，扭扭脖子，蹦了两下，左冲拳，右收拳，活动两下筋骨，双手捏拳，关节“嘎吱，嘎吱”响。更气人的是，他对着特务连一班伸出右手食指，做了一个挑衅的勾引动作。

　　这个引逗动作，是国际惯例标准的侮辱动作，它激怒了特务连一班的血性汉子们，他们“嗷！嗷！”地嚎叫着，七、八个兵一起扑了上来，连趴在地上呻唤的陆大勇都受到了刺激，爬起来又重新投入了格斗。

　　杨向阳没有被激怒。“山地师”侦察连一个格斗高手曾经给他说过，格斗场上，激怒是焦虑的开始，焦虑是恐惧的开始，要摆脱焦虑，消除恐惧，唯一的办法是保持沉着冷静。所以，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冷冷地观察着场上的格斗，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寻找着那个侦察班长的软肋。

　　这个侦察班长的确不是吹牛皮，称得上格斗高手。特务连一班蜂拥而上时，看来他是怕伤着新兵，手下还留情，没有先发制人，抢先攻击，而是利用娴熟的步法及身法，左闪右躲，避开对手零乱的攻击。稍后，又采取阻挡法和格挡法，手臂格挡上路，腿部格挡下盘，右手格挡左直拳，左手格挡右直拳。再稍后，他渐渐加强了对对手的防御反击，充分利用身体可利用的各个部位，多路进攻，近身膝撞肘顶，贴身则使用摔法，上下齐攻、左右照应、远近相济、长短呼应、真假相间、急缓有节，这灵活组合起来的招法，形成的连环攻势，达到了远踢近打，抓住就拿，打得八、九个壮小伙应接不暇、无隙反击，手足无措，疲于奔命而败北。

　　看着或坐或躺，揉着胳膊、腿呻唤的同伴们，杨向阳明白，该他上了。他身体正直站立，伸展双臂，掌心朝上，肘部夹于两肋，双目微闭，以口吸气，闭气五秒，锁住双腿，捏紧手指，使其成拳，手臂拉回腰间，又向前推出呼气，放松全身肌肉。接着，伸出左拳，右拳护心，围着王雷，挪动步伐，双眼似野兽般紧盯对方。

　　格斗专家说，格斗精神的要旨就在于置生死与度外。要做到这一点，在格斗开始之前，就要像野兽般紧盯对手双眼，这时，你的精神中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就由眼睛里反映出来，令对方胆战心惊，精神受到极大威胁。在全神贯注的怒视下，对手只要稍一轻举妄动，就迅速作出反应，对手顷刻之间就会溃败。王雷从新上场对手神光暴射、目光击人的神情里看到了一股慑人的力量，知道碰上了一个不好对付的主，就摆出了一副谨慎迎敌的架势。两人就互盯、互围着对方慢慢兜起圈子。

　　杨向阳毕竟武艺不精，观战时也没看出对手的破绽，不知从哪儿下手，更不敢主动进攻，先发制人。从对手也不轻易下手看，第一招精神胜利法起了作用，再僵持下去对己不利。格斗高手还说过，当士兵面对技艺比自己强的对手，常规打斗难以取胜时，就需要运用“欺骗是一切战争的基础”的理论，运用它，士兵将有能力化解敌人对自己的打击。想到此，杨向阳迅速扫了一眼地物，发现右侧有一篮球大的浅坑，浅坑边是一斜坡，便加快了步伐移动。对手也跟着加快了步伐移动，随着移动，两人的间距迅速缩短。杨向阳步伐移到浅坑边，一个趔趄，背朝上，摔倒在地，侧着脸，一副痛苦状。侦察连一班的战士见状，纷纷嚷嚷：“班长，机会来了，攻击他。”“抓个‘舌头’，逮个活的。”“对，绑了他。”

　　王雷在战友们的怂恿下，侦察兵的任务意识大发，使个“大鹏展翅”，落于杨向阳的背上，“唰！”地从腰里抽出裤带，欲来个“带扣锁敌”，但还未来得及下手，身下的杨向阳却向刺猬一般，双腿屈膝，团身缩头，猛的前滚，将他掀翻。王雷的心猛地一沉，糟了，真碰上个高手，上他的当了，身子却由着惯性，顺着斜坡“滴溜溜”滚了下去。

　　一招有效，杨向阳鲤鱼跳门，一跃而起，紧跑几步，跳坐王雷腹上，左手卡住他的脖子，欲以右拳击打他的面部。好个王雷，不是白呆在侦察连穿军衣混军粮的，他左小臂架住杨向阳的右小臂，同时右臂由杨向阳的左腿下穿过，左手趁势擒抓杨向阳右手腕向左下拉，右臂抱住其左腿向上掀，同时身体向左翻滚，两人顺着斜坡又往下滚，引着观摩的部队“呼啦”一下，围到了斜坡两侧。

　　翻了三圈后，王雷又占了上风，将杨向阳压于地上，双手卡住他的脖子。高手格斗，胜负只在毫发之间。杨向阳再次被压，不慌不忙，倏然变招，他左手抓住王雷右手，右手使劲上推王雷胸部，产生足够空间后，左脚向王雷下巴踢去，王雷忙松手躲避，但下巴还是被击中，翻滚到一侧。杨向阳乘势又将王雷压于身下，当试图再次卡住他的脖颈时，王雷使出了狠招，欲用两指戳击他的眼睛，杨向阳忙后闪，王雷趁机以双脚蹬击他的两腰，将他踢开。

　　两人都迅速腹肌带背，屈身挺立，拉开架势，再次格斗。雷大鹏看到两人武勇斗绝，一招比一招狠，忙右手举起顶左手，喊着叫停：“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点到为止，今天到此。他踢你一脚，你也踹他一脚，一比一。”

　　杨向阳右握拳，左展掌，拱手道：“多谢班长相让，班长踹了我两脚，应该是班长赢了。”

　　王雷也拱手道：“不，你已看出我的摔功不行，击中了我的软肋，你赢了。”

　　“好了，都别惺惺相惜了，将来都是我的顶尖高手。”雷大鹏说完，大步流星走上一侧的高台，面向观摩部队，进行动员讲话：“同志们，刚才，虽是个表演赛，但反映出了我们的训练情况。特别是，后面的格斗赛，更让我们信心百倍，我们步兵后继有人啊。很多美国将军将中国陆军列为世界十大陆军之首，为什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美军这样看我们？我想，是他们吃了败仗后，积极地总结得出的结论。他们最看重的是我们中国步兵的战术素养以及人与武器的充分结合，他们最佩服的是我们中国步兵的顽强性和牺牲精神，这也是我们中国陆军最引以为自豪的两大优势。但现在，这种优势正在逐渐的消失。过去，我们一个步兵团也好，一个营也好，甚至一个连也好，往往在伤亡达到60%的情况下，仍能继续战斗。而在近期的对越反击战中，这种情况已不复存在。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一个民族，一支军队，生于忧患，死于安逸。我们多年不打仗了，这一仗，打出了清醒，打出了差距，特别是对手的战术素养和牺牲精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怪不得人家自称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怎么办？大抓军事训练，把部队放到风口浪尖上摔打，让官兵置身艰难险阻中锤炼，锻造官兵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今天，我们不怕闪失，打破惯例，让新老兵对抗，就是让新连队、新同志看到差距，奋起直追，更重要的，就是要锻炼你们坚强的意志和牺牲精神。今后，你们的任务就是练！练！练！射击练三姿，格斗练三功，练枪练到百步穿杨，练拳练到出掌毙命，由这样的单兵组成的步兵，再加上正确的战略战术，才能攻必克，守必固，才能完成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光荣使命。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参加观摩的部队异口同声，如雷的吼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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