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背包扔进烂泥坑
大会结束后，马翔带着他的连队跑步出了训练场。
五月的天山南北，天气渐热。营区内堆积在路两边的雪包，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地包融雪消，雪水一圈一圈地在路面上四溢。通往连队的一段土路，凹凸不平，低洼处，泥泞不堪。特务连队列前的班长们，和着连长的口令声，直行前进，“啪！啪！啪！”泥水在他们脚下飞溅，他们神情淡定，步伐坚定。跟在后面的一些新兵们受不了了，嘴里埋怨着，手上推搡着，腿上乱跳着，避着低洼处的泥泞，躲着溅起的泥水，一瞬间，队伍就乱了套，没了形，队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特务连身后跟进的侦察连，踩着泥泞，喊着号子，每个人都神情淡定，他们步伐铿锵地从特务连一侧跑过。有两三个兵还微微侧过头，向特务连歪嘴绷眼，做着鬼脸。
“立定！”马翔一声断喝，他的队伍戛然而止。
马翔继续下口令：“向右转！现在上本连组建后军事训练第一课——扔背包。听我口令，解背包扣，预备——扔！”
班长们和几个老兵，以及杨向阳、陆大勇等几个新兵毫不犹豫，将解下的背包“扑哧”就撂倒了泥水里，飞溅的泥水打在士兵们的身上和脸上。
一些兵左看右瞧，犹豫了几秒，把背包轻轻的放到了脚下。还有些兵仍在诧异着，背包抱的紧紧的，舍不得扔，有的嘴里还嘟囔着：“连长八成有病了，脑子进水了吧。”
“再重复一遍命令，把背包扔进泥里！”连长严厉地再次发出了口令。又有几个兵扔掉了背包。
“没执行命令的出列！”连长喝道。
东方白、侯怀大和三十来个没有执行命令的兵极不情愿的出列，排成一行。
“第一名，为什么不执行命令？”连长严肃地问。
“据我所知，古今中外，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把背包扔到泥水里作为第一课。”东方白回答的很干脆。
“第二名呢？”
“我也认为连长的命令不对。”
“第三名呢？”
侯怀大吭吭哧哧地说：“泥、泥水这么脏，被、被子仍进去了，我们晚上怎么睡觉？”
“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出列的其他兵回答：“没有了。”
“好！我问你们，刚才侦察连的兵路过时，有没有乱跳乱蹦躲避雪水泥浆的？”
“没有。”
“到底有没有？”
“没有！”回答声高了八度。
“我们有没有？”
“有。”
“为什么他们没有而我们有？”
没有兵回答。
连长的脸变得铁青：“我来回答，这是因为侦察连的士兵有绝对的服从意识和严格的组织纪律观念，而我们没有！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们是未来的特种兵，我们还要在服从命令前加两个字，这就是绝对服从，没有绝对服从，各行其是，何谈治军作战？我们军著名的战斗英雄邱少云遵纪似钢，守纪如铁，为了战斗的胜利，在烈火中一动不动，让纪律高于生命，我们难道连纪律高于背包都做不到吗？还说我有病。是的，我病了，病得还很重，脸发烧，看见人家耻笑我们的样子，我的脸就烧得滚烫。不光我要发烧，你们都应该发烧！”
几个月了，新兵们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平时很和蔼的连长这么严厉，都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少顿，马翔问：“把撂背包作为开训的第一课，谁还想不通？”
“没有了！”全连一起回答。
“好，听口令，没撂了背包的撂背包！”
没撂了背包的兵们将背包撂进了泥水里。他们的表情是五花八门，有的原来紧缩的眉头舒展了，有的还哭丧着脸，少数人敢怒不敢言，撂背包的动作随表情不一，快的快，慢的慢。
连长继续下口令：“全体卧倒，匍匐前进！”
连长带头，兵们动作继续随表情，前后不一地卧倒，向前爬行，不一会，一个个都变成了泥猴子，惹得路过的通信连女兵们捂着嘴偷笑。
路过的严勇对雷大鹏说：“这个马翔看着书生气，训起兵倒挺狠的。”
雷大鹏说：“组建特务连是为将来组建特战部队进行前期试点，马翔正确地领会了上级的意图，这样训下去，这个连队有希望。你们直工科要把精力多往这边倾斜一下。”
“是！”
收操号响了。士兵们回到宿舍，他们不顾疲乏，纷纷将被子在地上摊开，拔线拆被。牛兵上连部开会去了，杨向阳喊：“哎，大家先擦枪，完了再拆洗被子。”
东方白不乐意：“为啥呀？水房都让别的班抢占了，我们去晚了，恐怕连水都没了，晚上盖啥呀？”
侯怀大附和：“被子已经拆开了，洗完了再擦也不迟嘛。”
杨向阳坚定地说：“不行！你们想想，假如待会有情况要执行任务，我们枪有问题，还执行个屁！你们说，那件事最急？”
侯怀大撇着嘴：“又吓唬人。连长说，午饭前的主要任务是洗衣被，哪有什么紧急情况？”
杨向阳正色道：“有没有紧急情况，连长咋知道？再说，我们是特务连，必须时刻有强烈的任务意识。”
陆大勇放下被子，从枪架上拿起自己的枪，说：“副班长讲的有道理，我们也应该想到这一点，才能当个合格的特种兵。”
其他兵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去拿自己的枪。侯怀大继续拆着被子：“我就不信，过一会，能发生什么紧急情况？”
东方白也没停手：“我洗完了被子，再擦枪，来得及。”
杨向阳严肃地说：“刚才连长的第一课，讲的就是绝对地服从命令，怎么前脚进门，后脚就忘了？”
侯怀大犟嘴：“我也是在执行连长洗被子的命令，怎么就不服从命令了？”
陆大勇看不过：“侯怀大，你改名叫厚脸皮算了。向阳，别理他，他爱干啥就干啥去。”
杨向阳狠狠地瞪了侯怀大一眼，坐在背包上，擦掉自个儿枪托上的泥巴，正要卸开枪械，正在擦拭自己枪的陆大勇却一把夺了过去，兴奋地喊：“嗬，你这枪好漂亮哇，枪托两面还刻着两条龙，真叫活龙活现。”
战友们“呼啦”围了上来，争着欣赏：“这枪不但外表美观，枪里面也很干净，怎么我们的枪里面很脏？”
杨向阳道：“泥水里前进时，我跟班长学，低姿匍匐要背枪，高姿匍匐要托枪，侧身匍匐要提枪，这样，枪就能保护好。不过，我这把枪成色看着是比你们的要好。”
陆大勇有点嫉妒：“就是，军队里，人优秀了，连枪发的都是最好的。”
杨向阳轻踢了他一下：“我这擦枪要油呢，不要醋。接枪时，首长的话把我搞得压力很大。要不然，打个报告，咱俩换换，省的我老觉得配不上这把枪。”
陆大勇连连摆手：“别，别，首长都说这枪有光荣的历史，这枪肯定有故事，你配不上，我更配不上了。”
杨向阳神色凝重地说：“你这样说，我压力更大了。但愿在我手里，把它的故事续好。”
“你能续好的，上级把这把枪交给你，说明首长是充分信任你的。今天的对抗赛，你不就一炮打响了。我们的差距很大，你给我们大家说说，你是怎么打的？”
擦枪的战友们都围拢过来，纷纷让杨向阳介绍经验。杨向阳爽快地说：“我也琢磨了对抗赛中我们和侦察连大距离落后的原因，侦察连有‘七快’，相对应，我们是‘七慢’，起跑慢，跑速慢，卧倒慢，装弹慢，踞枪瞄准慢，击发慢，火力转移慢。特别是装弹太慢。”
一旁拆被子的侯怀大，让杨向阳最后一句话刺激了一下，不以为然地翻翻眼皮：“我们都是兵娃子，摸枪才几天，有这个水平就不错了。”
陆大勇回头瞪了他一眼：“照你这说法，我们今天是赢了？”
侯怀大回道：“但也没输，这个比法本身就有失公平。”
陆大勇讥讽道：“牙齿差点都压到弹匣里成了子弹，还说没输，难道把牙齿当子弹打出去才算输？”
侯怀大被噎住了。东方白替他解围：“你也好不到哪去呀？你匍匐前进那个动作，笑掉人大牙。”
侯怀大和几个兵“哧哧哧”地笑了起来。
陆大勇说：“古有五十步笑百步，侯怀大你恬不知耻，自己逃跑退了百步，却笑退了五十步的，你那饿狗抢食动作是前无操典，后无范例，不知抢食大牙碰掉否？”
想起侯怀大对抗赛中匍匐前进的动作，大家笑的更欢了。一个兵正喝水，忍不住，“扑哧”，喷笑了侯怀大一脸。侯怀大抹了一把脸说他：“你龙王哇？”又转过脸：“你们谁也别笑谁，都在一百步，别笑五十步，都别笑掉大牙。”
陆大勇打住了笑，说：“我们离侦察连不是一百步，是一百里，杨向阳离他们才是一百步。如何缩短距离，我们还是听听副班长有何办法。”
杨向阳停下手中的活，严肃地问：“那得看大家想要缩短这个距离的信心有多大？”
陆大勇坚定地说：“天有多大，我们的信心就有多大，大家说，是不是？”
除了侯怀大和东方白，其他兵异口同声地说：“是！”
杨向阳站起身，望着侦察连的营房，深沉地说：“今天我们不是笑掉大牙，也不是碰掉大牙，而是要咬碎大牙，还要咽到肚子里，只有我们赢了侦察连的那一天，才能吐出来，大家能不能咽下？”
“牙能咽下，气咽不下！”
“对，牙能咽下，气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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