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六章 夜抱骷髅练定力
回到火堆旁,湖大叔见状,高兴地笑着:“这些骨头,经过多少年的风化,酥了,优质无烟煤啊。来,铺上狼窝的草,我们睡觉。”
陈阿虎说:“洞为家来骨做伴,草铺床来马站哨,难得有这么一回,睡不着啊。”
湖大叔打趣:“白天那么跑,现在都不累,到底是年轻人啊,就像那高粱杆,给点牛粪你就窜。”
陈阿虎咧嘴:“大叔,我是牛粪堆里的高粱吗?我是故事堆里的文人,来,谁讲个故事,咱们长长见识。”
杨向阳取笑:“嘁,满脑袋的包谷棒子高粱花,还文人呢。想听故事?我给你们讲,听吗?”
“当然听了,讲个你们特战兵的故事。”陈阿虎高兴地说。
杨向阳拿棍子拢拢火堆里的羊骨头,说:“不,我讲个你们边防兵的。说有四个边防兵战友,就像我们四个,到了一个山洞里,不,他们复员后,出差到了一个小旅馆,闲来打麻将,牌码好,少两张,把服务生喊来,换了一副牌,等码好了,又少两张,他们把服务生又喊来,骂了几句,服务生无奈,又换了一副,谁知等码好了,仍然少两张。”
“咋回事?”良五十急了。
“又不是你打麻将,急啥,听他往下说。”陈阿虎瞪了他一眼。
杨向阳就幽幽地继续往下讲:“大家觉得不对劲,心里正在发毛,有人抬头一看,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两手高举,每只手里捏着三张牌------”
陈阿虎赶紧往湖映心身边靠,堵住耳朵:“妈呀,你讲鬼的故事,:不听了,不听了。”
良五十也堵住了耳朵:“晚上不要讲鬼故事。“
杨向阳问:“为啥?”
良五十说:“人爱听,鬼也爱听。”
湖映心扒开陈阿虎捂耳朵的手:“骷髅跟前讲女鬼,杨班长是练胆呢。小陈,你就听,我就不信,他讲了能吓死人。”
“好,谁堵耳朵谁怂人,我接着讲。”杨向阳来劲了,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几块特像麻将的白骨片,高举在手,绘声绘色:“这时,其余三个人看他脸色变了,都扭头朝床边这边望过来,看到了那个一身素白,嘴角流着血的女人。这几人当过兵,就去捉那女人,那女人一滚,就跌到床下去了,大伙赶紧把床掀起来,发现床下竟然绑着一具女尸。”
良五十也战战兢兢朝湖映心靠过去:“哎呀,太恐怖了,别讲了。”
陈阿虎朝四周的骷髅架看了看,心有余悸:“啥嘛,坏人嘛,纯粹不让人睡觉嘛。”
杨向阳说:“好,那就讲个可笑有趣,能睡着觉的。说有天深夜,我们肃州市一公交车司机开最后一班车,他不时地回头看看还有没有乘客,只见一位白衣长发女士,坐在最后一排,没办法,最后几站路还得开。司机继续开车,看看倒车镜,白衣女没了,他赶忙急刹车,回头一看,白衣女又坐那里,司机害怕的又转过头继续开车,小心的又看看倒车镜,白衣女人又没有了,大惊,赶忙又急刹车,回头一看,那白衣女又出现了。司机几近崩溃,一身冷汗转过头继续开车。第三次司机又看看倒车镜,那白衣女人又不见了,司机已经崩溃了,又是一个急刹车,但不敢再转过头去,这时,那个白衣女人慢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她头发凌乱,满脸是血,鲜血滴答、滴答地滴在司机的脚上------”
陈阿虎和良五十吓得直往湖映心身上靠:“班长,求求你,别讲了,我们和司机一样,也崩溃了。”
杨向阳不理这俩胆小鬼,继续讲:“司机和你们一样,不但崩溃了,身体也已经僵硬了,不敢转过头去看她,只听见那女人用低沉的声音对司机说,‘老娘和你有仇啊!老娘一蹲下绑鞋带,你就急刹车,一蹲下绑鞋带,你就急刹车’------”
湖映心边大笑,边推着那俩还没反应过来的兵:“是个女乘客蹲下身绑鞋带呢,没事了,你俩还往我这儿靠啥?我也凑个热闹,是我亲身经历的。”
这俩兵就赶紧挪到了杨向阳身边。杨向阳嬉笑:“大叔,你讲,练练这俩小鬼的胆。”
湖大叔说:“这鬼啊,有时候我信,有时候我又不信。”
“这理论有趣,为啥呢?”杨向阳问。
湖大叔说:“我老婆是我捡来的,甘肃定西人,长的就像湖丫,我们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惜她得病走了。那时,我舍不得她走,就在屋里多放了几天,棺材停在地上,用白帐子遮起,外面的人看不见。有一天黄昏时分,我坐在门槛上,背着棺材面朝外修铁锨,修着修着,就抬头看见丫丫提着水桶,惊呆在我面前,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只见我的老婆,穿一身月白竹布褂裤,走到白帐子后面去了,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问姑娘,你看到什么了,丫丫说,我看见我妈了,她拿件你的衣服,要往你身上披,看见我,就转身走了,我问,你妈穿什么衣服,姑娘说,月白竹布褂裤。你们说,人有时会眼花,但两个人的眼睛不会同时花吧,所以,我相信人死了有魂。”
杨向阳说:“那是你们一家子感情太深了,有心灵感应,大婶舍不得离开你俩。”
“是啊,到现在,我都觉得你大婶,老在我家前后转悠。”
良五十问:“那你说,你咋又不信鬼魂呢?”
湖映心说:“是啊,我当兵那会,一次和班长到兵站部驮粮,饿得昏死过去,24小时不省人事,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地方也没去。我死过好几回了,阎王也没点过名,也没说你的心愿还没实现,你回去吧。魂究竟在哪里呢?”
陈阿虎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您还没有完全死,魂还没有完全离身,所以,还得守着边防,那儿也不能浪荡去。”
湖大叔笑:“那谁知道呢?”
杨向阳神秘地说:“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你们知道吗,全世界都在等一个人回来,但这个人一直没回来,你们知道大家都在等谁呢?”
几人都摇摇头。陈阿虎捣了杨向阳一拳:“这时候,你就别再兜圈子打游击了,全世界都在等谁啊?”
“全世界啊,都在等一个在死后的世界里,比如在天堂里,或者是在地狱、炼狱里住了好久,又回到人间的人,把我们的疑问,能全部解开的人。”杨向阳慢条斯理地说着,话锋又突然一转:“可他妈的等了上万年,没一个人愿回来,这谜就一直没解开。”
大家哄然大笑。杨向阳却很认真:“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现象,科学家还没能完全解答。比如,死去复活的人,并没有死很久,由黑暗的地方往光明的地方去,以后又怎么样呢?善恶的人在哪里分道呢?”
良五十有所启迪:“对,我妈说,阳世做了善和恶的人,阴间里待遇不一样的,就像杨班长说的有天堂,也有地狱,还有炼狱。我活着要像湖大叔一样,多做好事。”
“对!五十把这鬼故事落脚点落的好,我们这一趟就是给邻国做好事,要坚决做好。大家睡吧,明天以利再战!”杨向阳说完,从包里取出手电筒,起身到洞外找马草去了。湖大叔见陈、良二人仍面露惶恐之色,关爱地说:“别怕,全世界等的那个人今晚不会回来的,就是回来了,可能先到科学院,不会到我们这破山洞里来的。”
陈阿虎指指一旁的骷髅,战兢兢地说:“就怕他们觉得北京远,回来直接找我们,咋办?”
湖映心安慰:“这你更该放心了,他们是谁呀?他们是我们的家人,就像我的老婆一样,她虽然走了,但她能害我吗?她只会保佑我,让我安安全全的。”
“话是这么说,但让你们的故事,把我搞得心里发毛。”陈阿虎说着,靠近了湖映心。湖映心扯把自个身下的草,铺到旁边:“来,实在怕的话,一个睡我左边,一个睡我右边。”
陈、良二人可能不是怕鬼,而是怕铺在地上狼窝的草,太膈应。但嘴上又不好说,就一左一右躺在了湖映心的旁边。湖映心翻了个身,觉得不对劲,为了让俩个新兵不再害怕,把他们安排在一左一右,结果自己睡在了中间,这不等于新兵保护老兵吗。湖映心忍不住笑了起来:“闹了半天,是你们在保护我了。不行不行,我睡在边上。”经他这么一说,俩兵也反应过来,不由得哈哈大笑。
隔了一大会,杨向阳从洞外抱进一捆草,放在马跟前,拍拍马的头:“今晚就靠你俩警戒了,有火呢,狼怕,你不怕。”返身看见一老俩少都睡了,火堆前沉思了片刻,做了个他这辈子永远值得炫耀的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睡了。
云雨退去,天色放亮。飞进洞“咕咕咕”的野鸽子惊醒了陈阿虎,他揉揉眼,洞外的太阳已经斜射进来,洞内光线柔柔,暖意洋洋。“起来起来,太阳晒到屁股了。”他站起来,朝前面的良五十叫喊着,转身想踢杨向阳,却“妈呀!”一声惊呼,一屁股坐在地上。被陈阿虎惊醒的良五十和湖映心翻身坐了起来,看见一具骷髅架抱着杨向阳狰狞而卧,也吓得目瞪口呆。
杨向阳显然也被吵醒了,他眼未睁,嘴却嘟囔着:“大呼小叫的,又咋啦?”
良五十吓得直往湖大叔怀里钻:“你,你,你,是人是鬼?”
陈阿虎嘟囔:“大叔,你骗人,你说是一家人,不会先找我们的,要找也先到北京去找科学院,这咋先找到杨班长了?”
杨向阳听见了,紧闭双眼,装腔作势,假戏真做:“北京找谁啊,地儿不熟,人不熟,连个介绍信也没有,只好找你们了。别怕,我就是个阎王刚任命的小侦察员,他们专门派我来找陈阿虎去问话,谁是陈阿虎,快跟我走。”
陈阿虎战战兢兢地:“我不是陈阿虎。”
杨向阳厉声喝道:“那你叫什么?”
“我,我,我叫陈阿狗。”
“哪陈阿虎是谁?”
陈阿虎指着良五十:“陈,陈阿虎就是钻在湖大叔怀里的那个兵。”
良五十骂:“陈阿虎,你个引鬼忘义的叛徒。”
“哈哈哈!”杨向阳一把推开骷髅架,坐了起来,一阵大笑。
陈阿虎试探着问:“是鬼别装人,是人别装神,你到底是人是鬼?”
杨向阳往他身边靠:“我就那么容易成鬼啊?”
陈阿虎连连向杨向阳摆手,神情紧张地往湖大叔旁边挪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湖大叔捡了块驴粪蛋子朝杨向阳砸了过去:“嗨,他就是你们杨班长。小杨,你把我老汉也吓住了,你装神弄鬼做啥呢?”
杨向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练胆量啊。处惊不变,临危不乱,是特战兵的最高境界。我的战术定力不如你,抱个老前辈睡了一晚上,今后,我啥也不怕了。”
良五十离开湖大叔,哆嗦着手抱起骷髅架:“哎呀,哎呀,你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全军,不,全世界的军队第一。你才来两天,就让我服了你,佩服!佩服!”
陈阿虎对着良五十央求:“你再别抱着你那先人吓人了。”又侧身跪在地上朝杨向阳使劲作揖:“求求你,我们谁都不想写小说,再别制造惊险故事了。我就一个胆,一晚上就让吓掉了两个,以后活着还有什么质量啊!”
杨向阳拉他起来:“我抱了一晚上骷髅架,睡得很香,也悟出了一个道理,世上本无鬼,活人自找之。不过,我梦见了左宗棠左大人,他说,陈阿虎的胆经过这一晚,提高不大,还得练练。”
陈阿虎不屑:“等你当了军训部长,把这列入步兵操典再说吧。”
“不管咋地,我想特种兵应该列入的。”杨向阳执意地说,好像他就是特种兵司令。
陈阿虎嘲弄:“特种兵训练就是骷髅堆里吓活人,夜抱尸骨耍二球啊?”
杨向阳笑笑:“嗳,这话得改改,特种兵训练的最高境界应该是骷髅堆里聚能量,夜抱死尸练胆气。”
湖大叔抽了几口旱烟,将烟锅在地上嗑嗑,装进口袋:“好了,贫够了,我们该下山找国徽去了,看样儿,今儿天气不错。”
杨向阳抢先一步要背湖映心:“大叔,你可别再推辞,到了平地上你再骑马。”
湖映心爽快地答应了。而后,几人向依壁而立的三十多具骷髅致礼:“各位步兵老前辈:您们是我中华步兵的荣耀,晚辈要向您们那样,立志守土复开疆,何惜百死报家国。愿前辈在天之灵保佑我们!”
他们三鞠躬后,出了洞子。到了枣红马殉难处,杨向阳放下湖映心,拔下枪刺,找一块松软的地上掘坑:“来,阿虎、五十,我掘坑,你们拢些碎石,咱们把枣红马埋了。”
三个兵将枣红马拖到掘好的坑里,用碎石将马埋了后,杨向阳走到崖边,看着崖下说:“昨天是真险啊,如果枣红马乱踢腾,湖大叔你呀,就去见洞子里的那些老前辈了,我想,咱们搬块石板立在马堆上,做个纪念。”刚说完,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自言自语,“哎,崖下哪是什么?”又惊喜道:“呀,好像是国徽,就是国徽!”
湖大叔忍着疼和另俩个兵跑到了崖边,朝下看,果然,刻着黄色麦穗的邻国国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
几人高兴地指点着,没解痛快的疲乏一扫而光。湖映心搬起一块石板蹒跚着到了石堆前:“这下,更该给我的枣红马立块石碑了。”
三个兵帮着湖映心将石板栽好,下了山,到崖下取了国徽,上了边界线,继续向前巡边。
过了两个界碑,在一个山脚拐弯处,走在最前面的杨向阳向后打个手势:“前面有人,隐蔽。”几人藏在山包后。
沿边来了两男一女,女的骑着马。湖映心很快就发现了:“别藏了,我的丫丫和哨长他们来了。”
两组人马欢快地会师了。杨向阳问高文*:“你们来做啥?”
“你们昨晚没回去,我们能放心吗?特别是丫丫,半夜三更就嚷嚷着要出发找你们。我想,你们肯定是找国徽耽搁了时间。怎么,国徽找见了吗?”
良五十从马背上取下了国徽:“那当然,这一趟还发生了一些特别的故事呢。”
丫丫问:“爹的枣红马呢?”
良五十和陈阿虎低下了头。杨向阳难过地说:“为了找国徽,枣红马死了,埋在了勇士山,给老前辈们作伴去了。”
刘魁问:“什么勇士山、老前辈的?把人听糊涂了。”
杨向阳说:“有空阿虎、五十给你们讲吧,现在我们返回。”
两组人马说笑着,沿边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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