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0章 “山丹”军马赛洋马
对方打头的那个骑手,显然是在卖弄骑术,一直狂奔到杨向阳的对面,才猛勒缰绳,他胯下的骏马,两蹄腾空,直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啸。
原来,骑手是那个会晤时见过的胡子中校。他也认出了界河另侧和他们相向而行的两个中国军人,啼哩咕噜几句,他们队里赶上来的翻译译道:“杨代表,你前天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你规则清楚,知识渊博,能言善辩,中国步兵了不起。”
杨向阳微微一笑:“谢谢中校的赞赏。我们中国文化讲,舌灿莲花,口若悬河,并不代表你本事高超,只有知行合一,说做一致,才是真功夫。”
胡子中校笑:“说得太对了,我们也有句老话,好马不在鞍子,人美不在衣裳,有没有真才实学,只有比一比才知道,你们看如何?”
杨向阳和高文*交换了一下目光,高声说:“好,是骡子是马我们拉出来溜溜。”
“你们说比什么?”对方喊。
“你们说比什么,我们随时奉陪。”有个特种兵在场,高文*信心十足地回道。
“比枪法吧,这个地方显然不合适,打斗摔跤吧,这更不是你们中国人的强项,再说,我们也无法抱在一起摔。”胡子中校睃视周围一圈后,将目光定在了杨向阳的枣红马上:“这样吧,军马是我们步兵的伙伴,我们比一比骑术吧,看谁的马跑的快?”
杨向阳这才认真地看了一下对方的马匹。这是几匹带有欧洲大洋马血统的热血马,高大、漂亮,特别是胡子中校胯下的军马,一身溜黑,头细颈高,四肢修长,它高扬着骄傲的头颅,抖动着优美的鬃毛,不时地甩动着它那出众的尾巴,表现着它那高贵的特质,就像公众场所那些漂亮的女人,时不时要甩动一下她那一头舒展的秀发,以提醒旁人注意她的美丽。
我方的军马是“山丹马”,它是以伊犁马为基础,混入了俄国顿河、布琼尼以及土库曼斯坦、哈萨克良马的血液而来的,虽然个头明显比对方的大洋马矮,长相土气,但它的耐力是其它品**无可企及的。伊犁就是汉时的乌孙国,“其国多马,富人至四、五千匹”,汉武帝非常喜欢乌孙马的优良品质,亲笔赐名“天马”,“天马来兮从西极”,足见伊犁马的优秀品质。想到此,杨向阳说:“可以,但我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尽管说。”
“我们要来就来个‘马拉松’,终点放在石头岭。”
“也不过就是三十多公里,就是三百公里,我们也不在话下。”胡子中校的话,带着自信,又带有几丝挑衅。
“向阳,有把握吗?”高文*有些担心,因为上级有要求,这类比赛是两军战斗力的暗中较量,胜败关系军队的声誉,没有一定的胜算,不能轻易出手。
杨向阳则满有信心:“昨天,我仔细翻阅了军马档案,查阅了‘山丹马’的资料,比对了‘山丹马’在执行重大任务中的成绩,它的耐受力、实用性应该在欧洲热血马之上。
“好,注意节奏。”
一场较量开始了。
杨向阳和胡子中校隔着界河,共同高喊一声,各自纵马向前驰去。身后,它们的伙伴也像得到了冲锋的号令,争先恐后地奔跑起来,界河两岸的跑道上霎时尘土飞扬,人喊马嘶,气氛紧张。
胡子胯下的黑骏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跑起来,它的四蹄似不着地,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着,又好似一枚火箭在发光的天空运行,群星在列队欢呼,舞蹈。它的主人,回头看看被它甩的很远的中国士兵,得意与骄傲使他从马背上站了起来,时而双手抱在胸前,时而张开双臂,时而又单脚蹬鞍,侧身伏背,他体内流淌的民族传统基因,使他具备了在马上做体操表演、并傲视对手的资格。
杨向阳没理睬他,只是用双腿夹紧马腹,抖动着缰绳,让它与黑骏马保持着一定距离。他看了军马档案,“山丹马”跑起来之后,都有一个很长的热身过程,而这个过程,正是欧洲热血马兴奋的过程。果然,他的枣红马跑了二十公里后,兴奋了起来,像突然受了电击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叫,四蹄腾空,如风,似电,又好似一头鲸鱼在发光的海浪里游泳,被征服的海洋从中间划开,恭恭敬敬地从两端向后退去。应和着这激昂的嘶鸣,我方一侧山脚拐弯处突然涌出一片杂色的马群,海潮般势不可挡地从秋日苍茫的草地上滚了过来,成百上千匹马聚集在一起,呼啸着,奔腾着。而身后伙伴巨大的力量激励着枣红马,更使它四蹄生风,像滑翔一般飞过沟坎,越过土丘------
界河对岸的胡子中校没有发现身后一侧枣红马已有变化,当他听到身后强劲的铁蹄,感到大地在摇动时,扭头向后一看,已经晚了,枣红马“唰”地一下窜到他前面去了,它身后,合着宏大的旋律,群马在海一样宽阔的草原上奔腾,长长的马鬃马尾在流动的风,在浮动的力下飘起来,一个接一个,一个重叠着另一个,凝成一个整体,飞快地向前推进,那是一幅奔腾的美,力量的美交织在一起的壮丽的画面。
胡子中校惊诧之后,赶紧打马向前追赶,可是,热血马的兴奋点已经过去,它边跑边诧异地望着河对岸,哪里钻出来的一群异国伙伴?
胡子中校打马赶了一会儿,却扫兴地发现杨向阳已到了赛程的终点,他勒马站在一块巨石上,他的旁边,就是中国的C号界碑,尽管胡子中校他们并不承认这块界碑。
胡子中校和他的人马无可奈何地赶了上去,向杨向阳和高文*双手抱拳,以示敬佩。杨、高二人也向对方招招手,表示不用客气。
胡子中校带着他的人马默默地走了。杨向阳反转马头,本能地看了一眼C界碑,高文*看出了杨向阳的心思,高兴地说:“界碑啊,我们的向阳今天没有给你丢人!”
几个手持套杆的牧民和外地人也骑马上了石头岭,原来,他们是追赶马群的套马汉子和贩马人。寒暄几句,他们又追赶马群去了。
杨、高二人与胡子中校的人马保持着一定距离,继续前行。快到边牢关哨所时,只见不远处我方一侧的草地冒起了一股浓烟,刚见过的那几个套马汉子和贩马人在冒烟处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失火了,抽烟不小心失火了!”
“不好!火顺风势,会越过边界烧到邻国,造成大面积的草原大火,引起严重的外交纠纷,再说,邻国总统马上要到北京访问。必须把火挡在我方境内。”
杨向阳迅速判定方位,观察了周围地貌、植被,策马向国界方向跑了五十来米,跳下马,从马袋里抽出工兵锨,向赶来的高文*喊:“这个地方与着火的草场接触面最小,我们赶紧在这里铲出一条隔离带。”
高文*跳下马,也抽出工兵锨,俩人奋力地在地上铲起来。
浓烟就是信号,唤来了边牢关哨所几个兵和湖映心、湖丫等几个农牧民,大家在高文*的指挥下,铲土压火,欲铲一条隔离带出来。但草木萧条,火苗已经在晚秋的草滩上朝边界方向肆意地蔓延过来。
情况危急!烟雾中,一队邻国军人扛着铁锨赶来了,他们到了大火前,也奋力地投入到灭火中。
人员增多,火势减小,逐渐被控制。
“杨代表,你的隔离带的办法很好,你的知行合一,说做一致。”杨向阳回头,胡子中校手持铁锨,竖着大拇指,通过翻译对杨向阳比划着。
“非常感谢中校带队,在紧急情况下援助我们。”
“不不不,谁都有闪失的时候,吵仗解决不了问题,烧过去,吃亏的是我们,我们跟你们中国人一样,也很务实。”
翻译翻出后,在场的两国军人、边民都哈哈大笑起来,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戒备与对立,唯一有的是人类出于本能对自然灾害突然降临的同仇敌忾。
大家一鼓作气,有的铁锨铲,有的树枝扫,有的脱下衣服打,尽其所能,与火焰作最后的拼搏。突然,一个邻国军人高声叫起来,接着,他迅速跑出灭火队伍,高举着铁锨向另一边跑去。
专心致志扑火的两国军人和边民都为他的举动感到迷惑不解。
“脑袋被马蹄了吗?回来!回来!”胡子中校举手高声唤着。但他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仍举着铁锨朝他认定的方向跑着。
两国军人都立刻停下手中的工具,职业的缘故使他们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出了什么事?”高文*问胡子中校。
随着胡子中校摇头,两国军人都自觉分开,站到了自己人一边,一种诡异、紧张的气氛立刻在灭火现场弥漫开来。
一些没压死的火苗又起死回生。
那个脑子可能出了问题的邻国军人,直直跑到界碑前,挥起铁锨,呼呼地铲着界碑周围的枯草,铲得那么起劲,那么快,没多久,界碑周围的枯草就被他全部铲完了,这时,他拄着铁锨把,站在界碑前,用一种非常珍爱的目光望着界碑。
两国军人望望界碑旁那些被铲断的枯草堆成的小山,又望望正向界碑方向还要蔓延的火苗,顿时明白了那个军人的用意,他脑子没残,比谁都清楚!此刻,杨向阳和中国军人、边民,甚至包括他的伙伴,都用赞赏的目光望着他。他的举动,在突然之间,使两国军人的心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谁也说不清。
火苗又窜起来了,两国军人们都默默地拿起了铁锨和树枝,重新开始扑火,也许是刚才的那一幕触发了他们内心的某些东西,这时他们干的更勇猛了,好像要通过扑火,努力维护边界上的某种共同憧憬的东西。
天黑时分,火终于被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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