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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大漠奇遇“白狼王”


  太阳落山了,扬尘渐渐退了,月亮悄悄地爬了上来,月儿很消瘦,她晚妆才罢,轻盈盈、静悄悄地爬上了天山山脉,向天山北麓的大漠荒野里投下了一片白森森的光。

  大漠满月天寒,士兵战马夜行。一番跋涉,杨向阳俩人到了“野狼沟”。沟口有一座废弃的墙院,他们进墙内,歇了脚。杨向阳递一块干粮给杜美,顺手去捋墙边的柴草,见杜美傻站着,回头关切地问:“到处瞅啥呢?不饿啊?”

  “干馒头没油水。你不是神枪手嘛,我看有没有兔子。”

  “这地方,老鹰都找不见兔子,你能找见?”

  “嗨,小声点,我看见两只兔子,它立起身竖着耳看咱们呢,你看,那不是。”

  杜美的话音刚落,“呯、呯”两声枪响,杜美手指的两只兔子应声而倒。杨向阳收起枪,指着不远处的土壕说:“风会把柴禾吹到沟里,你去抱点柴禾,我来挖坑和泥,咱们来个闷全兔。”

  杜美找柴禾去了。杨向阳拾回兔子,麻利地剥了兔皮,掏了肠子,聚拢些土,撒泡尿,和好泥巴,将兔子墁上了泥巴。等杜美抱了捆柴过来,他用工兵锨挖个火灶,点着火,将墁上泥巴的兔肉撂进火里。约半个时辰,火熄灭,两脚跺塌火灶,用烫土将兔肉深埋。一会儿,再用小锨挖出,敲掉干泥,香喷喷的肉味扑鼻而来。

  杜美接过杨向阳递过的兔腿,大口吃了起来:“真香。你真能干,哪学的这招?”

  “小时候我和高文*、侯怀大经常和泥巴,闷烤麻雀吃。”

  “怪不得你和高文*就像亲兄弟。这人挺不错的。就是侯怀大,既然是发小,怎么还日鬼你?”

  “也不能说日鬼吧,一个巴掌拍不响,也许我的个性太强。”

  “你们的事我听大勇说了,都是我和米小米不好,瞎哭闹,让人钻了空子,害得你下了哨所。”

  “我不下哨所,你这次遇难了谁来救?嗳,大勇怎么样了?‘闹鬼’的事没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咋没呢,胡指导员老跟他过不去,他就找王连长,说他的存在,会让连长和指导员的关系紧张,王雷一想,也是的,正好师教导队缺人,就推荐他到了教导队。”

  “大勇也是个人才,也只能这样自保了。嗳,他在师教导队干嘛呢?”

  “嗯,跟你一样确实是个人才,我们女兵收放线跑不动了,一个男兵跟他说了句什么,他踢了男兵一脚,男兵就跑了,然后,他对我们说,看见前面那个男兵没有,他刚才说你们是一群又丑又懒的大肥猪,放到戈壁里,放羊人都懒得看你们。姐妹们就嗷嗷地冲上去,抓住那男兵要报仇,男兵连连摆手,好了好了,今天的五公里完成了,我们才知道又上了大勇的当了。哎呀,训练那个苦呀,戈壁大漠,水也少。”杜美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哎,你不是说水贵如油嘛,你哪来的水和泥?”

  杨向阳笑了:“要说实话吗?”

  “当然!”

  “我憋了一天的尿,想着关键时候能用上,果不其然。”,

  杜美要扔手里的肉:“我说肉里怎么有股尿骚味,你要早说,我就不吃了。”

  杨向阳不悦:“这算啥?上次演习,我们在沙漠里,还喝过一次‘沙漠一号’呢。”

  杜美好奇:“啥叫‘沙漠一号’?”

  杨向阳笑:“就是人尿啊。”

  杜美继续好奇:“那咋叫‘沙漠一号’?”

  杨向阳捣鼓手里的肉:“不好说,自己想去。”

  杜美撒娇,拳头就上来了:“说嘛,说嘛,你说嘛,不说,我咋能想到。”

  杨向阳窃笑:“你要学医就好了。”

  杜美好奇中更好奇:“这与学医有啥关系?”

  杨向阳被逼急了:“哎哟,你真有意思,成心的?男人的尿不从一号棍子里出来,从0号里出来?”

  杜美立马撂掉了手里的肉:“哎哟,坏死了,坏死了。”

  杨向阳捡起了肉,吹掉了上面的草屑,又递给杜美:“我坏死了,肉又没坏死。”

  杜美撅着嘴,不接:“哎呀,恶心死了。”

  杨向阳劝:“我的大小姐,别那么娇了,野外生存,活下来是首要的。当兵,不光要出生入死,还要茹毛饮血,关键时候,野生植物,天上飞的,地上爬的,什么老鼠呀、蚂蚁、屎壳螂都是美食,都能救命。”

  杜美嚷嚷:“别说了,别说了,我吃东西最恶心人家说屎啊蛆啊的,真倒胃,不吃不吃就不吃。”

  “明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你还是吃了吧。”

  杜美仍撅着嘴:“我不吃,明天再说明天的。”

  杨向阳竭力劝说:“你呀不知道,我对这个区域内极端条件下的野外可用食物,利用巡逻等机会做了个调查,可食的野生植物不多,只有少量豺犬类的哺乳动物、鼠类的爬行动物和大量的昆虫,这些,肯定没兔子好吃,而且,我带的干粮也不多,你还是补充些能量吧。”

  杜美一听,赶紧又吃了起来。杨向阳看着她笑起来,杜美局促地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明白杨向阳笑什么:“你笑啥?我哪不对?”

  杨向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笑你像戈壁滩上的母狼,对尿骚味反应怎么那么敏感。”

  杜美脸红了:“去你的,我是母狼,那你就是公狼。”

  杨向阳双掌摊开,举过头顶,学着狼样:“好,我是公狼,噢------”

  杜美躲着:“别再嚎了,一听这地名就够瘆人的,别再狼啊狼的,那东西没一个好的。”

  话说完,一旁的枣红马抽动着鼻孔,刨着蹄子,焦躁不安,杨向阳突然从枣红马恐怖的眼球里看到了隐约的危险。这时,一阵狼嚎传来,杨向阳猛地转头向山谷望去,他全身一阵颤栗,月光下,距他不到六十来米的沟坡上,竟然出现了十几只金毛灿灿、杀气腾腾的蒙古狼。它们全部正面或侧头瞪着他俩。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头巨狼,大如花豹,足足比他过去救的那个“阿白”高一倍、长半个身子。此时,蹲坐在沟坡上的狼呼地一下全部站立起来,长尾统统平翘,像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军刀,一副箭在弦上、居高临下、准备扑杀的架势。

  杜美吓得直往杨向阳怀里钻。杨向阳说:“你看,你说它们坏话,把它们给招来了。”

  杜美吓得结巴起来:“还不是你嚎着引来的。我们有枪,快开枪啊!”

  杨向阳拿起了手电筒:“不行,现在不能开枪。”

  杜美急了:“为啥?”

  杨向阳捏亮了电筒:“这里是边境线,对方哨所很近,两国关系近来有所改善,他们国家领导人正在北京访问,发生这事有损国家形象。”

  “这事怎么能和国家形象扯到一起?”

  “边防无小事,开枪是大事!”

  “那你开头为啥开枪打兔子。”

  “开头是西北风,现在是东南风,风会把枪声带过去的。”

  “那咋办?我们等死。”

  杨向阳将手电筒递给杜美:“狼怕光,你拿电筒照它们,我现在点火。”

  杨向阳划着火柴,点着了柴禾,熊熊燃烧的火一下阻止了狼群冲锋的步伐,它们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还有的趴着,一个个伸着残忍的舌头,一片锥子般的目光飕飕飞来。少顷,那个巨狼朝天嚎了两声,狼群似得到了命令,来回穿梭着,摆成个圆形,将俩人团团围住。

  杨向阳要过杜美手里的电筒,灭了灯光,说:“今天我们遇到**烦了,柴草烧没了,只有拉枪栓、打手电了。”

  野狼很聪明,它们也清楚柴草总有烧完的时候,所以,一个个趴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耐心地等待着出击时机的到来。

  双方艰苦地对峙着。火渐渐小了,狼群开始缩小包围圈。杜美吓得又直往杨向阳的怀里钻:“你开枪啊,命都没了,还什么国家形象?”

  杨向阳拉动了枪栓:“不行,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开枪。”枪栓声使狼群集体一哆嗦,它们退后了十几米,焦躁不安地哼叫着,但在巨狼带有命令式的呼嚎下,群狼丝毫没有撤退的打算。

  火苗艰难地闪烁了两下,灭了,手电筒的光束也渐渐暗淡下来,步枪金属不断的撞击声,也渐渐对狼不再那么有威慑力了,几条胆大的狼又开始蠢蠢欲动。终于,那条巨狼低头扬身,迈着凶狠的步伐一步步逼上来,进行战术性的侦察试探和大胆的挑衅,它凶狠、残忍的眼睛越来越清晰。

  杨向阳拔下军刺,一手将索索发抖的杜美紧紧揽在身边,一手紧握着军刺,准备和狼群格斗。对付这群具有卓越的智慧、耐性、组织性且残忍的团队,作为格斗高手的杨向阳也没有多少胜算的把握,何况他还要分出一些精力,来保护身边的杜美,但他深知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的胆怯,必须像唱空城计的诸葛亮那样,摆出一副胸中自有雄兵百万,身后跟随铁骑万千的架势,只有这样才能镇住凶残多疑的高原杀手——蒙古草原狼。

  巨狼带头发起了冲锋,它两耳竖立,呲着凶残的獠牙,咆哮着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十米、五米、两米,就在杨向阳出刺之际,“唰!”一道急遽的闪电从月光下闪过,又似一枚白色的箭簇横空出世,那巨狼被闪电击倒,就地两个滚,爬起来后立马全身低伏收尾,惶恐不安。原来,那闪电是一条更为巨大的白狼,巨狼不停地向白狼摇尾,舔鼻。白狼和巨浪一连串的动作,不仅让杜美大吃一惊,连杨向阳脸上也是一片强烈的惊愕。惊愕之余,戏剧性地变化还在进行,白狼神态坚定,双耳直立向前,双眼紧盯着那些唯唯诺诺,地位低下的狼,抬身仰头朝着天空“嗷嗷”嚎叫了三声。群狼霎时也一个个全身低伏,拱背收尾,低眉顺眼,献媚着爬行到了白狼面前,有几条等级最低的狼甚至争先恐后地为白狼舔理皮毛、讨好他。白狼并不理会它们,它转过身,瞬间也全身低伏,摇摆着尾巴,哼唧着向杨向阳爬了过来。当白狼爬到杨向阳的脚下,抬头看着他,愉悦地舔着他的鞋面时,戏剧性到了高潮,只见杨向阳忽然像遇见久违的朋友,蹲下身,撇掉军刺,抱着白狼的头,兴奋地喊:“啊,是你,‘阿白’,我的‘阿白’。”

  白狼见救命恩人认出了自己,高兴地不停地舔着杨向阳的手和脸,它无邪的眼神,湿润的舌头,感激的表情使杨向阳唏嘘不已:“好了,看来你已经是狼王了,让我再仔细看看你。”

  “阿白”退后了几步,看傻了眼的群狼们,小心翼翼地护在了它的左右,被它们簇拥着的白狼王,全身一片通白,在月光下发出白金般的光亮,耀眼夺目,它炯炯的眼神,撩人的唇线,射散出一股魅力无穷的狼王之威。

  杨向阳召唤着“阿白”上前,亲昵地抚摸着它的头,喃喃地赞赏道:“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壮实,而且成了大领导。”

  “这太离奇了,怎么回事啊?”杜美躲在杨向阳的背后,摇着他的胳膊问。

  “离奇的背后必有动人的故事,想听我给你讲。”

  “这么多虎视眈眈的狼围着,哪有心情听故事。”

  杨向阳揉着“阿白”的头亲昵片刻,又轻轻地推了它一下:“‘阿白’,湖丫说得多好啊,‘狼’字的半边是‘良心’的‘良’。多想和你呆一会,但这里有女人,你懂得,带着你的队伍撤吧!”

  “阿白”舔着杨向阳的手,低伏着后退了几步,转身带着它的队伍,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杨向阳目送着狼群到了六十来米的沟坡上,见巨狼带着狼群走了,“阿白”则蹲在山坡上,没有离开,眼睛湿润了:“这真是一条有情感的白狼王。杜美,兔肉别吃完了,留点给我的白狼王。”

  杜美撅起嘴:“好,我不吃了,看你对它比对我还好。”

  杨向阳笑道:“你吃狼的什么醋啊?”

  “连个兔肉都吃不上,还吃什么醋呢?”

  “好,好,这里没醋吃。那你说,狼王它呆在山坡上,为什么不走?”

  杜美摇头:“我又不是狼,我哪知道。”

  杨向阳说:“它怕别的狼群再来找我们麻烦,留下来保护我们的,你说我对它能不好吗?”

  “那你也不该把我嘴里的肉给它吧,我还饿着呢。”

  “好了,我的那份我现在就去给它。”

  杜美拉住了杨向阳的手:“不嘛,你走了,我害怕。”

  杨向阳安慰道:“有枣红马在,我再找些柴禾,把火点着。再说,就在前面不远,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他在四周拢了些柴草,点着后,拿着兔肉和骨头朝沟坡上走去。

  给“阿白”送食回来,杜美挪揄道:“我都能想象你们在一起有多么亲热,真让人嫉妒死了。”

  杨向阳从马背上取下毛毡,铺在火堆旁:“那就让白狼王也羡慕一回你吧。来,吃饱了,裹上我的皮大衣,美美地睡一觉吧。”

  杜美穿上了杨向阳的皮大衣,坐在毛毡上:“没有枕头啊。”

  “我的姑奶奶,这在野外,就将就一点吧。”

  “不嘛。”杜美明显又在撒娇。

  “那你说咋办?”

  杜美指着毛毡:“来,你坐这儿。”

  杨向阳就坐在了杜美旁边的毛毡上,杜美身子一歪,头就枕到了杨向阳的腿上:“这不是枕头嘛。”

  杨向阳笑:“真会就地取材。”

  杜美也冲他甜甜的一笑:“你们侦察兵野外生存,不就强调,要善于利用地形地物等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嘛。”

  “好,我说不过你,只要你舒坦,我就给你当一晚上枕头吧。”

  杜美笑得更欢了:“这下你的白狼王,真该嫉妒死了。”

  杨向阳朝着沟坡方向瞅了一眼:“那我就给你讲讲我和白狼王的故事吧。”

  杜美柔情地看着杨向阳:“我才不想听你和它的故事,我只想享受你和我的故事。”

  杨向阳脸红了:“别胡扯了,我们有啥故事?”

  “还记得吧,从你留个‘盖盖头’到咱们师大院,再到我们成为同学,成为战友,又到今天我们俩人的奇遇,命运安排我们要有更精彩的故事。”

  杨向阳笑了:“你的想象真丰富,还精彩呢,今晚别出彩就烧高香了。睡吧。”

  “什么出彩?还说呢,想象比我还丰富。我的原则,生活中爱可以随便说,但不可以随便做。”

  杨向阳笑得更欢了:“你就安心地睡吧,我呢,是有贼话,没贼心,更没贼胆。”

  “你就不是个贼。哪来的贼心贼胆呢?”杜美也笑了,蜷缩在皮大衣内,头往上挪了挪,枕在杨向阳壮实的大腿上,踏实地闭上了双眼。

  杨向阳忍着腿部的困乏,望着沟坡上的“阿白”,想象着它从一条受伤的小白狼变成一条聪慧、勇敢,具有优秀的组织能力的白狼王所要经历的坎坷道路和付出的艰辛,想着那伟大强悍的狼文化,联想到自己从军后的经历,思考着未来,不仅精神为之一振,疲劳、寒冷统统不见了踪影,便轻轻地将杜美的头放到野战包上,朝着沟坡上他的白狼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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