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沙尘暴中寻女兵
光阴荏苒,时空轮回。
中国北方,大地回春之时,正是沙尘发威之日。这天,发源于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的冷空气频频南下,一时间,狂风席卷着蒙古高原沙漠上的沙粒和地面的浮土,万马奔腾般而来,瞬间,天地之间被刺耳的风和狂沙填塞得满满当当的,漫天彻地,使人根本无法辨别方位。
是日,北方军区作战值班室《特情报告》上报,由于强冷空气和蒙古气旋的影响,战区天山以东,河东以西局部发生特大黑色沙尘暴,损失较重。据地方有关部门通报,五人失踪,近千只牲畜下落不明。本战区一人失踪,有关部队正全力组织人员搜救。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边牢关哨所响起,留家内务执勤的杨向阳一把抓起了电话,话筒里传出焦急的声音:“喂,边牢关哨所,接守备师作战室通报,我师教导队一女兵在野外训练时,遇‘黑风’走失,接电后,各单位迅速在本防区内组织搜寻。”
放下电话,杨向阳拿起值班日记做了记录,给外出巡逻的战友留下便条,装好野外必需物品,背上“水连龙”,跨上枣红马,朝师教导队的方向上路了。
“黑风”虽然停了,但天地仍一片混沌,大漠戈壁被笼罩在扬尘中,能见度只有五十来米,这给搜寻带来了麻烦,不得已,杨向阳在马上放开嗓子,把所有能想起的歌唱了个遍,以期走失的女兵能听到他的歌声有回应,但走了五、六个小时,除了“塔塔”的马蹄声和“呜呜”的北风外,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长时间张着嘴巴唱歌,杨向阳的嗓子吸了一层灰尘,干涩、疼痛接踵而来,他取出水壶,润润嗓子,又唱起来:“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那里去,哪里艰苦那安家------”
歌声越唱越低,枣红马的步伐也越来越慢,杨向阳心疼地说:“伙计啊,跑了大半天了,我知道你也累了,我下来走吧。”
枣红马停下了,杨向阳下马,摸着汗水淋淋的马脖子,拿出水壶,搬开马嘴,给它嘴里倒了些水,枣红马一口饮完,低声地哼叫着,杨向阳拍拍它的头:“伙计啊,不是我啬皮,只能给你这点了。”
枣红马仍“呜呜”地叫着,而且脖子不停地上下仰动着,一只蹄子不停地刨着沙地。
杨向阳纳闷了,松开了缰绳:“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枣红马小跑着到了右前方十米开外一座长着红柳的沙丘前,用嘴拱着沙丘。杨向阳跑到近前,只见一顶绵军帽在北风的吹动下,在红柳树卡里飘动着,再细看,一旁一女兵趴着,全身被黄色的沙土覆盖着,只有脑袋上的两条毛刷辫顽强地挺立着,好似沙土里长出的野沙葱。
杨向阳翻过她的身,只见她紧闭双眼,满脸是土,他耳朵贴近女兵的嘴巴,听到还有微弱的呼吸声,赶紧取下皮大衣裹在她身上,将她抱在怀里,拿起水壶欲喂水,女兵的嘴却紧闭不动,到进嘴里的水又流了出来。杨向阳急了,猛喝一口水,嘴巴贴到她的嘴上,挤出一条缝,将嘴里的水徐徐地送到女兵嘴里。
渐渐,女兵有了反应,她嘴唇动了动,睁开双眼,盯着杨向阳喃喃地说:“我还活着。”
杨向阳欣喜地道:“对,你还活着,组织上派部队在到处找你。”
女兵吃力地张开嘴:“你,你是向阳?”
“对,你是,你是杜美?”
“是我,是我,我是杜美。”一天一夜命运戏剧般的跌宕,使杜美悲喜交加,她一下子抱住了杨向阳,大哭起来:“呜呜,没想到这么恐怖,连命都搭上了,早知道当兵这么苦,八抬大轿抬我也不来,呜呜------”
看着杜美凄楚动人的摸样,一股爱怜之情涌上杨向阳的心头,他掏出东方红送他的那块印花手帕,帮着杜美擦去脸上的泪水:“好了,这不过来了吗,大难不死,你有后福。”
杜美不顾姑娘的羞涩,把杨向阳抱得更紧了。初次被一个少女拥抱,而且是热烈地拥抱,使杨向阳有些飘飘然。一旁的战马打了个喷嚏,一股少女身上散发的特殊芳香更提醒了杨向阳,孤男寡女的,成什么体统!他不好意思地要把杜美推开。
“不嘛,不嘛,我就要搂着你,才觉得安全。”杜美似害怕搂着的人突然从她的怀里消失,扭着腰不愿松手。
“好了,天上的老鹰都羞得飞了,你饿了吧?吃点东西我们上路。”杨向阳扳开杜梅贴在他脸上的脸,看了她一眼后,“哈哈”大笑,杜美迷惑了:“你笑啥?”
杨向阳指着她的脸:“哈哈,你的脸,一层沙土,泪水一冲,跟个花猫脸一样。”
杜美娇嗔地打了杨向阳一巴掌:“讨厌,没点同情心。”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小圆镜,照着看了看:“妈呀,丑死了,你有水吗,我要洗洗。”
“水有,但那是救命的,不能动。”
“我不管,我就要洗。这么难看,咋见人?”
“这里除了我,你还能见谁?”
“我不管,我不管。女人嘛,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扮,我就要洗嘛!”
“好好好,真是要脸不要命。”杨向阳起身去拿水壶。
“话咋这么难听,我洗干净了,还不是给你看的。”
杨向阳取下水壶,拿出干粮:“你先吃点,再洗不迟。”
杜美去抢水壶:“不嘛,我要先洗。”
杨向阳缩回了手:“这样,我给瓷缸里到些水,摆一下手绢,擦擦脸,得节约用水,咱们还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杜美撅着嘴:“好吧。”
杨向阳往瓷缸里倒了半缸水,摆湿手绢,递给杜美,杜美擦了几把脸,将手绢递给杨向阳,杨向阳在瓷缸里又摆了几下,将手绢递给杜美,然后,将瓷缸里的水灌给枣红马,问:“你是咋走失的?”
杜美照着小圆镜,捯饬着脸:“别提了,连里派我到教导队参加通信集训,昨天下午,在野外放线训练,遇上这鬼风暴,昏天黑地的,风就把我吹到这个地方来了。”
“遇到黑风暴,要趴下,顺着风跑,肯定会走失的。”
杜美捯饬完脸,拿起馒头边吃边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送你回教导队。”
“天都快黑了,咋办?”
“昨晚你一个人都熬过来了,现在有我呢,怕啥?”
“可不是嘛,我原来最怕晚上站岗,一有风吹草动,我就心惊肉跳,特别是晚上一两点的岗。前天晚上那班哨真倒霉,偏和我们队长查铺查哨的时间相同。我们那个队长,如果像东方白家那个警卫员那样英武慓悍,心情还好一些。可在这样的山沟里,见到这样的队长,简直让我对自己的军人生涯悲观绝望起来。”
杨向阳被逗的直乐:“你们队长与你当兵有啥关系?”
“你看我们队长,个小,干瘦,脸黑,整天一副愁容。这还不算,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有一副格外粗哑沉重的嗓门,队列前喊你名字特瘆人,晚上站哨要被他发现不在,他就会像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不在哨位上一样喊起来,哨兵,哨兵,哨兵那里去了?不愿站哨回家去!”
“你别嘴上上刺刀了,你们那个队长,我见过的,挺好的,跟我有说有笑的,跟兵亲着呢。”
“哪咋搞的,我觉得他老看我不顺眼。他老说个别女兵娇懒嘴馋,像个吃货,说我就说我呗,还个别人。”
“那是人家给你留面子。咱俩是同学,说实话,你这方面是有些问题。”
杜美撅起了嘴巴:“干嘛呀,干嘛呀,前天晚上站哨挨了批,昨晚差点又把命送了,你给点同情心好不好。”
杨向阳赔笑:“好,好,好,娇小姐,鄙人对你近期的非人待遇深表同情。”
杜美直勾勾地盯着杨向阳:“现在,你不光是我的发小、同学和战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我咋报答你呢?”
“你说咋报答呢?”
杜美双颊绯红:“我有感觉,你好像吻了我,对吧?”
杨向阳回避着杜美火辣辣的眼睛:“那是急着要给你喂水呢。”
杜美热烈地说:“反正你吻了我,我们恋爱吧,我要嫁给你!”
杨向阳忙说:“我们都还是兵呢,部队有纪律,兵不能谈恋爱的。”
杜美不屑:“什么破规矩,我才不管呢。”
杨向阳牵过枣红马:“初恋无限好,只是来得早哇,咱们以后再说。我们动身吧,你上马,天黑前赶到‘野狼沟’,我们在那里过夜。”
“好吧。”杜美走到马跟前,却上不了马,杨向阳就跪在了马一侧:“来,踩着我的背上吧。”
“不,只有旧社会的老爷对奴婢才那么做。”
“那你说咋上?”
杜美火辣辣的眼睛又盯上了杨向阳:“我要你抱着我上。”
杨向阳只好抱起了她,放到马背上,刚要转身,杜美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杨向阳不好意思了,杜美笑道:“看,脸红了,大男人,害羞个啥?还不如我呢。”
杨向阳摸了一下被亲过的脸:“这脸女的除了我妈和郝婶亲过,还没有人亲过呢。”
“郝婶是谁啊?”
“我小时候老家的邻居,我们两家就像一家人。”
“奥,就是高文*他妈吧?嗳,我还听说你和他妹妹定了娃娃亲,现在,我可抢亲了。”杜美笑嘻嘻地说。
“不用你抢,他妹妹很小就丢了,可能是被人抱养了。”
“那就好。你是我的,就是有人抢,谁也抢不去。”杜美放了缰绳,腾出手,摸着将大衣给她披上的杨向阳的手。
杨向阳赶紧拽过缰绳,说:“注意力集中,这马没让女的骑过,别掉下来。”
杜美乐呵呵地:“有你呢,不怕。”
杨向阳就牵着马向教导队方向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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