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 新的考验难向阳
师直大院还有一个兵，一个女兵，她也知道这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随着考试的临近，为了上军校，也在琢磨这世上一物降一物的事。这世上，人的高低贵贱，除了家庭出生、个人能力带来的差别外，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老天给你的机遇，看你能否抓住。这不，机缘对女兵杜美来了。
星期天，公式背得头昏脑涨的杜美撇下书，到水房里洗军衣，边洗边唱：“假如你要认识我，请到通信连里来找－－－－－－”东方白呢，正好走到门口，一听发小银铃般的歌声，便随口应到，“好的。”
杜美回头，见是东方白，便说：“一晃当兵在一个大院都两三年了，也没见你来找我。”
“这不来了嘛。哟，白鸽子，真漂亮。”看到杜美着一身洁白的运动服，配上她白里透红的肤色，东方白脱口而出赞美道。
杜美心里甜蜜蜜的，脸红得分外妖娆，她恰到好处羞答答地说：“你才发现啊？”这点东方白比杨向阳强，那家伙就不懂女孩子的心，要让他说一句夸女孩子漂亮的话，比登天还难。
好捉弄人的东方白迅速转移了话题：“杜美，毛主席说，我们的同志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你帮帮我忙吧。”
“你那么清高，正眼都不瞧人家一下，有什么忙，能找我帮？”
“我手让枪机夹了一下，上了药－－－－－”说着，东方白把藏在背后的脸盆端了出来。
“你真是的，当兵都这么长时间了，枪都玩不好，杨向阳在，又该耻笑你了，小时候还爱枪如命呢。”
“别提杨向阳和小时候的事！什么叫我爱枪如命，你话里有话是吧？”
“你看你紧张啥？好了，当兵前，干妈让我多帮你，我就帮你吧，外套衬衣可以洗，短裤不行，坚决不行！”
“别那么认真了，你以后总得洗丈夫的裤头吧，今天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丈夫，洗一次吧。以后说不定洗一辈子呢。”
杜美心里一阵高兴，接着，又像要割舍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心里竟泛起一股酸楚，眼圈红了，几滴晶莹的泪珠滴落下来。
东方白哪里知道，前不久，杨向阳在风暴中救了杜美，杜美已经和杨向阳恋爱了，有书信来往，此时，杜美正患得患失呢，忙说：“不洗就不洗吧，哭什么？让人家以为我欺负你了。”
杜美干脆哭了起来，粉拳雨点般落在东方白的肩上：“从小到大，你欺负我还少啊？你哪像杨向阳一样，把人家放在心上，用生命去保护？”
爱情真是一个魔鬼，它教男人学会撒谎，教女人学会撒娇。看着杜美咽咽幽幽、楚楚动人的娇态，东方白体内血液加速了，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冲动，他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杜美捶打他的手，拉到嘴边，仓促地吻了起来。遥远的期待已久的梦突然一下闪现在杜美面前，她晕眩了，头一下子偎在东方白的怀里。东方白的唇凑到了她脸上，她吐气如兰，幽幽地说：“你以后要永远地待我好。”
东方白仓促地点点头。
“还有，你给你妈说，我要上军校。”
东方白也顾不上应承，只是在她脸上急急地寻找着那诱人的红唇－－－－－－
摸底考试，杨向阳为军第一名，他选择报考高级步兵指挥学院战役系，表刚交到营里，晚上唐营长亲自找他谈话，但内容却完全变了：“刚接到紧急通知，按照军党委的要求，师成立了边防史志抢救办，为将来的边界谈判打基础，选调的人员标准要求高，既要熟悉边防工作，还要文笔好，更要有较全面的边防史料基础，咱们这一线你边防史料掌握的全面，师司令部点名你参加边防史志编撰工作，团营两级都向上反映了你要考学的实际情况，但上级没有松口，你做好参加史志抢救办的准备吧。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想法，还可以个人向上反映。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回话。”
听着营长的话，杨向阳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也没听清营长最后说了些什么，就踉踉跄跄出了营部。
黑色的天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感觉，那感觉，让人痛苦，让人窒息，让人脑袋发胀。杨向阳锤着脑袋，漫无目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转悠着、思考着。向上反映实际情况吧，违反了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的规矩；再说抢救任务，是有一批老边防、老领导还健在，时间紧，任务重，没特殊情况，领导也不会点他名的；况且抢救史志的意义重大，绝不只是给后人留一堆资料，而是边界谈判人员，据理力争的法律依据；先参加史志办，等明年再考吧，这年头，到处都在改，说不定明年就超了年龄。对这个不折不扣的两难问题，该怎么办？命运为什么这么多舛？前途为什么这么渺茫？为了前途，就破一次规矩吧，向上反映，不能参加史志抢救办！
决心已下，赶快行动，免得夜长梦多，主意生变。杨向阳转身，风风火火朝亮灯的地方走去，刚走几步，脚下被拌，“扑哧！”摔倒在地，头被磕在一块石头上，他摸摸额头，不好，出血了，他爬起来，朝那捣蛋的石块踢了一脚，石块很硬，他“哎哟”一声，抱着脚坐在了地上，仔细瞧那坚硬的石头，好像是一块石碑，他划着火柴，凑近石碑，石碑正面凿刻着“守边前辈湖映心之墓中国人民解放军守备师边防团立”的碑文，这绵中藏刚的隶体还是出自他杨向阳之手。霎时，湖大叔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他的眼前，东方军长在湖边“这个湖能映出我们的心灵”的讲话回响在耳边，他羞愧地跪在湖大叔的坟前，自言自语道：“大叔，没有您老对我头上的这一搕，我今晚就走错路了。”他磕了一个头后，爬起来，坚定地地朝营部走去－－－－－－
很快，史志办就展开了工作。一组设在新落成的映心湖边防营，由杨向阳负责，另一组设在守备师机关。
为了再看一眼当年曾经生活、战斗，撒过汗水和热血的地方，也为了给后人留下宝贵的史料，很多离退休后健在的老首长、老边防从北京、从兰州、从乌鲁木齐、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了边关，守备师招待所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这群人中，有个老中将，姓丁，一头的白发，一九四九年，就是这位叱咤风云的老红军，率领一个师纵横天山北麓，完成了从国军手中千里边防的交接任务，他从大区司令员的岗位上离职，听说老部队要编史，不顾年老体弱和子女的劝说，硬是带着老伴千里迢迢到了老部队。吃过晚饭，丁中将按耐不住心头的兴奋，在老伴的陪伴下，围着守备师的大院足足转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和老伴回招待所。天色黯淡，上台阶时，丁中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台阶上一个兵迅速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丁中将，将他扶到台阶上：“首长，我扶你回房间吧？”
丁中将笑着说：“小同志，谢谢你，不用了。”
老太太走上台阶埋怨：“天快黑了，路灯少，让你别出来，你偏不听，没这小同志，不骨折也得破层皮。”
丁中将说：“你忘了，我们当年在这里的时候，我也是天天晚上这个时候出来转一圈的，这趟来了，还要天天转。”
老太太笑着对兵说：“他就犟了一辈子，老了还不改。”
兵说：“阿姨，首长打了一辈子仗，这是决心坚定，没这个硬精钢，很多的瓷器活是拿不下来的。”
丁中将拍拍老伴的手：“看，小同志都懂这个道理，明天别在又拦我了，我们回房间。”他和老伴向兵招招手，步履蹒跚着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晚饭后，丁中将和老伴在大院里散完步，回招待所，小心翼翼地要上台阶，树后冒出一个兵，要扶丁中将，丁中将抬头看：“小同志，又是你呀，好好好！”小同志扶着丁中将上了台阶后，目送着老俩口进了招待所。
第三天晚饭后，丁中将和老伴在大院里散完步，回招待所，小心翼翼地要上台阶，树后又冒出一个兵，要扶丁中将，丁中将抬头看：“小同志，还是你呀，好好好！”小同志扶着丁中将上了台阶，丁中将亲切地问：“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我叫侯怀大，师直特战连炊事班长。”
“老家哪里的？”
“陕北延水县。”
丁中将眉毛一动：“延水县？延水县哪个村的？”
侯怀大赶紧说：“高家湾的。”
丁中将说：“你是高家湾的？那村子我太熟悉了，靠着黄河，对面是山西。”
侯怀大有些兴奋：“对，对，首长，你这么大领导，怎么知道我们的小村子。”
丁中将陷入了沉思：“当年，我们八路军115师东渡黄河打鬼子时，就从你们那里过黄河的，后来，我在‘百团大战’中负了伤，也是后运到设在你们村里的野战医院做的手术，我在你们村里养了大半年的伤呢。”
“噢，怪不得首长熟悉呢。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你们八路军过河打小日本的故事。”
“哎，你们村子里有个叫高满仓的有钱人家，他家现在怎么样？当年，我养伤就住在他们家，那家人虽成分高一些，但人很善良，我是狠地主才跟着红军闹革命的，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那么好的有钱人，没认识高满仓前，我还以为世界上有钱人都是坏人呢。”丁中将说着，把自己也惹得笑了起来。
“高满仓是我姥爷，那个时候唯成份论，我姥爷受得那个罪，比这天山还重，我当兵前他就去世了。”侯怀大哽咽着说。
“噢，你是他的外孙子，今生今世还能碰见满仓的亲人，满仓啊，我还是和你有缘啊！娃娃，你知道吗，我的身上，还流着你姥爷当年献的血呢？”
“我姥爷做的好事多呢，他从来都不说的。”
丁中将感叹：“好人啊！好人！走，孩子，我们进屋谈。”
“不打扰首长吧？”
“你看你说的，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亲人，我这把年龄了，过去的事忘不了，现在的事记不住，走，我们聊聊你们高家湾，聊聊你姥爷高满仓。”丁中将不由分说，拉着侯怀大的手进了招待所。
以后的几天，侯怀大的身影不时地出现在丁中将的左右。
丁中将完成了他在守备师最后的使命，要返回金城了，他在招待所叫来了师长、政委－－－－－－
丁中将走的那天，侦察连接到了师军务科的通知：接上级命令，调你连侯怀大同志到北方军区管理局，担任军区原司令员的炊事兼勤务员。
牛兵纳闷：“这小子什么本事啊？拔了毛的秃鸡却成了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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