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东方智劝胡侯氏

　　戏的另一拨主角也上场了。东方红、胡卫民、侯怀大相约进了“能人聚”，他们在屏风的另一端落座。

　　东方红对着显得有些忸怩的侯怀大说：“咱们是守备师的老战友了，在金城工作也有段时间了，不能鸡鸣狗叫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你们都是能人，所以，今天我选‘能人聚’聚聚，大家都放开点。”

　　胡卫民说：“对对对，放开，我们都不是外人。我们三人还共同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救过维族大爷库尔班，自治区日报还发过《红星闪耀大雨夜病危老人得平安》的新闻特写呢。”

　　酒菜很快上桌了，东方红站起来，端起了酒杯：“今天，略备小菜，这第一杯酒要感谢胡科长两天前的救命之情，没有你那晚勇敢的举动，就没有鄙人今天在‘能人聚’请客。”

　　侯怀大似乎有些尴尬的眼神瞅了胡卫民两眼，胡卫民神情自若，面带笑容，镇静地站起来：“小事一桩，不提，不提，男人嘛，该出手时就出手，何况是你遇到了歹徒呢。”侯怀大也赶紧站了起来，讪笑：“就是的，遇上我，也会出手的。”

　　东方红摇头：“那不一定，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胡科长这么勇敢正直的，有些男人就不是男人，盗窃抢劫不必说，为了私欲，什么缺德事都敢干，你说呢，胡科长？”

　　“是的，是的，社会复杂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都是为了生存嘛。”胡卫民应承道。

　　“好，这杯酒我们干了。”东方红一饮而尽。东方红仰头饮酒的功夫，胡、候二人复杂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也一饮而尽，酒是什么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东方红坐下，指着侯怀大的脸：“才第一杯酒，你怎么脸就红了？”

　　侯怀大连忙说：“我这人就这样，一喝酒就上头。”

　　东方红笑道：“噢，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脸红呢。”

　　胡卫民讪笑道：“侯怀大这人实际上不错的，讲义气，过去在师里，大家对他有点看法，也是正常的。”

　　东方红给俩人酒杯里倒满酒：“对，我过去对他就有看法，还很大，现在到这大城市一看，坑蒙拐骗的人一堆一堆，侯怀大再不咋地，也是咱军人，不会像前晚的瞎怂一样，不光把你的手刺伤了，把我的手也划伤了。”

　　侯怀大忙说：“就是，咱军人一般不会做太缺德的事的。”

　　东方红骂：“说实话，除了在师里那晚出诊救库尔班时，遇大雨山石滚落，为救侯怀大受伤以外，我还从来没有负过伤呢。上次是腿伤，这次是手伤，这个王八蛋！死了野狗都不吃！”

　　胡卫民也骂：“对，就是个王八蛋，弄得我手现在还疼呢，死了野狗不光不吃，闻都不闻。”

　　东方红端起了第二杯酒：“胡科长光明磊落，爱憎分明，值得我学习。在师里时，为那本《北约和华约集团陆军战术要则》的书，晚饭后在操场上约过你两三次，搞得我们都很不愉快。对不起，说起那本书，它成了我永远的伤痛。”东方红有些哽咽，她像是一朵鲜百合被去了娇嫩的花汁，失了神似的坐在那里，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胡卫民看到东方红在伤心，连忙端起酒杯，站起来：“不不不，这件事很复杂，过去的事，就让他永远过去吧。酒你别喝，我干了。”胡卫民一仰而尽。这杯酒又是什么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守备师操场上那一幕幕情景，在屏风另一面悄悄吃饭，悄悄听着屏风那面谈话的杨向阳脑子里闪过，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要出去，陆大勇按住了他的肩膀，食指靠嘴：“嘘！”。

　　屏风这面，东方红端着酒杯又站了起来：“这第三杯酒，是杯告别酒－－－－－－”

　　“什么？告别，你要上哪里去？”胡卫民忙问。

　　“对不起，现还在保密阶段。喝了这杯酒，这也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望我们大家好自为之，常修做人之德，常思为人之过，常做好人之事，珍重平安！”东方红言辞表情诚恳、真挚，说完，她将酒一仰而尽，拿着空杯，底朝天对着胡、侯二人。

　　胡、侯二人脸上略过一丝不快后，闭着眼，将酒也狠狠地倒进嘴里。

　　“我是女人，只喝三杯。你们也互相走动走动。侯怀大，你该给你的老领导敬个酒，没有他，你能有今天？”东方红说。

　　“是啊是啊，东方医生说得太对了，来，老领导，杯子换成碗，我敬你三大碗。”

　　“酒是个好东西，喝了心里什么酸甜苦辣都没了。来，喝！”胡卫民好像带着情绪似的，来着不拒，俩人连连碰了三大碗。

　　“小侯是，是个好，好兵，可他妈屎壳郎戴，戴眼镜，硬装有学问，弄，弄巧成拙，来，屎，屎壳郎，我也敬你三大碗。”三碗过后，胡卫民舌头短了，好像还憋着一口什么气。

　　“好，好，好，你，你说我是屎壳郎，我，我就是屎壳郎，屎，屎壳郎是推，推粪玩的，你，你就是驴粪，狗粪，我，我推着你玩，为了屎壳郎，为了驴粪、狗粪，来，干！”俩人又是三大碗。

　　心有事，酒也冲，胡卫民嘴上把持不住了，他端起一碗酒，对着东方红：“红，红，你，你就是东方的那个，那个红太阳，是我心，心中的毛，毛主席，我，我千万里追寻着红，红太阳，可，可你为，为什么要走啊？”说着，他竟然哭了起来。

　　侯怀大酒量稍好，他怕胡卫民嘴里再有个什么闪失，就赶紧过来：“哎呀，老，老领导，太，太阳有升有落，你追，追不上的。”

　　胡卫民骂：“你，你滚一边去，夸父都能追，追上，我，我为啥追不上？”

　　侯怀大拉他往外走：“我，我们不当夸父，我，我们当渔夫，我们到黄，黄河边乘凉去。”

　　东方红厉声喊住：“慢，还有一件事。”勾肩搭背的俩人回头，东方红从纸袋里掏出一件蓝色外套：“侯怀大，这件衣服是你的吧？”

　　侯怀大接过衣服，看了看：“是，是我的啊，我还到处找，找呢，怎，怎么在你手，手里？”

　　东方红说：“你先看看兜里少了什么东西没？”

　　侯怀大边翻兜边说：“没，没有，我喝，喝大了，但我，我清楚，拿，拿人家口袋里东西了，就，就不会还，还衣服了。”

　　东方红讥讽道：“那不一定，你好好看看衣服上少了东西没。”

　　“没，没有。”侯怀大拿着衣服，转身要走。

　　“站住！”东方红一声断喝：“你再仔细看看衣服上到底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胡、侯二人都吓了一跳，胡卫民似乎酒吓醒了一半，催促发呆的侯怀大：“东方是，是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让你仔细看看，就有仔细看看的道理，你，你就认真看看嘛。”

　　侯怀大就把兜翻开：“我那天钱，钱装裤子口，口袋里了，这里没，没装钱？”

　　东方红从兜里掏出一颗扣子：“这个扣子你看看，是不是你衣服上的？”

　　侯怀大发怔了，胡卫民从他手里一把拽过衣服，扯开：“这不，第，第二颗扣子没，没有。”又向东方红伸手：“来，给我扣子，我对，对一下。”

　　东方红递给他扣子，他比了一下：“就，就是这个扣，扣子嘛，连线，线头都，都一样的。”

　　东方红要过了扣子，举到侯怀大眼前：“说，是不是你衣服上的？”

　　侯怀大吞吞吐吐：“我，我喝高了，想，想不起来了。”

　　“咋，咋回事？有啥情，情节吗？我，我可是大区保，保卫干事。”胡卫民保卫干事探本穷源的职业习惯被勾起来了。

　　东方红讥讽道：“当然有情节了，你回去审他就清楚了，也会明白我为啥永远不想见你们。”

　　胡卫民纳闷：“怎，怎么么回事嘛，怎么扯，扯到我，我身上了？”

　　东方红掏出针线：“来，我把扣子给你们补上。衣服上的扣子掉一颗，衣服就整个扣错了，人就不成人样了。”

　　东方红飞针走线把扣子补好，将衣服交给傻怔怔低着头的侯怀大：“今天给你补上，希望它永远不要再掉了。”说完，鄙视地看了胡、侯二人一眼，昂首走出了“能人聚”。

　　胡卫民冲着酒劲，踢了侯怀大一脚：“发，发什么呆，到，到底咋，咋回事？我，我怎么听着我们的事穿，穿帮了。”

　　侯怀大哭丧着脸，一把拽掉了东方红刚补上的扣子：“都是这颗该，该死的扣，扣子。”

　　“噢，我，我明白了，衣服扣子那晚落，落她手，手里了，那衣服怎么也落，落她手，手里呢？走，走吧，你，你个蠢驴。”胡卫民懊恼地说。俩人就要出门，服务员拦住了：“哎，你们白吃白喝啊，还是军官呢。”

　　“给，给你，鸡飞蛋，蛋打，倒，倒霉透了。”胡卫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递给服务员，也不理服务员找钱的招呼声，一把推开要搀扶他的侯怀大：“滚，滚一边去！”跌跌撞撞地走了。

　　侯怀大望着他的背影，愤愤不平地说：“舔，**舔，舔到了痔，痔疮上，妈，妈的，还，还不是为，为了你。”也摇摇晃晃地朝单位走了。

　　屏风的那面，杨向阳掰开拉着他的陆大勇的手：“不是你拉我，今晚这能人聚就变成废人聚了。”

　　陆大勇笑着说：“看，你还是特战先锋班班长呢，遇事就炸，看来，你心里还是有她。”

　　“你刚才不给我悄悄说那俩人的卑鄙勾当，我才懒得理他们呢。”杨向阳一脸的鄙视。

　　陆大勇望着侯怀大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有一句话叫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但愿他们再不要拿着这张通行证害人害己了。”

　　“东方红给他们留了多大的面子，我想，经过这一回，他们会吸取教训的。”看出点事情眉目的陈阿虎点评道。

　　陆大勇举起了酒杯：“但愿如此。戏演完了，咱们也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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