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烈士陵园祭忠魂

　　半月后，在昆明总院治疗的杨向阳不顾伤痛和医生的阻拦，在特护的伴护下，回到前线，参加“血狼怒吼”作战牺牲烈士追悼大会。

　　云南麻栗坡烈士陵园内，细雨纷飞。一排排、一座座烈士陵墓依山而起，就像烈士们生前挺拔而立、英姿矫健，如刀砍斧劈般严整的一列列方阵。山脚下，青松挺立，翠柏如盖，礼兵持枪而立，追悼大会庄严肃穆。门楣两侧，方正大黑对联刚劲有力：生为人杰满腔热血洒边关，死做鬼雄一身素装镇南疆。各级首长和轮战部队、烈士生前战友及各界人士胸佩白花，怀着无比悲伤的心情肃穆而立。高山无言，哀思纷纷，英烈忠魂，千古永垂！

　　浩气凌云垂青史，一腔碧血沃南疆。在我国人民节衣缩食的大力支援下，Y国取得对美解放战争胜利后，背信弃义，野心极度膨胀，对外频频恃强凌弱，扰我边境拆我界碑，炫耀武力，在国际大三角战略形势发生深刻变化的情况下，遵照中央军委命令，我各大军区步兵铁流滚滚，南疆云集，轮番作战，锤炼部队。在哀牢山麓，在盘龙河畔，他们用对祖国无限的忠诚和满腔热血，谱写了一曲曲激昂豪迈的步兵荣誉之歌！巍巍老山见证了他们的英雄壮举，滔滔河水传诵着他们的万古英名！

　　伴着激昂、高亢的《义勇军进行曲》旋律，浸染着烈士鲜血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迎风飘扬。随后，悲伤哀婉的《安魂曲》奏响，全场肃立，向牺牲的英烈默哀。

　　哀闭，首长致悼词后，主持人沉痛地宣布，由“血狼怒吼”行动突击队队长杨向阳率突击队战友向牺牲的战友做最后的告别。杨向阳带突击队员们，痛苦地挪向那一具具覆盖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旗的遗体，绕着那一张张熟悉的令人心碎的面孔，祭奠一圈。

　　睁着眼，空空地凝视着蓝天的那个一身玩闹筋的报话员小王，黑漆漆的报话筒紧紧地握在手中。“拔点”前，他不小心摔了一下话筒，被杨向阳训得撅了半天嘴，临牺牲前赌着气，情绪不高，杨向阳真后悔哇！

　　杨向阳艰难地继续走着。那个恬静地躺着的年轻的兵，从普通步兵连队补入的，一段时间，他总是乘人不注意，猛抠裆部，直到他瘸着腿走路时，才发现他的大腿根烂了，一住院就是两个月，若是他不耽误这两个月的军事训练，军事素质再强一些，也许就不会一下被打中。杨向阳呀杨向阳，你不老是以见多识广、知识全面为自己的强项吗？南方的气候和北方截然不同，尤其是梅雨季节，潮湿、闷热，不注意勤擦洗，隐秘部位容易出问题，这些常识，为什么不及早给这些在北方个把星期才洗次澡的北方人讲一讲呢？为什么要像自己一样封建思想作怪，怕羞，怕难堪，不催促他们早点上医疗所呢？

　　绕过柴旺的身边时，杨向阳的脚步略略放慢了一些，他看见这个平时不被人看重，尤其是那次长途越野在收容车上“躲难”一直没下车，被战士们戏称为“收容大队长”的他，脸上竟一扫往日那种平庸极了的神态，洋溢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勃勃英气。只是，他的嘴角那抺苦涩的微笑，使杨向阳还记得他是带着向东方红的歉意走向最后的牺牲的。什么歉意呢？有空得问问东方红。

　　最后，杨向阳带领他的突击队员们走到了高文*的遗体边，这时，喇叭里响起了战前之夜，大队宣传干事录下的高文*妻子刘巧云为丈夫，为突击队电话里送行唱的那首陕北民歌：

　　“站在那山畔上瞭哥哥，

　　青天蓝天紫格英英的天，

　　站在那山畔上瞭哥哥，

　　十里里山路九道道弯，

　　瞭哥哥瞭得我眼发酸。”

　　杨向阳和突击队员们双眼含泪，合着乐曲轻轻唱了起来：

　　“山川里忽地刮来一阵风，

　　山路上看见一队人影影动。

　　一个个打量来细细地瞅，

　　那不是我哥哥那是谁？

　　方脸膛红来粗眉毛黑，

　　一队队人马你走在最前头。

　　有心喊哥哥却怕羞，

　　姊妹们笑我我难为情。

　　想哥哥想得我心发烧，

　　却不能留哥拉话长。

　　盼哥哥早日得胜还，

　　圆妹的念想幸福长。”

　　士兵们以情带音，以音抒情，那悠扬婉转，起承转合，声情并茂的歌声，凝结着战场上活下来的官兵对牺牲了的战友无限的哀思和怀念，亦如北方飞过来的一排排鸿雁，带着北方亲人、战友，对把尸骨永远地留在祖国的南疆，与红土地化在一起的亲人、战友的一声声唤魂曲，在麻栗坡陵园的上空回响。这透着黄土情深的歌声，就把杨向阳的思绪带回到了黄河边，他和高文*在欢笑着打着猪草；在崎岖的羊肠小道上赶着牛羊；在黄土高坡的窑洞里一起朗朗的读书；在积雪皑皑的北部边防，互相救助，拉拽着一起巡逻------

　　松柏含悲，墨菊致哀。杨向阳默默地最后一次审视着烈士们的遗体，就像平时审视整个连队。他熟悉这个连队，熟悉每一个人，他转过身，对着参加典礼的首长和各界人士，沉痛地说：“我们突击队还有一名烈士，他的躯体已经和红土地化为了一体，他就是牛兵同志。说实话，他是带着一些人的不信任，带着委屈，写了血书走上战场的，他生前给我说，委屈算什么，人最终还有一死，关键是每个要死的人都要给后人留下希望！有强大血气的民族，有数不清的勇士的国家，才最有希望！”

　　杨向阳转身又面向突击队和部队，铿将有力地说道：“牛兵同志、高文*同志和躺着的这些战友们虽然走了，但他们战场上的壮举，他们生前的话，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光荣的命题：军人血脉的源头在哪里？步兵精神的归宿是什么？我们每个军人，都要思考这个问题，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个民族需要不需要血气，这个国家需要不需要勇士？是的，面对死亡威胁，我们的朋友、同学、亲人都拥有法律赋予的紧急避险权，唯我们没有！上了战场就不能退却，踏着祖国的疆土就必须刚强。我们的国家需要血气！我们的国家需要勇士！牛兵、高文*、柴旺和所有牺牲的烈士们为我们做出了响亮而又明确的回答，军人血脉的源头是牺牲！步兵精神的归宿是烈士！这是我们生为军人的品质和信念！是我们步兵荣誉的最高境界！”

　　杨向阳再次转身面向参加典礼的首长和各界人士，举起了拳头，全体突击队员也举起了拳头：“能战方能止战，敢打才能不打！我们全体突击队员向烈士们宣誓，我们浴血而来，为了我们的国土不再被外国人的军靴践踏，为了我们的海洋、天空永远的宁静，为了我们的脸不再被别人扇打，我们将魂归你们。只要国家和人民利益需要，只要军令下达，即使前面是死亡，我们也一定像你们那样，勇敢地扑向死亡，这是军人的职业道德，也是我们步兵最光荣的精神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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