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平安扣被退回
床头柜上的平安扣停了很久。
红绳绕在玉面上,边缘因为反复摩挲变得光滑,旁边是姜辞刚刚用过的氧气管和半杯温水。护士替他重新检查完输液情况,见他一直盯着那枚玉扣,低声问道:“姜先生,需要把这个收起来吗?”
姜辞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目光落在那根红绳上,没有立即回答。
病房外,程昱音没有走远。她站在安全门旁,隔着一段距离看向这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始终没有再踏进来。
姜辞收回视线:“拿出去。”
护士看了看门外,又看向他:“是交给程女士吗?”
“让她带走。”
护士端起床头柜上的平安扣,走到门口递了出去。程昱音立即站直,却没有伸手去接。
“姜先生说,让你带走。”
程昱音看着那枚玉扣,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不愿意收?”
“患者不接受任何物品。”
她沉默几秒,才伸手接过,红绳落入掌心时,玉面还留着一点病房里的凉意。
“这是我在青龙山求的。”她低声说道,“我走了很多级台阶,也在佛前跪了很久,只是想让他平安。”
护士没有接话。
程昱音将平安扣握紧:“如果他不愿意戴,就放在岁岁身边也可以,他还小,身上带一个护身的东西,总归没有坏处。”
病床上的姜辞听见这句话,抬眼看向门口:“岁岁不需要。”
程昱音身体停住。
姜辞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走廊:“他有家人,有医生,有阮致和江书宇,不需要你求来的东西替他保平安。”
“我没有想借这个靠近你们。”
“你有没有这么想,不重要。”
姜辞抬手按住胸口,等呼吸平稳后继续说道:“程昱音,别把自己的负罪感包装成关心,也别把一枚玉扣变成我必须接受的理由。”
她看着他:“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过很多了。”
“我知道都不够。”
“既然知道不够,就别再做这些没有用的事。”姜辞看向她,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接受同情,也不接受施舍,更不接受你因为害怕我出事,就突然表现出来的深情。”
程昱音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这不是施舍。”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姜辞替她说了下去:“是你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病房里安静下来,护士将视线移开,没有插入两人的谈话。
程昱音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平安扣,红绳已经被她攥得发皱:“如果我只是想让自己好受,就不会在这里待到现在。”
“你留在这里也不是为了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你没有再次逃走。”姜辞看着她,“你害怕所有人都说你在我病重的时候又选择了离开,所以你必须留在这里,哪怕我不见你,哪怕你只能坐在一楼大厅。”
程昱音站在那里,没有反驳。
这句话她无法反驳。
她确实害怕离开,害怕自己一走,姜辞就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意外,更害怕有一天接到医院电话时,所有人都会告诉她,她又一次缺席了。
可这些害怕,依旧不是姜辞必须承担的东西。
“我可以不再进病房。”她说道,“也不会在你面前提这些事。”
“你已经签过保证书。”
“我知道。”
“那就按保证书做。”
姜辞将目光移到窗边,声音里没有半分回旋:“从现在开始,不要送东西,不要打听治疗安排,不要托护士替你传话,更不要用岁岁来试探我的态度。”
程昱音垂下眼睛:“好。”
“我不需要你守在医院。”
“我会离远一点。”
“不是离远一点,是离开。”
她的肩膀僵住,手里的平安扣也停在那里。
姜辞继续说道:“这里不是你赎罪的地方,我的病也不是你用来惩罚自己的工具。你留在病区,只会让医护人员分心,也会让我无法安静休息。”
程昱音抬起头:“我不会再让你看见我。”
“看不见你,不代表你没有造成影响。”
她没再争辩。
姜辞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护工很快从外面走进来。程昱音看了他一眼,往后退开半步,让出病房门口的位置。
“送她下楼。”姜辞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她再进来。”
护工点头:“明白。”
程昱音没有立刻转身,仍然站在门口:“姜辞。”
他没有抬头。
“平安扣我带走。”她停了一下,“我不会再拿任何东西来打扰你。”
“最好如此。”
她点头,转身往安全门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程昱音又停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扣。那枚玉扣并不贵重,是她在寺庙里挑了很久才选中的,红绳也是她亲手编好,打结时曾经反复拆了几次。
那时她只想求姜辞平安。
可姜辞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枚平安扣。
而是她在他需要安静时,真的安静离开。
程昱音走进安全通道,坐在靠墙的位置,平安扣被她放在膝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试图联系病房,只是看着那根红绳,许久没有动。
记忆却在这时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是大学毕业前的秋天,姜辞陪她去青龙山古寺。她刚结束连续几天的备考,整个人疲惫不堪,姜辞却一早买好车票,拎着热豆浆站在宿舍楼下。
“今天不看资料。”那时的姜辞笑着说,“带你去换个地方透气。”
她嫌路远,也嫌山路难走,姜辞便替她背着包,一路走在台阶外侧。她走累了,他就停下来等,从不催促一句。
古寺门前挂满了祈愿牌,风一吹,木牌轻轻碰在一起。
她拿起一块,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
姜辞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只低头写了很久。她闭上眼睛许愿时,他将两块木牌系在一起,又用红绳在中间打了一个结。
等她睁开眼,姜辞已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写了什么?”她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偏要看。”
姜辞护着那块牌子往后退:“程警官,查案也要讲证据。”
她追过去,两个人在银杏树下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她看见了那行字。
愿程昱音岁岁平安,与姜辞共度余生。
她当时笑了很久,嫌姜辞写得太直白,却在离开前悄悄将那块木牌重新挂高了一些。
那根红绳打的结很紧,怎么都解不开。
后来姜辞还说过,解不开就一直挂着,等他们老了,再一起回来看看。
程昱音低头看着掌心的平安扣,指腹停在红绳结上。
她曾经以为,那份愿望会一直在那里。
可五年婚姻里,她一次次把姜辞留在原地,一次次让他独自面对失望,最后连那条代表余生的红绳,也被她亲手扯断。
安全通道外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程昱音回过神,将平安扣收进掌心,起身走向一楼。她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靠近病房。
而病房内,姜辞听见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才将视线重新落到窗边。
护士替他调整好输液速度:“那枚平安扣,真的不留吗?”
“不留。”
“程女士看起来很在意。”
姜辞闭上眼睛:“她在意的是自己的亏欠,不是我的需要。”
护士沉默片刻,替他掖好被角:“那您先休息,上午还有检查。”
姜辞没有回应。
床头柜上空了出来,监护仪的波形重新保持平稳。可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里,刘主任刚刚结束会诊,手里还捏着一份没有归档的检查记录。
那份记录上的病情评估,比护士告诉姜辞的结果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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