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毕业展
毕业答辩通过之后的周末，时凝在图书馆收到了一个信封。
论文已经定稿，答辩也已经通过，现在是再次做一些论文格式的修改。
信封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本印好的册子。
封面印着标题:《审美认知与乡村儿童发展——基于传统色彩教育的实践观察》。
她开了个无人打扰的讨论室，坐在里面，把册子从头翻到尾。
结构写得清晰，研究背景，文献综述，数据分析，推广建议等等很完整。
她翻到附录那页看到一行小字：“实践课程设计及执行由时凝独立完成。”
她看了很久，拍了张照发给陈明森：“你写我名字了？”
他回：“本来就是你的。”
她又往前翻，翻到实践记录那一章，发现里面的课堂细节跟她记忆里的几乎完全对得上
她贴在黑板上的那几张色卡，她让一个举起手的小男孩描述奶奶织的布的颜色，都被他记下来了。
记录下面附了照片，是她弯着腰教一个女孩调色的背影，她穿的那件蓝色毛衣让她一眼认出来。
那次暴雨之后，她返回镇上的学校，他又来看过她两次。
当时他全程坐在教室后面，她不知道他拍了这张照片。
翻到倒数几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段附录。
里面记录的是他做过的一次小范围访谈，对象是某所学校的一位老教师，教了三十多年语文和美术。
她想起一个细节，
他来过她的课上，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笔记，一坐就是到她下课。
不会玩手机也不会提前走。
她以为他在看书，或者只是在等她下课。原来他在记录。
她翻到扉页，项目负责人那一栏写着"陈明森"，执行单位写着"B大研究所"，时间是一个月前。
时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以前觉得自己做的事很小，就是去学校上美术课，让孩子们画了几张画。她不觉得这件事可以被写成一份几十页的报告，也不觉得它值得被一个做神经科学的老师花几个月去记录和分析。
但他做了。她说不上来这一刻是什么感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现在你知道了。"
"嗯。"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册子的封皮："那你做这个课题，你的研究方向怎么办？这个跟神经科学有什么关系？"
"审美认知本来就是认知科学的分支。"他说，
"我申请的时候把方向框在传统色彩教育对儿童视觉认知发展的影响上，评审过了。教育部这几年在推美育进乡村，我这个方向刚好靠得上。"
她听懂了。
他为了这件事专门申请了一个课题。
"陈明森。"她开口。
"嗯。"
"这是你第一次做这种事吗？"
他安静了会儿，黑眸凝向她，缓缓有了笑意：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能让我主动送一作的。”
学术圈，他是有所积累成就，其中，不乏有高价要让他帮忙给一作的。
但他都拒绝了。
清高和自傲的底气，来自专业性。当然，也是因为他不缺钱。
时凝静静地握着手机，"这个项目要持续多久吗？"
"我申请了三年期的延续资助。下一年度的计划已经交了。"
陈明森做这些也是受到她的课上启发。
那天去学校听她上美术课，他恰好从那些孩子的课堂反应中有了想法。
课堂他听完了。
抛开她是他爱人的身份偏爱，客观上，她确实值得被夸。
虽然不是专业的老师，但显然教学素养很高。
无论是课程设计还是内容，都不像是第一次给人上课的老师。
很不错。
他一直在那里坐着，戴了副细框眼镜，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柿染色在儿童记忆中的再现，色彩认知关系。”
他圈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画，然后合上笔记本，把那张纸收进了文件夹里。
后来进行资料整理，撰写报告，把他的专业和她的实践绑在了一起。
不仅是为了她，是为了这件事。
时凝坐在讨论室里，默默地听着，脑海里思绪一下飘出去很远。
如果他在申请之前问她，她大概会犹豫，会觉得"不要占用你科研的时间"。
她把那本册子搁在膝盖上，透过讨论室，窗外正有阳光透过来。
她想起最后一次学校的那堂课。
那个小女孩每个星期都画一张新的，颜色越来越接近她奶奶织的布。镇上许多孩子虽然不曾接受家里手艺人的柿染技艺传承，但显然有些东西，耳濡目染。
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册子，感觉到封皮上的字迹在灯光下发亮。
那些她以为他只是陪她来的日子，他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件事，变成一件可以被延续下去的东西。
——
之后，时凝把柿染做成了传媒毕业设计展上的一组妆面作品。
展厅在传媒学院一楼东厅。
她的展位靠近窗边，午后的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展板上一排色卡上。
色卡并排钉在软木板上，下方是妆面的成品照片。
模特是国际教育学院的同届的同学自发帮她忙来的。之前一起办过活动，大家知道她要做的事后，愿意给她免费当模特。
周莹莹和白怡然也来了。
同班同学，在一起两年半的学习生涯中，同班的感情不错。
临到分别，即使都是成年人了，也依旧会有些感伤:
“认识一场不容易，以后你要是成立独立工作室了，要喊我们去玩啊。”
“一定的！”
时凝笑笑。
有了之前在绿洲的工作经验，当天的妆造做起来也快。时凝一个人，给五六人化妆，半天不到便完成了。
白怡然的妆是里面色彩最淡的。
正好契合本次主题其中之一的意境，她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忍不住对她夸赞:
“我第一次发现化妆能把我脸缩小这么多，你太厉害了。”
“你皮肤很好，所以我画起来很顺手。”
“你用了哪些产品啊，我这里怎么就砰起来了。”
见她盯着目前摊在桌子上的化妆品，时凝拿起来一盒高光膏，打开给她展示手法:
“这款高光是哑光的，是我最近淘到的平价彩妆。很适合新手，你这样拿这个小刷子，就像我这样点...”
时凝给她展示，周围不知不觉，围了好几个学生过来看。
不一会儿，有行政老师走过来，问道:
“时凝，你们组好了吗？”
“好了老师，我们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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