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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血火荥阳(下)


此时郑府的家丁已被杀死的杀死,制住的制住,郑温也已被刘起的几个骑士按在地上,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满是泥灰与血污,却仍瞪着眼,破口大骂不肯求饶。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害民贼定不得好死!”

刘起见他死到临头竟还敢口出不逊,顿时怒从心头起,提着环首刀就要往他颈上落。

“刀下留人!”

恰在此时,韩范纵马赶到,他紧急下马,一把握住刘起的手腕,将他扯开半步:

“刘兄!切莫动手!”

刘起见他竟拦着自己,眉头立时便拧了起来:

“老韩,你拦我做甚?这厮杀了咱们好几个弟兄!还兀自口出不逊,我非宰了他不可!”

韩范仍旧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厉声道:

“老刘,你冷静些!郑氏乃荥阳大族,族中子弟遍布郡府各县,你若杀了他,这个仇就结大了!况且我等此番是为粮而来,莫要本末倒置!”

刘起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可这厮.....”

“杀不得。”

韩范打断他,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若还信我,便将他交我处置。”

刘起虽然莽撞,却也知韩范思虑向来周全,见他这般坚持,便哼了一声,将刃插回腰间,退后两步,抱着胳膊靠在石狮上,不再言语。

韩范蹲下身,亲手将郑温身上的绳索解了,又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郑温的肩膀被刘起那一刀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韩范从腰间解下一条干净的布带,替他缠住伤口,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郑温起初满眼敌意,可看他这般举动,面上的戒备松了几分,却仍不开口。

韩范替他扎好伤口,才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

“在下安平韩范,与王曜王使君乃太学同窗。我知郑君乃荥阳功曹,令尊郑豁郑郡丞,在荥阳亦素有清名。韩某此来,本为军中粮秣,实不愿多造杀孽。今日之事,是我等约束不严,致使郑府受惊,韩某在此赔罪。且请郑君回府,劝令尊开门归附,韩某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妄杀郑府一人。”

郑温听他说出“王曜”二字,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浮起一层冷笑。

他捂着肩上的伤,站直了身子,迎着韩范的目光,讥讽道:

“归附?尔等烧了半座城,杀了我多少邻里百姓,如今却还说不妄杀,韩先生,你叫我父子如何信你?”

韩范似是料到他不会轻易就范,只好苦笑道:

“也罢,郑君既不愿归附,韩某也不勉强。但请郑君回府疗伤,以告慰郑郡丞,但还请郑君约束府中众人,莫要外出游荡,以免被当成余蔚一党,遭受池鱼之殃。”

说罢,他朝身后一挥手,几个骑士便上前将郑温扶回府内。

刘起靠在石狮上,抱着胳膊一直没吭声,见韩范走回来,才闷声道:

“就这般放过他们了?”

韩范边走边道:

“郑氏手中无兵,短时之内,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值得我们将精力耗在这过甚。”

刘起撇了撇嘴,显然并不全信,却也没有再争。

他朝巷口外望了一眼,见段宏那彪人马已然从南大街往北推进,火光和喊杀声也随之北移,便道:

“老段往郡衙方向去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韩范摇了摇头:

“你带人守住南门至东巷这一段,把火势控制住,不要再往北烧了。我去郡衙寻他,这般烧下去,城里的粮仓要是也被点着了,咱们就算破了城,也拿不到一粒粮食。”

刘起一听“粮食”二字,这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额头:

“对对对,他娘的,差点把正事忘了!”

当即翻身上马,带着他那千余骑往南大街方向驰去。

韩范看着刘起的人马走远,这才翻身上马,带着那三百余骑沿东巷往北,绕过几处火头,直奔郡衙方向。

.....

到了郡衙前街,韩范远远便望见郡衙大门洞开,门内门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守卒的尸体,门板被撞得歪斜,门轴处的铁件崩落在地。

门前空地上聚集了千余幽州骑卒,有的蹲在地上翻捡尸体上的甲片,有的正从门内往外搬运箱笼,还有几个骑士牵着一匹从后院马厩里搜出来的栗色马,在空地上来回遛着。

段宏不在门前,韩范料他已然攻入郡衙深处,便下马穿过门洞,沿着前院直入。

前院里的景象比外面更乱。

几间值房的门板全被踹开,里头的案几翻倒,竹简散了一地,几卷摊开的帛图被踩上了泥印。

廊下横着两具守卒的尸体,一个面朝下趴在台阶上,后背上插着两支箭;

另一个仰面躺在廊柱旁,胸口被长矛捅了个对穿,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的一滩,沿着砖缝淌出了半尺远。

韩范从两具尸体之间穿过去,快步穿过前堂,往后院方向走去。

后院的正堂大门敞着,堂中已被翻得七零八落。

韩范跨进门槛时,正看见段宏站在堂中那架被掀翻的坐榻旁,手中攥着那杆长矛,面色铁青,正对着后堂方向的一堵石墙发怔。

那石墙从正中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缝隙底部是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石阶,冷风从缝隙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石阶上有杂沓的脚印,有深有浅,最上面几级还沾着新鲜的红土。

可那缝隙深处,却卡着一块厚重的石门,石面被打磨得光滑,与两侧的石壁严丝合缝,只在边缘处留着一道极窄的缝隙,冷风便是从那道缝隙里钻出来的。

石门面上没有拉环,也没有把手,显然是只能从内侧开合的机关。

“看啥,人都跑了。”

段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老子攻进来时,案上的茶水还是温的,后堂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谁知这墙后面竟还藏着一条地道!那老贼从地道里跑了!”

他说着,抬起长矛往那道石门缝里猛捅了一下,矛尖撞在石面上,溅出一串火星,石门却纹丝不动。

“老子把整个郡衙翻遍了,后堂却连个人影都没有!余蔚和他那些狗腿子,全从这狗洞钻出去了!那石门是从里面合上的,老子用矛撬、用刀砍、让人拿杠子撞,都弄不开!这石门厚得很,两侧的壁槽又嵌得死紧,一时半会儿根本别想动它分毫!”

闻言,韩范脸色铁青地蹲下身,凑近石缝往里面望了一眼。

地道不宽,只容两人并行,石阶往下约莫走了二十来级便没入黑暗。

他伸手在那道石门边缘抹了一把,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泥,石门的边缘与石壁之间只有一线之隙,连根手指都伸不进去。

他又低头看了看石阶上那些脚印的走向,便站起身来,面沉如水。

他转过身,盯着段宏那张被怒火烧得发红的脸,沉声道:

“老段,咱们早就有言在先,入城后当直扑郡衙、兵营、武库、粮仓等处,你倒好,入城之后反而纵兵烧杀,南大街烧了半条街,东巷也点了十几处火头。城中守军本不算多,若你依先前所约,那余蔚纵有地道,又岂能从容逃走?可你偏要一路烧过来,火光冲天,喊杀震耳,那老贼早得了消息,这才有了工夫从地道溜走!”

段宏本就在气头上,一听韩范这话,当即把长矛往地上一顿,怒气腾腾道:

“老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几间破屋吗?弟兄们辗转几千里,风餐露宿,死伤了多少?如今进了城,让他们出出气,又怎么了?不烧不杀,那帮幽州老卒谁肯给你卖命?再说了,不烧杀,怎么震慑城中守军?不烧杀,咱们能半个时辰便拿下郡衙?你倒好,不体谅老子就算了,还横鼻子竖眼地说风凉话,你若有火,自个找个没人的地方,拿脑袋撞墙去!”

韩范面色更沉,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再开口,后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幽州队主从后巷缺口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冲到段宏面前叉手道:

“将军!大事不好!西面城门方向有大队人马杀进来了!旗号看不真切,但来势极猛,前锋已快杀到十字街口!”

段宏面色骤变。

韩范也猛地转过头,盯着那队主:

“多少人马?什么旗号?”

那队主喘着粗气:

“前锋少说也有数千,旗号看不清,可看那阵势,甲械精良,队列严整,不像是荥阳守军!末将估摸.....应该是洛阳兵马!”

段宏与韩范对视了一眼。

方才那场争执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压了下去。

段宏一把攥起长矛,大步朝堂外走去,边走边朝院中那些正在翻找的骑士厉声喝道:

“都别找了!跟我去西门!”

韩范也紧随其后,出了郡衙大门,翻身上马,带着他那三百余骑沿前街往西疾驰。

.....

王曜的兵马是从西门杀入的。

许胄与陈儁各领三个军,连霸领止戈骑,合计万余精锐。

西门的守军在余蔚逃跑后便已溃散,城门大开,王军的先头部队遂得以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陈儁率左翼三个军沿城北官道向东推进,直插粮仓方向。

他行至半途,正撞上段宏留在粮仓守粮的千余幽州骑卒。

那些骑卒虽然剽悍,却正在忙着搬运粮袋、翻捡仓廪,甲胄不全,队形散乱,被陈儁的三个军一冲便垮了阵脚,纷纷往粮仓深处溃退。

陈儁麾下的军主何泰率本部从侧翼包抄,将粮仓后门堵住,千余幽州骑卒进退不得,大半弃械投降,余者战殁或溃散。

樊大率领的另一军则沿城中横街往东横扫,一路收拢俘虏、扑灭火头。

他行至郡衙前街时,正遇上刘起部千余骑从南大街折返,两军狭路相逢,樊大也不答话,当即命麾下刀盾兵举盾列阵,长矛手与长戟手从盾隙间探出矛尖、戟尖,弓弩手列在阵后。

刘起见对方阵列严整,比方才城中那些守军强出不知多少,心中虽惊,却仍仗着兵力相当,催马率骑冲阵。

樊大却不急着接战,只让前排刀盾兵稳住阵脚,待刘起的骑卒冲到五十步内,阵后的弩兵同时扣动扳机,数百支弩矢破空而出,将冲在最前的百来骑射得人仰马翻。

刘起肩上中了一矢,箭头嵌在甲片缝隙里,他咬牙拔出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却仍嘶吼着催马前冲。

樊大见其悍勇,便令长矛手前压,骑卒撞上矛墙,连人带马被捅翻在地,后面的想退,被两侧包抄过来的戟手勾住马腿,纷纷坠马。

刘起连杀数人,终被樊大麾下一个幢主带人围住,一矛杆扫在腿弯上,将他掀翻在地,几柄长戟同时指住他的咽喉,他这才松了手,被反绑了押下去。

连霸的止戈骑从西门内侧沿横街向东疾驰,马蹄踏在石板上震得两侧铺面的檐瓦簌簌落灰。

他行至城东十字街口时,正撞上段宏亲率的千余幽州突骑从郡衙方向奔来,两彪骑兵在街口对撞,一时矛槊相交,杀声震天。

段宏的幽州骑卒虽悍勇,然止戈骑的骑士甲械更为精良,人人着明光铁铠,腰悬环首刀,马鞍旁挂着角弓,马匹也是漠南良骏,比幽州骑卒胯下那些杂色战马亦不遑多让。

连霸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那杆长矛舞得虎虎生风,接连刺翻三个迎面冲来的幽州骑卒,矛尖上的血顺着矛杆往下淌,他却在马上稳住身形,大喝一声:

“止戈骑!随我来!”

六百余骑如一道铁流从十字街口切过,将段宏的骑队拦腰截断,前队往南溃散,后队往北奔逃,段宏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身边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自己也被连霸一矛杆扫中左肩,半个身子歪在马背上,被止戈骑的骑士一拥而上,从马上拽了下来,就地绑了。

将段宏绑了之后,连霸命人把他拖到街口的老槐树下看住,自己却顾不上多留,止戈骑还要继续向东追击那些溃散的幽州残骑,带着俘虏实在不便。

正好胡麻子本幢随何泰一路清扫残敌,此时恰好赶到十字街口,连霸便将段宏连同几十个生擒的幽州骑卒一并交给了胡麻子,嘱他暂行看押,自己则翻身上马,带着止戈骑往东面巷陌深处追去了。

毛德祖所在的乙军一幢随许胄突入城西门后,沿城中横街往南横扫,行至南大街中段时正撞上刘起部溃散下来的数百骑。

那些骑卒失了主将,乱哄哄地往南门方向跑,毛德祖也不急着追击,只将本幢弓弩手列在街心,待那数百骑冲到百步之内,一声令下,弩矢齐发,将前头几十骑射翻。

后面的骑卒见南门方向火光未灭,又有弩矢拦路,便纷纷弃械下马,蹲在街两旁举手求饶。

毛德祖带人上前收拢俘虏,将那些骑卒驱到墙根下看住,又命人将南门内的火头扑灭,免得火势蔓延到俘虏群中。

他自己则带了两队人沿南大街东侧巷陌往东搜检,正撞上韩范率领的残兵百余骑从郡衙方向折返。

韩范见前方街口涌出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卒,当先一面“毛”字小旗在火光中翻卷,心中便是一沉,知道遇上了硬手。

他当即勒马,朝身后骑士喝道:

“不要恋战,速往东巷退!”

百余骑拨转马头便往东面巷口涌去,毛德祖率部紧追不舍,在东巷中段将韩范的后队截住,百余骑被围在巷中,进退不得。

韩范见势不妙,翻身下马,将手中长矛往地上一插,朝毛德祖高声喊道:

“莫要动手!我乃安平韩范,是你们王使君的太学同窗!我要见王使君!”

毛德祖勒住马,在火光中打量了韩范一眼,见他虽然蓬头垢面,身上那件赭黄短褐也沾满了灰烬与泥浆,可说话时脊背挺直,目光不躲不闪,不像寻常溃兵那般慌乱。

他朝身后一挥手,让士卒将韩范那百余骑围住但暂不动手,自己策马上前两步,沉声道:

“你说你是我家使君的太学同窗?”

韩范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心下稍定,将腰间的短刃解下来扔在地上,又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

“不错,在下韩范,字子仪,与王使君在长安太学同窗两载,同受祭酒王欢教诲。你只须报与王使君,他自会认得我。”

毛德祖狐疑了片刻,回头朝东巷深处望了一眼,那边尚有敌骑还在巷中左冲右突,与樊大部的人马绞杀在一处,喊杀声未歇。

他收回目光,朝身旁一个队主低声道:

“看着他,别让他跑了,我去找许军主。”

说罢拨马便往巷口外奔去。

许威此时正站在南街街口的空地上,指挥麾下士卒收拢俘虏、清点缴获。

见毛德祖策马而来,便迎上两步:

“何事?”

毛德祖翻身下马,将韩范的话复述了一遍。

许威听了,眉头动了一下。

他朝东巷方向望了一眼,那边火光已经暗了些,喊杀声也渐渐平息,显是韩范的余部已被缴械收拢。

他收回目光,对毛德祖道:

“既是使君故交,便先押着,莫要为难他。等使君到了,再作计较。”

毛德祖应了一声,拨马回到东巷,见韩范已经被他的士卒围在墙根下,虽然双手未被绑缚,却也没有半分要逃的意思,只是靠着墙站着,目光落在巷口那片渐渐暗下来的火光里。

毛德祖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将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过去。

韩范接过,仰头灌了两口,又将水囊递还,拱手道:

“多谢。”

毛德祖没有接话,只是将水囊系回腰间,然后朝巷口方向望了一眼。

城中各处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只有南大街方向还有几处火头未灭,浓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腾,将天边那层薄薄的晚霞染得灰黄。

西门方向不断有新的兵马涌入,马蹄声与脚步声在街面上交错回响,那是许胄与陈儁的后续部队正在逐街清扫残敌。

城东十字街口那棵老槐树下,段宏被反绑着按在地上,他左肩挨了一矛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却仍梗着脖子朝身旁看押他的士卒嚷道:

“小兄弟,松一些,我乃幽州王使君麾下!你们莫是洛阳兵马?如此快去通报一声,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呐!”

看押段宏的正是胡麻子本幢的士卒。

胡麻子自升任幢主之后,这一幢人马便一直跟着何泰在郡衙前街一带作战,此刻正站在老槐树底下指挥麾下士卒清点俘虏。

他听见段宏嚷个不停,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

段宏见面前这人气度与寻常士卒不同,甲胄也更为齐整,知道是个领头的,便又高声嚷了一遍。

胡麻子蹲下身,皱着眉问道:

“别瞎嚷嚷,你是何处人氏?”

段宏一听他开口,眼睛便亮了起来。

那口音里带着范阳一带特有的浊重尾调,把“处”字念得近乎“去”,“氏”字又拖着一截短促的儿化尾,旁人听不出来,可他也是幽州人,这口音再熟悉不过。

他当即大声道:

“兄弟!你是范阳人是不是?我听你口音就是范阳的!老哥是上谷的,乃鄙州王永王使君麾下的兵马,我家使君和你们家将军是亲兄弟啊!你帮老哥通报一声,老哥欠你一个人情!”

胡麻子被他这一声“范阳老乡”叫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他回头朝身后望了一眼,正看见何泰从北边走过来,便赶紧起身迎上去,低声道:

“军主,这人说是俺的幽州老乡,还说是幽州王使君麾下的兵马,让咱给通报一声,您看……”

何泰在段宏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片刻。

段宏也仰着头与他对视,又重复了一遍:

“兄弟,劳烦你去跟你们王将军说,我是幽州王永王使君帐下的段宏,算来我们可是一家人呐,一家人不打一家人!”

何泰沉吟了一息,朝身后一个传令兵点了一下头:

“去,报与许都统和陈都统知晓,就说一个俘虏头目,自称是幽州王使君帐下人马,请他们定夺。”

传令兵叉手应了,转身往西门方向跑去。

.....

西门的城楼上,许胄与陈儁并肩立在垛口后面,望着城中各处渐渐平息下来的火光。

城下的空地上,俘虏被分批驱赶着蹲成几大片,从城门内侧一直延伸到横街深处,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暮色与残火中晃动。

各处缴获的甲仗被堆在墙根下,摞成几座小山,有幽州骑卒的皮甲、长矛、角弓,也有城中守军的旧甲与断戟。

许胄将手中的令箭插回腰间,侧过头对陈儁道:

“这回得亏使君进兵神速,若是再晚半日,那股马贼把粮仓搬空,咱们就算白来了。”

陈儁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城下那片俘虏群里,似在寻找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

“那个自称韩范的,当真是使君太学同窗?”

许胄点了点头:

“八成是真的,当年我还跟着毛参军在抚军将军府时,就好像听过此人的名讳,只是他本是太学高才,东宫近臣,怎么就混到了乱兵之中?”

二人尚在扳扯间,忽然听见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儁侧耳听了一息,那蹄声从西北方向官道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没多久,便见一彪人马正在朝西门疾驰而来,后面跟着无数步卒,扬起大片烟尘。

陈儁眉头一动,喜道:

“是使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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