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接下来五天，我几乎没怎么睡。
远景文旅的完整方案，我一个人写的。
没有人帮忙。
赵鹏飞不会帮我。
秦妙语更不会。
剩下的同事不敢。
我每天下班后回到城中村的隔断房，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桌子上，一页一页地写。
到周日晚上，方案出来了。
36页，四万字，覆盖品牌策略、内容矩阵、投放节奏、效果预估。
周一上午，远景文旅的人准时到了。
这次会议室只有八个人。
客户方四个，我们这边四个：我、客户部经理、陆知寒、林夏薇。
赵鹏飞被排除在外了。
这是陆知寒的安排。
赵鹏飞在策划部的工位上坐着。
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脸色铁青。
我站在投影前面，打开方案。
讲了四十分钟。
从头到尾没看一眼稿子。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
每一组数据都是我查的。
每一个策略都是我从客户的实际经营数据里推导出来的。
周敏的团队中间打断了我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追问细节。
每一次我都接住了。
讲完之后，周敏靠回椅背。
"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品牌策划方案。"
她转向陆知寒。
"陆总，你手底下有这样的人才，不应该把他放在文案的位子上。"
陆知寒没表态。
"远景文旅的年度品牌合作，我们签。"周敏说，"但我有一个条件。项目全程由宋远舟负责。"
"没问题。"陆知寒说。
会后，陆知寒让林夏薇通知全公司中层干部，下午三点开紧急管理层会议。
消息一出来，整个公司都在传。
"紧急会议？又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又要裁人？"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下午三点，会议室。
十四个中层干部坐了一圈。
秦妙语坐在左边第二个位子，翘着腿，表情镇定。
赵鹏飞坐在策划部的位子上，脸绷着。
老魏坐在赵鹏飞旁边，不说话。
陆知寒走进来的时候，没废话。
"两件事。"
"第一，远景文旅的年度品牌合作已经签约。合同额320万，全年分四期执行。这是公司过去一年签下的最大新客户。"
有人小声惊叹。
320万。
对现在的锐恒来说，这是一根续命的绳子。
"第二，策划部的组织架构做一轮调整。"
赵鹏飞的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远景文旅项目由宋远舟全权负责。同时，鉴于宋远舟在此次项目拓展中的表现以及公司核心股东的建议，即日起宋远舟担任策划部副主管，负责品牌策略方向的工作。"
会议室炸了。
不是真的炸了。
是十四个人同时看向我，十四种不同的表情。
有震惊的。
有困惑的。
有不服的。
赵鹏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总，这不合适吧？宋远舟在裁员名单上，他连离职确认函都没签！一个待裁员工，提拔做副主管？"
"他的裁员已经冻结了。"
"谁批准的？"
"股东。"
"哪个股东？"
赵鹏飞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秦妙语开口了。
"陆总，能具体说一下是哪位股东提出的这个建议吗？据我所知，公司的人事任免需要经过人事部的考核流程。直接绕过人事部任命，不符合公司制度。"
她的语气很稳。
但我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发了白。
"公司制度我很清楚。"陆知寒说，"人事部的流程在正常情况下是有效的。但目前公司处于特殊时期，股东对核心岗位的建议权高于常规流程。"
"哪个股东？"秦妙语又问了一次。
陆知寒看了她三秒。
"青山控股。"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秦妙语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鹏飞不知道青山控股是谁。
秦妙语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她查过。
所有人都查过。
这是那个两个月前突然出现的神秘股东，持有22%的股份，在裁员投票中投了关键的赞成票。
没有人知道它的背后是谁。
现在，这个"谁"在影响公司的人事任命了。
赵鹏飞还想争。
"陆总，就算股东有建议权，也不能这样……"
"赵鹏飞。"陆知寒打断了他，"远景文旅的提案会你也在场。你的方案，连客户的核心用户画像都搞错了。而宋远舟一个人在五天内拿出了一份让客户当场签约的方案。你觉得谁更适合带策略方向的工作？"
赵鹏飞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答不上来。
因为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那套方案被客户当面否决，而我的方案拿下了320万的合同。
会议室里没人替他说话。
老魏低着头。
其他部门的人在看热闹。
秦妙语没有再开口，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愤怒。
是在重新评估。
评估一个她从来没当回事的人，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散会。"陆知寒说。
人陆续出去。
赵鹏飞走在我前面。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差点撞到我。
没撞上，但那个动作的幅度很明显。
我没躲。
他也没回头。
回到策划部，十个人的工位区只剩五六个人在。
消息已经传开了。
"宋远舟升副主管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被裁了吗？"
"听说是股东点名的。"
"哪个股东？"
"就是那个青山控股。谁也不知道背后是谁。"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多了两封新邮件。
一封是林夏薇发的，抄送了客户部经理和远景文旅的对接人，确认了项目启动时间。
另一封是人事部发的。
发件人是秦妙语的助理。
"宋远舟同志，关于您的岗位调整事项，请于明日上午十点前到人事部办理相关手续。"
文字很官方。
但我能感觉到每个字后面都绷着劲。
秦妙语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
她的人事权被绕过了一次，她一定会想办法拿回来。
赵鹏飞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策划部经营了三年，一手遮天惯了。
突然来了一个副主管，分走他的权力，他不可能坐着不动。
两个人都在盘算。
而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把远景文旅的项目执行表又过了一遍。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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