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2月6日，星期六。
公司突然通知全员到岗。
早上九点刚过，内网弹了一条红色加急通知。
《关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及人员优化方案（正式稿）》
我点开。
"经公司管理层审慎研究，决定对以下部门进行人员优化调整。策划部裁员55%，客户部裁员45%，运营部裁员40%。涉及员工共计230人。"
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有人把鼠标重重拍在桌上。
有人开始打电话。
策划部一共22个人，裁55%就是12个。
赵鹏飞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不在名单上。
他知道自己不在名单上。
可能在秦妙语的办公室里就知道了。
十一点，老魏把策划部全组人叫到小会议室。
老魏是策划部主管，五十多岁，在公司待了六年。
他站在白板前面，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开口。
"名单……基本确定了。"
没人说话。
"我争取了很久，但……"他揉了把脸，"公司的意思是，按绩效和岗位可替代性来排的。我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有人红了眼。
"老魏，到底是谁？"
"名单还没正式下发，但……"他看了赵鹏飞一眼。
赵鹏飞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念了出来。
第一个名字，策划部的小许。
第二个，实习生转正不到半年的小吕。
第三个，做了四年视觉的老钱。
第四个，杨帆。
杨帆的脸一下子白了。
名单继续往下念。
第十一个，宋远舟。
我看了一眼名字后面的备注。
工号C2108，入职时间2022年8月，补偿金额52000元。
52000元。
而我手里的股份，按保守估值，值1540万。
一个是我在这家公司四年的全部"价值"。
一个是我在外面十天做的事。
差了近三百倍。
但名单上其他十一个人的命运，是真的被改变了。
杨帆坐了不到十秒就站起来走了。
他走出会议室，找了个没人的通道，靠着墙蹲下去。
我跟了出去。
"帆哥。"
他没抬头。
"我老婆下个月就生了。"
声音闷闷的。
"房贷还有十八年。"
"我该怎么跟她说。"
我蹲在他旁边，没说话。
此刻我能说的任何话，对他来说都是废话。
"会好起来的"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我唯一能做的，是在某一天让事情真的好起来。
那一天不远了。
回到工位，办公区像换了一个世界。
没被裁的人假装忙碌，不敢说话。
被裁的人有的还坐着，有的已经在收东西了。
小许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全是"妈你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再找到"。
声音压得很低，但整层楼都能听到。
赵鹏飞从始至终没站起来过。
他坐在自己工位上，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翻一下桌上的文件。
在名单公布的这个上午，他在给明天的方案做排版。
太淡定了。
淡定到像事先彩排过。
四点半，秦妙语从人事部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策划部门口。
"被通知到的同事，请在今天下班前到人事部签确认函。"她的语气平稳，像在念一份菜单，"公司会在一周内结算补偿金，社保公积金按正常流程处理。"
没有人回应。
她也不需要回应。
她转了一圈，把文件放在前台，然后回了办公室。
经过我工位时，步伐没有任何停顿。
连半秒都没有。
在她眼里，我已经不是这个公司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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