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十五章
段小楼觉得自己是学历史专业的，学这个专业自己读了许多史籍典记，她并不是个怀挟偏见的人。但苏乐的一句耳语还是把她震慑的不轻。
课她倒是认真听了。快考试了，有的科目老师是会划重点的。这个时候不好好听讲是傻子。可下了课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段小楼仍旧没缓过神儿。
她想问问苏乐那句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可俩人端着餐盘一坐下，苏乐就避开她追逐的目光。
段小楼看她那个不自在的样子，总算明白早上的时候苏乐为什么一有话憋着想说就先脸红了。
原来她也不好意思。
得，她也会不好意思，那这件事肯定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没跑了。确认了这件事，再看苏乐也挺不自在的，段小楼从容了。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确实挺坏心眼的，看到别人觉得别扭，她自己反倒能坦然了。
吃过午饭又是下午半天的奋战。临近考试大家在课堂上都特别老实。临时抱佛脚总能管点用，还有平时特别调皮的学生下了课都不肯走，站在讲台边磨着老师给圈个考试范围。
段小楼在距离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候给郑朝发了个微信：郑师兄，晚上一块吃个饭？
郑朝回的也算痛快：行啊。师兄请你。
段小楼试探说：那我再带个人行不？是我同学，上次你在医院见过那个女孩
郑朝说：都来吧。上次在医院，她挺替蔷儿着想的，当时是我太着急了，她说的都挺对的。我还没当面谢谢她。
这会儿倒挺讲礼貌了。
段小楼在心里叹了声。苏乐这丫头看人挺毒的，郑师兄这个人，放在古代，就是个“有事钟无艳，无事夏春秋”的主儿。
这也就是她和周蔷事情要成，自己一说，他才想起来当时苏乐在医院好言劝他的事。不过……段小楼转念一想，苏乐应该早就知道周蔷和自家表姐的事，那她当时帮着劝郑朝，大概也是不希望他们俩能成的。
真是一笔烂账。
段小楼琢磨着，这郑朝得劝，但他和周蔷两个到底在不在一起，周蔷到底跟谁在一起，她是打定主意不管的。
感情官司不好断，她可不想惹一身腥。
下了课，她拉上苏乐偷偷溜了，气的赵敏琦在四人微信群里一个劲儿磨叨他们俩。还说，幸亏烧烤店订的是周五的位子，这要真像头天说的，订了今天的位子，她和苏乐这不就成溜号的了。
苏乐回了句：连着两天晚上吃肉，你不想要好身材了？
赵敏琦简直抓狂：说让我春天减肥的是你，现在笑话我连着两天吃晚饭的也是你！苏乐你是故意的吧？
苏乐：我这也是为你好，科学安排膳食。
赵敏琦：明天饮料你请！
苏乐比了个OK的手势表情。
段小楼在一旁观战，她看得出，苏乐对于去见郑朝可谓是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段小楼友情提示了句：“待会别说太过。老话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苏乐这回直接把炮灰对准了郑朝和周蔷：“他俩才认识多久？还婚？我看周蔷答应没答应跟他正式在一块都两说呢！”附带冷笑三声。
俩人往学校外常去的那个馆子走，郑朝说天气冷，请俩姑娘吃瓦罐鸡，到了地方，俩人为了待会说话方便，还特意要了间小雅间，方便待会儿聊天。
段小楼说：“趁人还没来，你先给我科普科普呗？”
苏乐眼睛一瞥：“科普啥？”
段小楼说：“你表姐和周蔷好，好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的？俩人感情怎么样？”没别人在，她也不装了。天知道她前段时间，周蔷师姐、周师姐这样说话有多累。
苏乐又是冷笑一声：“她就是一白眼狼。当时是她先跟我表姐告白的，读研一时她俩分到一个宿舍，没半年就好了。”苏乐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给段小楼数：“她俩成了恋人关系以后，她吃的都是我表姐从家做好了给带，要么就直接带她下馆子；身上穿的，你平时也见了，常常是名牌，一双miumiu的靴子要两万多，我表姐那傻帽也真舍得给她买。她自己穿的还是国内商场的那些牌子呢。”
段小楼心说，原来在这儿了。她从前就纳闷过，周蔷若不是有男朋友，身上那些行头真不是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负担起的，尤其她又是那么个家庭状况。
苏乐见段小楼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就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表姐特傻？她更傻的还在后头呢。”
段小楼做洗耳恭听状。
苏乐：“第一个猜到周蔷是自己给自己下毒的就是她。她们俩整天在一块，她去实验室玩，都是我表姐带她去的，也不干涉她在那瞎捣鼓，她自己那个专业哪有资格进实验室？谁知道她自己搞出那些东西来，还给奇诺和她自己下毒！什么叫最毒妇人心，她就是个典型啊！”
“不过我表姐一开始只是怀疑。她说那天看到周蔷发烧，她吓坏了，把人往医院背时，周蔷问她，以后她要是瘫了，我表姐是不是特别开心？”苏乐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郑朝那傻帽，那段时间正追她追得紧，我表姐和她为这件事吵了好几次，还专门为这事跑去她实习的博物馆接送她、给她送饭。我表姐后来就反思，是不是那段时间把人看得太紧了，让周蔷产生逆反心理了。虽然心里也有点怀疑，但都没往那个方向上想。”
段小楼问：“什么时候就想明白了。”
苏乐幽幽叹了口气：“女孩子本来就比男人心细。从周蔷住院，就没让我表姐近过身，开始在别人面前表现的挺冷淡的，可后来警察开始调查这事，她又显得和我表姐很亲密，问保温杯的事，她主动往自己身上揽。后来情况稳定了，还跟郑朝蜜里调油的，我表姐又不是傻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段小楼觉得简直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所以周蔷折腾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跟你表姐分手？”她见苏乐迟疑地点了点头，又加了句：“再顺便吊个凯子？”
苏乐说：“所以今晚我必须把她这事儿给搅黄了。”
“……”段小楼：“你跟你表姐确定过吗？”
苏乐有点郁闷：“我问过她。她从出国后就不肯再提这事。我再问，她就说不许我查了。我说的那些推论，她也说不许我告诉别人，尤其……不能告诉警察。”
段小楼：“她就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苏乐：“对。”她说起话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我可以不告诉警察，但我不能这么便宜她了。”
段小楼还是不赞成：“可咱们确实没有证据。”
苏乐瞪着她，老大不高兴：“反正你就是不同意我把这件事捅给郑朝知道是吧？”
段小楼沉默了下，说：“我今天的任务，一个是了解下郑师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跟周蔷，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再一个，就是帮着他家里劝劝，谈恋爱可以，但是要冷静点，毕竟他们认识不久，谈恋爱没什么，直接谈婚论嫁的架势往家拽人就不太好了。”
苏乐咬着唇，段小楼说的平心静气的，她认真听下来，也没那么毛躁了。要不是事关自家表姐，她也不至于这么冲动这么暴躁：“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怎么做？”
段小楼看她一眼：“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你也算得了郑师兄的邀请来的。你想说什么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苏乐这个时候终于有点看懂段小楼了。她们一开始以为段小楼是冷情，后来发现不是。以为她不通人情世故，现在看来很通。赵敏琦昨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磨叨说段小楼性格是有点孤僻害羞了，所以没什么朋友。但苏乐现在发现，都不是。段小楼不是冷漠，也绝不是外冷内热，她做事有一套自己的原则，这原则在世俗之上，在许多人的“以为”之外，一般人看不透，就用已知的框框给她套上，所以有时候会发现，有点讲不通啊。
段小楼不是漠然，是有点超脱她们这个年龄的成熟。苏乐一直觉得自己挺成熟的，但跟段小楼比，她在很多事情上，还是很幼稚很简单的。
就像今天的事，段小楼始终有她自己的坚持，但她不会用自己的坚持去给别人立规矩。
许多成年人也做不到这一点。
段小楼比她还小一岁，却对世事看得很透彻了。
苏乐试探：“那我要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想问一问你的意见呢？”
段小楼沉吟片刻，说：“如果你想告诉郑朝你表姐和周蔷谈过恋爱的事，最好也是在我们听他说完他的情况以后，这样方便你决定自己该说点什么，该怎么说。”
苏乐点头，这话说的不错。
段小楼又说：“但我不建议你今晚说周蔷是自己下毒这件事。”她指出：“咱们没有证据，你说的无论多么入情入理，现在都还是推测，但这个推测会让郑朝对你产生非常强烈的抵触情绪，连带你说的其他事也不会相信了。”
苏乐明白了。她觉得段小楼说的对。如果她的目的只是想拆散郑朝和周蔷的事，说出周蔷曾经和周凉琴谈恋爱并且花了她许多钱的事情，已经足以动摇一般男人的意志了。
在苏乐眼睛里，郑朝的资质也不过是个一般男人。
而她想要证明周蔷就是凶手，郑朝并不是好的倾诉对象。想调查这件事，还不如另拉一个同盟。她将目光投向段小楼：“小楼。”
段小楼见她眼睛飞亮，心里忍不住想笑，面上却还端得一本真经：“嗯？”
苏乐说：“谢谢你。”她拽了拽段小楼的胳膊：“调查的事，咱俩一块？”
段小楼微微一笑，伸出手掌，和她在空中对击：“那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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