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八章
警队的勤奋指数甚至超过段小楼的预期。她这边刚将坑填到一半，远处就有人边跑边喊：“那边的人，干什么呢？不要乱动破坏现场！”
段小楼早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将手里的铁锹放在地上，然后举高两手，静静站在那儿。
苏乐显然做不到她的厚脸皮，听到远处有人喝止的声音，就连忙转过身，她绞尽脑汁想给段小楼求情，但怎么都觉得说填土是为了保护梅树这种借口有点扯，急得脸都红了。
几个穿着便服的警员走近一看，发现是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也不禁讶然。
打头的那个更是直愣愣的：“你们不是A大的学生吗？”
段小楼早就认出来人，听到对方的话，不慌不忙地说：“是。我记得你姓梁。”
小梁警官自然认得段小楼。当时为了A大女生在女厕所被杀一案，他可是跟在叶景行的后头在医院里蹲守了好长一段时间。见两个兄弟都盯着自己看，就给两人粗略介绍了下，又问：“你们两个大清早跑这里面来做什么？”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男警官说：“那个女生，你先出来，别站在那儿。”他显得有点无奈：“没看到这里都被围起来了吗？现在的小孩，胆子都这么大。”
段小楼轻声说：“请问你们的秦队在哪？”
另一个和小梁警官年龄相仿的年轻男警员反问：“你问这干什么？”
段小楼神情淡然：“我有线索，需要向秦队当面反应。”
那男警员年纪轻轻，神情却显得有点倨傲：“有什么线索跟我们说也一样。”他见段小楼仍站在那不动，脸色更沉：“说了让你先出来，怎么站着不动。”
那年长一点的警员往前走了两步，见昨天挖开的大坑被埋上一多半土，不禁有点想笑：“你这一大清早地跑到这，就为了把这坑填上土？”
神情冷淡的男警员一听这话，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段小楼身边，先打量了眼那土坑，目光扫过段小楼的手，一边问小梁警官：“昨天做现场勘查的同事查仔细了吗？这里面除了尸体，没落下其他什么线索？”
小梁警官神情诚诚恳恳的：“确实没有其他线索。”
男警官目光在两个同事脸上一扫：“那你们这么早过来是？”
段小楼一听，也乐了，合着这三个人还不是一块过来的。
小梁警官挠了挠头：“昨晚接到报案时天就快黑了，大家都顾着忙尸体的事，别的东西也没怎么顾上仔细看。我想过来这梅林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线索。”
段小楼心道：这小梁警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踏实性子。当初在医院，为了等自己苏醒，他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自己亲属；现在为了这桩少女失踪案，又大清早地跑过来寻找线索。人看着是不够聪明，但凭着这份踏实认真，以后说不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老警员笑了笑，也走上前，看东西的顺序和那冷着脸的年轻警员一眼，先看树面前的坑，再看放在一旁的铁锹，最后看段小楼的手。他自始至终都面上都含着笑，看着段小楼的目光也显得很和善。
冷着脸的男警员看了他一眼。
老警员又是一笑：“叶探长用不着这么紧张。我看她们两个，不是坏人。”
苏乐连连点头：“我们，我们真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段小楼看到小梁警官正偷偷摁手机，知道秦沣大概很快就到了。索性坦然承认：“昨晚我们路过这，看到警察大哥们都在忙，为了不扰乱办案，就走了。昨晚我一宿没睡沉，担心这棵树，就拉着我同学一起过来看看。”
冷着脸的男警员一指她身旁的土坑：“你这叫只是看看？”
段小楼说：“这坑里什么都没有，昨天负责挖掘的人员应该是为了寻找线索，还专门往深挖了一米多，然后就这么走了。这棵树已经有几十年树龄，你们这样挖了坑就走，它的根部都暴露在外面，天又这么冷，它会冻死的。”
那男警员听了她的话，不禁微微一愣，就连小梁警官也有点怔住。
苏乐见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连忙帮腔道：“几位警官，她真的就是为了保护这棵树不被冻死，才往坑里填土的，我可以作证，除了往里面填土，她其他什么事情都没做。”因为着急，苏乐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许多：“她平时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对这个挺有研究的。她真没说谎。”
段小楼听到胭脂偷偷笑了一声。其实她听到苏乐这样维护自己，一方面心里有点感动，另一方面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胭脂告诉她也知道，这样冻一晚并无大碍。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只能强撑住面子，等秦沣来。
年长的警员突然笑了笑：“想不到现在的小孩还懂这么多。”他拍了拍段小楼的肩膀：“你放心吧，这树冻一晚死不了，但肯定不太好就是了。”他转过脸对那姓叶的警官说：“叶探长，其实我和小梁警官也是半路碰上的，我过来，也是想着昨晚走得匆忙，忘记把这坑填上土。这女孩子倒是把我的活儿给做了。”
段小楼这才明白，难怪这老警员从一开始就笑吟吟看着自己。
几个人正僵持着，老远就听到观光车的声音。遥遥一望，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个穿羽绒服的倩影。段小楼听着远近的植物一路报信，不用看就知道是秦沣来了。
秦沣一来，几个人不免又解释一番。这几个人一说话，段小楼才发现，不光是老警员，就连秦沣都对这个姓叶的警官非常客气。段小楼不免多看了这个人两眼，细一看，发现这人的模样还透着几分熟悉，只是那冷冰冰的样子实在不让人喜欢。
似乎是觉察到段小楼在打量自己，叶警官也看向她：“你不是说有线索要见了秦队才能说。现在人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段小楼微微低头，不知情的人见了，大概觉得她是害羞了，但她毕竟年纪小，做出这样的姿态，哪怕落在熟人眼中，也觉得颇为可信。毕竟面前站着好几个警察呢！
苏乐也走到旁边，轻轻拽住了段小楼的手。
这一摸她的手，苏乐也是一哆嗦，两个人连早饭都没吃，大清早就跑到这儿了来，段小楼的手凉冰冰的，跟冰块一样。而且手心靠近手指的位置摸起来还有点涩，应该是用铁锹填土的时候磨到了不少。
段小楼垂着头小声说：“我想只告诉秦队。”
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她轻轻挣开苏乐的手，走到秦沣身边，凑近她耳边，轻声耳语了两句。
秦沣听完她说的，就愣住了。
她虽然一直愿意相信段小楼的为人，但今天她说的这些内容未免太过离谱，如果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
段小楼小声说：“我还没有去看过……一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沣犹豫片刻，说：“各位在这稍等，我和这孩子一块进梅林里头看看。”
说着，她拿起铁锹，跟着段小楼便往里走去。
叶警官是第一个不听话的。段小楼早也看出来了，小梁警官和另外一个老警官应该都秦沣管，但这个冷冰冰脾气挺大的叶警官，似乎是和秦沣平级的，或者比秦沣级别更高，至少两个人谁都管不了谁。这不，她们两个往里面走，他第一个就跟在后头。他这么一跟，老警员也跟上了，小梁警官略一迟疑，便跟在后头。几个人都跟进去，苏乐也不敢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外头，便也黏了上去。还快走了几步超越三人，悄悄拉住段小楼的手。
段小楼根据梅树们传递给她的信息，先领着众人来到距离最近的一棵梅树。此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只不过是有点灰蒙蒙的阴天。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走在林子里，众人都闻到淡淡幽远的梅香。走到近前，段小楼停住脚步，声音轻轻的：“就是这儿。”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梅树下有纷然散落的花瓣，模糊地拼成一个箭头的标志。说是箭头似乎有点勉强，但那些花瓣聚拢得略显密集，任谁看到都难免有一些联想。
段小楼不免在心中给梅树点了个赞。做的效果还蛮自然的，她还以为会做成非常具象的箭头。像现在这样，说像又有点不像的，才更像是花瓣落在地上无意中形成的。
叶警官说：“这怎么了？”
这不，就来了个混不吝的。
秦沣不说话。片刻之后，她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退后。在梅树跟前的那片空地上挖了起来。
她这样做，第一个出声想说什么的就是小梁，但被老警官用眼神示意，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叶警官见她在这要挖东西，虽然沉着脸，却什么都没说。
段小楼看在眼里，知道这也是个城府极深的。
他们三个警官大清早不约而同地来到这片梅林，老警官是为了给梅树填土，小梁警官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唯独这个人，恐怕早就想到了什么，是来这探查有没有其他尸体也埋在这儿的。
秦沣的动作在挖下一尺左右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老警官显然很有经验，第一时间便说：“秦队，下面有东西？”
秦沣的脸色也沉下来，却点了点头。
小梁警官闻言便说：“开观光车的司机还在外头，我去问他再要两把工具。”
叶警官第一反应就看段小楼：“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的？”
秦沣摆了摆手：“叶探长，我想这林子里，不止这一处。你也跟着一起帮忙挖吧。”
叶警官见她眼神沉静，身体却有隐隐将段小楼护在身后的架势，心思一转，也不多问。跟在小梁警官身后也跑去拿工具了。
两个年轻的都走远。秦沣才低声问：“小楼，这是怎么回事？”
段小楼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
苏乐早在看到秦沣不再往下挖的时候，就有点吓住了。她一直背对着梅树所在的位置站着，听到这话，也看向小楼。想起小楼这一早上的奇怪行径，她突然问了句：“小楼……你，被托梦了？”
段小楼和秦沣齐齐愣住，两个人对视一眼，段小楼缓缓点了点头。
那老警官站在一旁，见三个年轻女孩神色都有点愣愣的，便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偶尔做一两个奇怪的梦，然后又应验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段小楼不免抬头看了这老警官一眼。
对方却笑笑的，朝段小楼伸出了手：“我姓张，大家都叫我老张。”
段小楼喊了声“张警官”，就不再说话了。
她这个借口找的实在荒唐。但她心里自有一番计较。说是做梦梦到一些奇怪的预警，总比告诉别人自己能听到植物说话要可信安全的多。前者，就如眼前这个张警官所说，许多人或多或少都遇到过，或者听身边的人讲过。但如果被人知道她能听到植物的声音，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要被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进行身体检测了。
当年她父亲的那些同事，不也是这样做研究的么……
张警官说话的语气太平静，反倒让秦沣和苏乐都好受了不少。
苏乐抚着胸口轻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小楼你别怕。过去我妈妈也做过类似的梦，还有我姥姥，不过都是家里已经去世的人给她们托梦……”
秦沣轻声问：“小楼，你一共梦到……这里面有几处？”
段小楼摇了摇头：“我也记不太清楚了。那个梦很模糊。”
老警官问：“那你现在能记起来的，有几处？”
段小楼迟疑了下，说：“除了这个，大概还有三四个吧。”
眼前这几个，都是聪明人。她领着这几个人找几个地方，剩下的他们依样画葫芦，也都能自己找到。如果每一个都是她领着去找，那未免太显刻意、也太惹人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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