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九章

　　当天下午，完美庄园对外宣布暂停营业，而已经在庄园内的客人被要求配合警方调查工作、暂时待在园内等候警方安排问话。这件事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相关新闻就在各路网站和媒体上炸开了。

　　赵敏琦的父母是最先打电话来问询的，赵敏琦的舅舅听说了这件事，也火速搭飞机从国外赶回。有了赵敏琦的舅舅坐镇，她的父母虽然暂且不能入园，总也放下心来。苏乐和宋圆的家人也先后打来电话。段小楼见几个女孩都和家人聊得热络，便调了下手机铃声，装作接电话独自出了房间。

　　才一出门，就撞见了那位冷面叶侦探。

　　段小楼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就听他说：“你是段小楼吧。”

　　段小楼点头：“我是。是轮到我们了吗？”

　　叶警官唇角凝出一丝笑：“没那么快。你读大几？”

　　一整个早上都没见这人给过自己好脸色，突然问她这样的话，让段小楼心里生起一丝警惕。她也不回答，越过对方的肩膀沿着走廊往前走。

　　“我没有恶意。只是多少年都没见我小叔这么紧张一个学生，对你有点好奇。”

　　姓叶的警官这句话一出口，段小楼的脚步微滞，此前看着这人面孔时那种隐隐若现的熟悉感排山倒海般再次袭来，她转过身：“你是叶教授的家人？”

　　他伸出手，朝段小楼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叶楷。”

　　段小楼：“叶警官好。”

　　叶楷朝两人前方的走廊一指：“听说他们这的下午茶很不错，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因为警方介入调查，整个庄园此前乱成一团，午餐大家伙儿都没吃上，可谁也顾不上吃饭的事。听叶楷这么一说，段小楼倒也觉出饿了。她知道这人是有话跟自己说，便点了点头。

　　餐饮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正常供餐。叶楷点了一份英式下午茶双人套餐，坐下来时，他说：“看你早上那样子挺机灵的，这会儿怎么话倒少了。”

　　段小楼喝了口水，说：“不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样坦诚，倒让叶楷失笑。

　　段小楼发现，因为提到叶景行，叶楷倒不像此前那样紧绷着一张脸，虽然多数时候还是淡淡的神情，但从他的脸上还能看出一些情绪的波动，倒是像个正常人了。

　　叶楷说：“中午跟他通电话时提了你两句，他一听你的名字，就有点着急了，还以为你又卷进了案子里。后来挂了电话，秦队跟我讲，你之前意外受伤在医院治疗时，也是他一直留在医院照顾的。”叶楷说话语速很慢，让人觉得他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每一句话的，因此也显得很正式很认真。

　　段小楼点了点头：“叶教授确实照顾我很多。”

　　叶楷问：“他知道你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吗？”

　　段小楼做出一个短暂的惊愕的表情，旋即又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平时……并不会做这样的梦。”

　　叶楷盯着她的脸，似乎不愿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梦里都有什么？”

　　段小楼垂着眸：“就是白天见过的那片梅林。然后梦到那片梅林里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都是一些很朦胧的片段？”

　　“是。”段小楼揉了揉眉心：“刚来这的那天，我和我同学一起在那棵大梅树下合过影，昨天路过又听说了出了事……可能因为这个才梦到那片梅林吧。”

　　叶楷静静思索，白天曾在梅树下拍照，傍晚路过梅林，又看到停着警车，大约也听说了挖出尸体的事。因为这个梦到说梅林里还埋着其他尸体……与其说是灵异，不如说人的潜意识在大脑进入休息阶段时做了一些推测。

　　这个道理不难想通，段小楼的这个推测，其实他也想过。否则一大清早他就不会出现在那了。

　　这么一想，眼前这个女孩似乎也没什么不寻常。意识这个东西，其实跟平时的思维方式和思考能力都有关。要说，也只能说她比普通女孩子聪明一些。

　　唯独让人觉得不解的，就是她能比较明确地找到其中几具尸体埋藏的具体位置。

　　两人点的下午茶套餐端上来，叶楷想着心思，边喝茶，边默默观察段小楼。

　　段小楼佯装不知，只埋头吃东西。

　　段小楼何尝不知道，自己因为能较为准确地说出几个埋尸地点，才引起了这个叶楷的怀疑。可如果不这么说，只说自己的推测，那这个推测警队中许多人都能想到。然后呢？那些梅树各个都被刨根挖坑，这造多大的孽？

　　如果她和其他人一样，对此无知无觉，不知道植物能说话，不知道植物有情感，会说会笑会哭，那么也就算了。可她都知道，都能听到，那么就不能置之不理。

　　就像从前父亲对她说过的那样，能量越大，责任越大。她具备了其他人都未曾拥有甚至未曾设想过的能力，也应该承担其他人都未能承担的责任。

　　段小楼的灵异之处，因为有秦沣的多番嘱咐，并未再扩散开来。而叶楷虽然对段小楼有诸多好奇和着意试探，但因为秦沣和叶景行两个人的回护，再加上段小楼的这番作为实际上是有助警方破案的，虽觉怪异，也只能由她自己去了。

　　庄园里暂时滞留的客人对此怨气很大，但有了赵敏琦舅舅的指示，表示各位在此期间的消费全部减免，绝大多数客人反倒说不出什么。与此同时，楚一鸣带领着公关团队对外发表公开声明，表示那片梅林是在完美庄园建成一段时间后从当地村民手中直接购买的，对此间事，完美庄园方面毫不知情，并愿意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工作。

　　房间里，赵敏琦看着电视台的新闻直播，托着腮看得两眼发直。

　　苏乐说：“瞧你那点出息！就这就把你迷住了？”

　　宋圆说：“这个楚一鸣确实能力挺强的，长得又不错。”她问赵敏琦：“叔叔阿姨知道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赵敏琦闻言，脸色一黯：“他们不会同意的。”

　　段小楼为大家伙儿叫了饭后水果，从外面推门进来，见三个女孩子聊得起劲，也适时地加入话题：“这是为什么？”

　　几个女孩子吃过晚餐，正是闲着没事的时候，索性就赵敏琦和楚一鸣的恋爱聊开了。

　　赵敏琦说：“我妈以前来这玩过，知道他。但我妈总说，他家里条件一般，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我舅舅看中他的能力，多番提携他。反正我妈每次提起他，都一副很看不上的语气……”

　　苏乐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瞒着？”

　　赵敏琦也一脸难色：“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楚大哥说，还是暂时不告诉我爸妈的好。”提起楚一鸣，她的眼睛里透出甜蜜的神色：“他说反正我现在刚大一，我们可以先谈几年恋爱。等我毕业了，他也事业有成了，到那时再跟我爸妈说，一来他有了资本，二来也向我爸妈证明了，我们两个是认真的。”

　　苏乐用胳膊肘兑了他一下：“然后就可以直接结婚了是吗？”

　　赵敏琦笑着打了她一下：“就你敢说！”

　　宋圆什么都没说，只是望了段小楼一眼。

　　段小楼看得出来，对于赵敏琦这段恋情，不光自己和苏乐，就是向来单纯的宋圆也不大看好。

　　可惜感情的事总是当局者迷。

　　晚点的时候，赵敏琦接到一个电话，朝三个人羞涩一笑，拿上自己的包包道了声“晚安”就走了。

　　宋圆苦着脸跟两人告别：“今晚又是我一个人睡了。”

　　苏乐安慰她：“一个人也好，睡得清净。明天还是咱们三个一块吃早餐。”

　　两个人送了宋圆回到她的房间，再折回来，门一关上，苏乐就说：“我一看敏琦那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已经是这样，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段小楼说：“还不如想想别的事。”

　　这么一说，苏乐也来了兴致：“对了，我看到网上现在有关这个案子怎么说的都有，刚才吃晚饭我也没顾上好好看。咱们两个一起看看吧。”

　　两个都对案情极度上心的女孩子端着苏乐的平板，一块看了起来。

　　苏乐边看边说：“小楼，你说现在这事就这么爆出来，究竟是好还是坏？”

　　段小楼早就这个问题想了很久，闻言也只是沉吟，半晌才说：“这些女孩子的尸体找到了，对她们的家人来说，算是一个结果；警方那边肯定也重新调整了调查方向。但是，凶手肯定也被惊动了。我想他很有可能一段时间内不敢再犯案了。”

　　苏乐却有不同的见解：“也不一定啊。我看那些美剧里面，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凶手藏尸的地方暴露了，反而会被激怒，短时间内连续犯下好几起案子，然后就这么被抓了。”

　　段小楼苦笑：“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又有不少女孩要遭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苏乐也沉默了，好久才说：“咱们知道的信息肯定不如警方多，说不定警察那边已经掌握了决定性的线索呢。”

　　而段小楼反复在想的一个问题是，要怎么样才能主动参与到破案中呢？

　　苏乐说的一句话是对的，如果不能正式参与到破案过程中，每天在这看一看网上的新闻，随便讨论几句，其实什么忙也帮不上。

　　一个冷漠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脑海中。段小楼微微一笑，或许这个叶楷，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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