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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以我之血,换彼成活


  “听谛!你知不知道什么办法能解天涯哥哥的毒啊!”龙城撂下司魂跑到听谛身边,听谛走到司魂身边,俯视着司魂,后者的嘴唇发紫,深陷昏迷之中,身上偶有抖动。“尸毒是无药可解的。”

  “什么!”龙城抓住听谛双肩,使劲摇晃她,而听谛只是一脸平淡,不为所动,“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再想想!怎么会没法子解呢!”苏子幕把龙城拉开,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不让她烦扰纠缠听谛。

  听谛方才的话还没说完,“的确没有办法解他的毒,但是有个法子以救他一命。”

  “什么办法?”龙城一脸焦急,五官紧拧在一起不松懈。

  “趁他被尸毒尸化之前,换掉他浑身的血。”

  “用我的血来换!”龙城说着就撸开袖子,亮出她的手腕。

  苏子幕按下她的手,“龙丫头你别这样,听谛说要换掉浑身的血,你会因为血竭而魂飞魄散的你知道吗!”

  “我不管!我要救天涯哥哥!就算是散了我得救他啊!”

  “还是我来吧。”苏子幕说,“这还站着个大男人,用不着你个小丫头挺身而出。”

  “那你不也会魂飞魄散吗!”

  “总要有个人以命换命。”

  “不行!他是我师傅,让我来!”

  “你们不用争了。”听谛打断了他们,“能救司魂的不是一般人的血,你们都不行。”

  “那谁行?你说!不管是六界中的谁,只要能救天涯哥哥,我都去杀了他!”

  “龙城,别这样。”苏子幕不可能放任龙城为了司魂滥杀无辜。

  相对于众人的急切,听谛像是一滩镜面一般的湖水,“孟婆血有洗刷一切的能力。”

  但这世上有孟婆之身的人寥寥无几,他们一时能找到的,只有一个。

  龙城和苏子幕从争执中停下手来,龙城紧盯着听谛的双眼,“你是说……只有醇姐姐能救天涯哥哥……”

  听谛点头。

  她想救天涯哥哥,但她同样也不愿意失去醇凉,可一时半会儿除了醇凉,眼下再找不到第二个有孟婆之身的人,这两个人,总有一个要留,一个要走。苏子幕不吭声了,司魂危在旦夕,醇凉失忆迷离,这个时候只有龙城才有权力决定。

  龙城看着地上,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苏子幕从背后稳住她,龙城留下两行清泪,“真的别无它法了吗……”

  “你们要抓紧,等他完全尸化,就真的药石无医了。”听谛说,然后闭上眼睛,一掌立于胸前。

  沉默了好久,龙城小声说:“我们去找醇姐姐……”

  苏子幕问:“你想好了?”

  她双眼迷离,“我不知道……让醇姐姐自己选吧……”

  “醇姐姐!”龙城还未踏上望乡台的台阶就开始大喊,醇凉听见叫声,放下彼岸花跑到亭子口,只见苏子幕和龙城架着司魂往亭上走,司魂耷拉着头,任人摆弄,听谛跟在他们后面徐徐走来。

  “司魂这是怎么了?”醇凉问。

  苏子幕和龙城把司魂平放在地上,苏子幕转身告诉鬼差,让他们把投胎的亡魂暂时打发回去。醇凉蹲在司魂身边,没想到才几日不见司魂就变成了这个模样,龙城哽咽着说:“天涯哥哥被僵尸咬了,听谛说只有你的血才能救他。”

  “我的血?”

  “对,醇姐姐,要你所有的血。如果我们救不了天涯哥哥,就要在他完全尸化之前把他打散,龙城没有想逼你,我也知不道该怎么办……”龙城伏在司魂身上泣不成声,“醇姐姐,你自己选择吧……”

  醇凉的声音淡如清风:“原来是这样。”

  在望乡台聒噪了八百年的司魂大人如今竟没了生气,他前不久还说想要睡觉,现在就躺在了她的身边一睡不醒。有人带她看过了彼岸花,似乎离开这个世间也没有什么遗憾,至少还有点念想,就比浑浑噩噩永生永世活下去的要好,而这点念想,正是他给予的。总管不住大人叫孟婆醇凉,以后,也没法管了。

  “他醒的时候告诉他,我给他留了酒。”

  龙城从司魂身上起来,眼泪都忘记流下,“醇姐姐,你是打算救他吗?”

  “当我还司魂大人八百年的韶华。”醇凉回到灶台上,拈起一枝彼岸花,被孟婆汤洗净的记忆里,她能想起的只有这看了八百年的望乡台和他,还有那个看过彼岸花的中元夜。掰下一根花茎上的刺,用刺扎破手指,一滴血滴入锅中,这应该是她熬的最后一锅汤了,不知道将由谁来端送?转而,她捏着花刺划向自己的手腕,割出一道伤口。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就像是平时熬汤一样,有条不紊,忙碌且自在。

  蹲回司魂身边,醇凉把伤口伸出来,龙城赶紧拿起司魂的手,犹豫了一会儿,醇凉报之以微笑,龙城把心一横,两指在司魂的手腕处划开,把两人的伤口对在一起,紧接着划开司魂的另一只手,醇凉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一只手续进去,毒血从另一只手流出。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她触碰到了他的温度,他的脸庞一看就乏累很久了,倒希望他能这样多睡一会儿。

  没有人发出声音,此刻似乎只有那血才有流动出声音的权力。灵魂在渐渐抽离,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躺在他的身边,两人的手仍未分开。好困啊,那夕阳的余晖耀得她睁不开双眼,明明她的眼前是一片炽热,为何身上却寒凉彻骨,自己越是昏昏欲睡,她就越有一种司魂正在渐渐醒来的错觉。

  “醇姐姐!”龙城过去扶她,明知道醇凉必散无疑,她还是忍不住想问问“醇姐姐你怎么样”。

  “记得告诉他……”醇凉身上的血快要流尽了,虚弱的几乎是在用气息发声,“.…..我给他留了酒……”

  “醇姐姐!”

  苏子幕站在台阶上静默地旁观这一切,感觉是在见证这世间的又一场心肝破碎,世人叹惋。这时他发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把脚挪开,原来是司魂的血顺着台阶一阶一阶流了下来,流到了他的脚下,流向那彼岸花的方向,追寻与它相同的明媚的颜色。黑色的毒血已经流尽了,现在流出的都是鲜红的血液,苏子幕施法把司魂另一只手上的伤口合上,醇凉的血在他的体内循环往复,永不休止。

  “司魂换上孟婆血会失忆吗?”苏子幕问听谛。

  “不会的。”听谛望向血逝去的方向,“只凭孟婆血,不足以抹杀记忆。”

  “我宁愿他失去记忆,否则,怎么跟他交代……”苏子幕看着地上说。

  司魂觉得手上很疼,同时很温热,同时很冰凉,慢慢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亭翼,一些熟悉却又模糊的景象在他眼前一直闪烁,皱着眉晃了晃脑袋,他渐渐看清了一个东西——一枝梨花,那本来在白瓷瓶中枯黄已久的梨花重生绽放,洁白无瑕。嘴里发出几声哼唧,司魂的神智恢复的很慢,直到听见龙城的一声呼唤,他终于找回了自己,想起这是孟婆亭。想用手把自己从地上支起来,这才感觉到手上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他转头看过去。

  “醇凉……”

  “天涯哥哥你醒了!”

  司魂没听见龙城说的,伸手去摇了醇凉两下,“醇凉怎么了?”发觉醇凉不对劲,他过去把醇凉扶起来,仿佛是在抱一块寒冰,醇凉的惨白面容几乎让他不太敢认,她的眼睛紧闭,缝隙躲藏在睫毛之下,似乎在告诫世人莫想打开。他抬起头,异常平静地问:“醇凉怎么了?”

  龙城抠弄着自己的袖子,小声说:“为了给你解毒,醇姐姐把自己的血换给了你,我怕醇姐姐魂飞魄散,就用龙泉珠冰封了她……”

  司魂终于清晰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屏着气说:“谁让她把血换给我的?”

  “天涯哥哥,是……”龙城正打算自首,苏子幕却抢过话来,“是醇凉自愿的,她说,她给你留了酒。”

  司魂环视孟婆亭,看见了堆在角落里的酒水吃食,他转回头紧盯着苏子幕,质问道:“如果没人来找她,她会把命抵给我吗?苏子幕我倒要问问你,你答应了我什么?我不是让你把我打散吗!你们何苦要来牵连她!”最后一句司魂是喊出来的,在场雅雀无声,如果冥界不是死亡之地,此刻的彼岸花丛必会惊起一群鸟散。

  龙城挡在苏子幕面前,“天涯哥哥你别怪苏子幕,是我说找醇姐姐的,你若生气,便把我打散吧。”

  “我怎么会下得了手把你打散。”司魂扭过头去,奈何桥上雾气浓重,他什么都看不到,司魂用留下遗言般的语气说:“我只是后悔收了你这个徒弟。”

  龙城向后一个踉跄,她的心痛,苏子幕感同身受,他想说司魂这句话太残忍,可他知道没有人能在此刻狠心地去怪罪司魂。龙城把子牙剑变了出来,剑悬在空中,伤心欲绝地说:“那我把子牙剑还你。”苏子幕终于还是没忍住,对司魂说:“你安然无恙,她就不会后悔,你这样子只会徒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

  醇凉在他的怀里没有一点反应,孟婆亭俨然失去了主人,司魂翻开她的手腕,连伤口都是没有血色的,不知道是在问谁:“那我这八百年等来了什么?”

  听谛缓缓迈进孟婆亭,她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在这个时候仍能判决对错,“不必迁怒他们,是我说只有孟婆能救你。”

  听谛安稳的语气令他生厌,摸了摸醇凉的头发,醇凉身上无处不冰凉,一声冷笑,“你?从前问你什么你都守口如瓶,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这回是怎样,终于发慈悲了吗?我是不是要对你感激涕零,谢你在关键的时候告诉他们如何害死醇凉?”听谛是菩萨身边的人,以往他对她都很恭敬,对听谛不敬,有如对菩萨不敬,然而如今,他只觉得造化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因为他的苟活,会把醇凉害死。

  听谛并不心虚,义正言辞地说:“天劫还未破解,我不能让你有事。”

  苏子幕:“什么天劫?”

  司魂眼中依然愤怒至极,咬着牙说:“你说的太多了。”

  “你嫌我说的多,是不想我告诉你如何救醇凉了吗?”

  “你有办法救醇凉?”

  “她是因为血枯才这样的,只要能补回她血,自然能够焕然重生。”

  司魂喉结抖动了一下,“好,我把血还给她。”

  “天涯哥哥,是醇姐姐心甘情愿拿命换你的,你这样岂不白费她对你的付出了!”本来被司魂伤的沉默了半天的龙城,在听到司魂要把血换回去的时候激动了起来,司魂却语气依旧冷漠:“那你就在她醒来的时候告诉她,若她再敢把血换回来,便是辜负了我。”

  眼见谁都没办法动摇司魂的时候,听谛一个四两拨千斤,让司魂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关心则乱,司魂大人当真糊涂了,都忘了这世上拥有血最多的地方是哪了吗?”

  司魂眯起眼睛,“血池?”

  听谛微微一笑。

  司魂看向怀里的醇凉。

  醇凉,不管你醒不醒的过来,我都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来到第十三层地狱,众人站在血池前,司魂放下醇凉交给龙城,向前迈了一步,池子里是满满的暗红且粘稠的污血,苏子幕和龙城一想到这血是要用来救醇凉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血池里满是污秽邪恶,怎么拿来救醇凉?”司魂问听谛。

  “这要看你了。司魂大人佛性极高,能不能洗净这里的罪孽,得看你的造化。”

  龙城也想救醇凉,可是听见听谛这么说,她不自觉为司魂担忧起来,然而后者并没顾虑那么多,“不就是一道地狱之刑吗,尝过了刀山,今天便让我再来试试这血池。”说完,司魂纵身跃入血池之中。

  浸泡在深不可测的血池里,他只觉得浑身粘腻,所视之处皆是暗红,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而血池之外的龙城等人也不知晓他在里面的情形。司魂双手划动了几下,仍然只有血,难道血池地狱就像枉死地狱一样,只是让人陷入永恒的混沌之中?

  天涯哥哥你怎么样了?

  龙城用阳玉传话,司魂回答她:没事。

  看着龙城似乎舒了一口气,苏子幕问:“他怎么样。”

  “天涯哥哥说他没事。”龙城语气稍微轻松了些,然而苏子幕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没那么简单,被丢进血池的亡魂,能逃出来投胎的寥寥无几,这下面究竟是什么模样,地狱中人无人知晓,连侥幸逃出的亡魂也都失去了印象,我们只知道这血池中的血,千百万年来,只增不减。”

  龙城眉头一拧,她原以为这血池不过也就像刀山、牛坑一样,不过就是痛苦而已,挨过之后依然能够完好无损,听苏子幕这么一说,她比原先更着急,“骚狐狸你方才怎么不说啊!要知道是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天涯哥哥下去的!”

  “你觉得你拦得住他吗?司魂比我更熟知地狱,不照样还是跳了进去,事已至此,只能如听谛所说,全凭他的造化。”

  龙城跑到听谛面前,“听谛,天涯哥哥能出得来吗?”

  听谛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出不来、还是不知道、还是你不说?别这故弄玄虚了!”龙城在听谛面前大吵大闹,后者不为所动。苏子幕把她拉了过来,“算了,她不会说的。”

  龙城泄了气,也没力气去做那个无用功了,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你手怎么样了?”

  苏子幕垂着手,温和地说:“小伤而已。”

  “子牙剑威力非同小可,连天涯哥哥被伤到了都会留疤,你伸出来让我看看。”

  苏子幕把手打开给她看,上面的伤口犹如一条断掌纹,割口很整齐,不知为何,龙城竟觉得那是一条漂亮的伤口。“多谢你当时握住了子牙剑,否则天涯哥哥现在早已灰飞烟灭了。”

  “‘谢’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可奇怪的很,还是等司魂出来之后,你请我吃海带吧。”苏子幕背着手说。两人故作轻松,额上却不约而同的挤出了皱纹。

  有什么东西猛然抓住了司魂的脚,他一回头,一张脸从血红中逐渐呈现出来,未等司魂做些什么,那亡魂的利齿就咬透了他的官靴,司魂龇了一下嘴,随即用法力把他打到了一边,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脸从四周的血墙里露出来,他们将司魂围起,像是发现了猎物。刹那间,七八个亡魂齐齐咬在司魂身上,司魂疼得吼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司魂忍住被蚕食的疼痛,闭上眼睛开始念咒,亡魂带着哀嚎声四散飞去,司魂稳住身子,瞥了一眼臂上的牙印,那不过是浑身伤口中的一个,再定睛一看,那些方才群攻他的亡魂此刻已经丢弃了他这块肉,则正在分食一个普通亡魂。原来这些被血池黏住的逃不出去的亡魂,是靠着吃其他的亡魂而留存在世间的,想不到审判世间对错的冥界,竟还藏着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天下,这里的杀戮永无终日,所以血池里的血只增不减。

  司魂闭上眼睛,开始超度他们,外面的龙城和苏子幕看见一串串梵文从池水里传出,随着司魂的超度,越来越多的亡魂飘出了血池,苏子幕赶紧命鬼差把他们带去超生,亡魂飘满了整个十三层地狱上空,千百万年以来被关押在此的亡魂终于脱离了暗无天日,脱离了弱肉强食,亡魂的鸣唱响彻冥界每一个角落,引得黄泉路、奈何桥上的亡魂驻足倾听,令忘川河下的不见天日的亡魂蠢蠢欲动,包括十三阎王在内,在场众人都被这副景象震撼到了。

  血池里的亡魂成片飘离,司魂觉得曙光将现,嘴里没敢松懈,一直在念咒。这时他的肩上传来不同寻常的剧痛,他不由自主地惨叫一声,直到肩上的禁锢离去,他捂着肩转过身,肩上已经露出了白骨。六鹜挂着邪笑,用舌头把从司魂肩上咬下的肉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他笑道:“司魂大人好久不见呐。”

  司魂在肩上的穴位点了两下,稳住喘息,说:“原来是你。”打量了下四周,虽然满是血污看不到什么,但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魂气的消散,如今血池里,应该只有他和六鹜两个。“你本可以借我的超度离开这里,为何还要阻挠我?”

  “我六鹜什么没见识过,生死之事于我而言又算哪个,投生也不过就是变成个一无是处的凡人,下场再惨点儿,可能连人道都入不得,现在恰巧有机会找大人报我的雷劈之仇,就算永世不得超生贫道也解了气!”

  “你也得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我劝你不要自掘坟墓。”

  “我六鹜从来都是掘别人的墓——”六鹜边说边带着凶狠的面目攻向司魂,两人彼此只闻声音不见人,司魂捂着肩,没有动弹分毫,直到六鹜快要冲到他的面前的时候,凭着对六鹜的魂气的感知,他将法力聚于掌心,一掌盖在六鹜的天灵盖上,六鹜发出长长的嚎叫声,烟消云散。

  不再有亡魂从池中释放出来,可是久久不见司魂的身影,龙城有点着急,跑到池子边不停的盯着池面,她用阳玉不断召应司魂,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天涯哥哥,你哪儿去了啊!这时池面出现了动静,一个“血人”从里面冒了出来,直到血从头上流了下去,终于露出了司魂满脸血污的面孔。

  龙城顿时笑了出来,“天涯哥哥!”

  司魂用手势示意她不要靠近,然后自己闭上眼睛,两指立于眉心,随着他嘴上的念动,一个巨大的“卍”字覆盖住整个血池,金光乍现,众人看见池中的血渐渐从暗红转变为鲜红色。司魂从血池里出来,浑身都是血,他抹了一把脸,让自己能看清东西,没与龙城他们说一个字,径直走到醇凉身边。手掌一翻,醇凉的手随之升起,司魂的手抓向血池,一道血流从池中钻出,顺着他施的法术续入醇凉手腕上的伤口里,醇凉渐渐恢复了面色,“龙城。”司魂背对着龙城唤了她一声,龙城心领神会,将醇凉体内的龙泉珠收了回来。

  醇凉的温度逐渐恢复,身体不再僵硬,肌肤生出一层薄霜,霜下的筋脉血液涌动。“醇凉。”司魂目不转睛。醇凉打了个寒颤,睫毛扫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神智尚未恢复,面前还半跪着个浑身是血辨不清五官的人,她更加迷茫。司魂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谢天谢地你醒了。”

  怀里的人半天没动静,司魂怀抱着冰冷喘着粗气,此刻或许只差一曲颂歌。不知过了多久,醇凉识别出了那个声音,她低头看见司魂露出白骨的肩头,“大人……”两个字一出口,所有的人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司魂听见醇凉在叫他,把她放开了,醇凉的眼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司魂发现她的脸上被蹭了一道血,他伸手想去帮她擦掉,却忘了自己现在浑身都是血,把醇凉的脸越擦越花,他被自己做的好事给逗笑了,醇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试探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等再把手伸回眼前,手指上沾了一团血迹,。

  几天后。

  “到底跟不跟我走?”司魂倚在亭柱上。

  醇凉把木柴塞进灶里,司魂两指吊儿郎当地一动,灶内燃起火来,火点好了,水倒好了,剩下的就是等水开,醇凉终于肯抽出个功夫,走到司魂面前,瞟了一眼他的肩膀,“大人还在养伤,没事别总往望乡台上跑。”

  司魂一挺身,从柱子上起来,结果肩膀开始疼,他捂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放开,“我下那血池,可不是为了你醒来接着熬汤的。”

  “对不住大人了,我换了那血池里的血,可还是没想起大人。”醇凉用故意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啊。”司魂把自己手腕上的疤在醇凉眼前晃了两圈,“我换了你的血,可还是没忘了你。”司魂咧嘴一笑,令人气不打一处来。

  “前些日子出事,已经耽误了很多亡魂投胎的时辰,大人闲情逸致,孟婆亭却一日不能没有孟婆,大人还是赶紧走吧,仔细炊烟呛了大人眼睛。”醇凉回身去弄彼岸花。

  司魂已经跟醇凉反复念叨好几天了,她这人怎么一进望乡台就六亲不认了呢。司魂到角落里拎起一坛酒,打算像前几日那样暂且退师,醇凉听见酒坛子和地的摩擦声,转过身来,说道:“放下。”司魂刚把酒端在手上,没懂醇凉的意思,只是皱了皱眉,于是醇凉说:“等你伤好了再喝。”

  你不听我的,我偏也不听你的,司魂把坛子顶在指尖上转了几圈,然后抱着坛子下了望乡台。醇凉摇摇头,“小心眼。”

  “司魂,听谛说的天劫到底是什么意思?”苏子幕问道,龙城在一旁应和:“是啊是啊,龙城怎么从没听你提起来过呢?”

  司魂跟苏子幕碰了下酒碗,干了碗里的酒后,司魂不紧不慢地说:“本没必要与你们说,不过既然你们知道了,我就告诉你们。天劫,正如其名,必是一场浩劫,但是现在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只知道天劫是我与刑天中的一个,非他即我。”

  “天涯哥哥怎么可能是天劫啊,想想都知道肯定是刑天。”

  司魂又抿了一口酒,“不一定,我犯下的罪孽也不少,那天在血池里,我还打散了一个人的魂魄。”

  苏子幕:“谁?”

  “六鹜。”

  “切,罪有应得。”龙城嘬进一根海带。龙城嘴里叼着海带的一端,手里甩着另一端,突然扭扭捏捏地说:“天涯哥哥,子牙剑还你。”司魂刚放下酒碗,子牙剑悬在了他的身边。

  “我收你时赠的剑,还我干什么?”

  龙城撅起嘴,“天涯哥哥那天不是说不要我了吗。”

  司魂与苏子幕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苏子幕把一根海带塞进嘴里,司魂手指一挥,子牙剑飞回龙城身边,“你还是留着吧,这剑现在听你的不听我的;至于你,我也留着吧,虽然跟这块废铁一样,听不得我的管了。”

  龙城狡黠一笑,早知道司魂不会那么狠心,所以在这演了出苦肉计。

  “子幕帮我个忙。”司魂端起酒碗敬苏子幕,苏子幕不知他是何意,无功不受禄,只能同样端着酒敬他,“什么事儿啊?”两人酒碗相对,谁都不肯轻易受对方的敬,“帮我想想怎么带醇凉出去。”司魂收回酒碗一饮而尽。

  “我说兄弟,恕我爱莫能助。中元夜那回你忘了吗,你司魂是不是想把十八层地狱一一挨遍了。”

  “醇凉被冰封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得带她出去,万一哪天又像这回这样,遗憾岂不是永生难以磨灭。命运之事,连生死簿都算不清。”

  “醇凉离不开孟婆亭,是因为只有她端的汤才足以令人忘忧,要是能找到有孟婆命格的人替她守在望乡台就好了。”

  “哪那么容易。”龙城□□来,“要是孟婆那么好找,也不至于让醇姐姐去犯险了。”

  “所以啊,没办法。”苏子幕给自己添满酒。

  “天界我都逃得出来,偏偏一个亭子就把醇凉给困住了。”司魂转着酒碗,苦思着办法。

  地府的事情从不放纵他有太多的胡思乱想,甚至一坛酒都未喝完,陆判又命他上阳,上回好大一场波折,所以这回只有他自己。尸祖现世,该如何阻止这世间成为僵尸的天下。

  又该如何阻止那闻所未闻的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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