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离回书 > 第23章 初上阳间,顾家山庄

第23章 初上阳间,顾家山庄


  司魂从地里现出身来,挡住僵尸大军的去路,他身后的不远处就是一座城镇,司魂穿行在尸群中,转身举手间,一缕缕清风被他召来冻住一个个僵尸。擦过一个刚被他冻住的僵尸的身旁,头上的魂玉幽光一现,他发现那个人尸化之前仿佛是有孟婆命格,可是单凭魂玉他也算不太确切,若真是那样就太可惜了。

  如果现在能有个有孟婆命格的人来替醇凉多好。

  即便此人有孟婆之身也于事无补,因为她已尸化了,可司魂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站在此人面前,将两指点在此人眉心,司魂从已经尸化的她身上探寻不到任何东西。当司魂发现尸群围了上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天上降落片片红色花瓣,一妩媚身姿旷世而来,颠倒众生,红色轻纱擦过司魂的脸庞,令他暂时不好睁开眼。菁华的眼角上扬,嘴唇轻开,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睫毛扇动间拈花成刃,轻易的让那些人的喉咙开了口子。

  僵尸只是后退了几步,脖子上的伤口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眼见又要上前,这时菁华将手一挥,地上立刻长出一棵棵藤蔓,顺着僵尸的脚缠在他们身上,地上留下一粒粒被藤蔓包住的茧一样的东西。

  尸群被藤蔓包裹住不动了。司魂不习惯女人身上的味道,好半天才从铺天盖地的红色里重见天日,见到眼前的菁华,司魂眯起眼睛,说:“又是你。”

  菁华不理其云,语气中带有嗔怪,“兵家行事最忌讳心不在焉,连几个小魍魉都收拾不了。”

  “多谢。还有上回在六鹜的阵法里,帮我的那个,也是你?”

  “嗯。”菁华扬起下巴。

  “话说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为什么。”

  “想救就救喽。”菁华说这话时红唇张张合合,像一只血红蝴蝶在她的面容上,“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一会儿也不肯放下?”

  司魂低头笑笑,没有说的意思,菁华娥眉一挑,绕着司魂慢悠悠走了一圈,司魂在她长尾红袍的包围里不知其意,三分警惕一直没放下。

  终于,菁华开了口,“我救了你几次。”

  “三次。”

  “那我也算是配称为公子的朋友了。”

  “哪里,应该是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所以呢你该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你大可以信任我,把你的心事说与我听,我或许能为你分忧一二;若是你仍对我心存戒备,我现在滚开便是,算我之前多管闲事。”

  话说到如此,任凭司魂不喜结交生人,也不好推脱下去,但还是警惕地先问对方来路:“敢问姑娘何人。”

  “我叫菁华。”

  “姑娘是什么身份?”

  “这个你以后自然会知晓。怎么样,愿意把我当朋友了吗。”

  管她何方圣人还是妖孽,司魂岂会怕她不成,于是据实相告:“

  说来惭愧,在下有一个熟识,被囚禁在一个地方很久了,我想带她出去看看,只是这个人不能轻易离开那个地方,所以在下一直在想办法。”

  菁华听后妩媚骤减,言语里少了轻佻,眉睫低垂,认真问道“那个人是你什么人,是个女人?”

  “是,可惜现在她不认识我了。”

  “那你还这么在乎她干什么。”

  “理所应当的,她还是她,没有记忆了而已,我不是还没失忆吗。”

  菁华眼神闪躲,表情不自然。她的美艳,她的高贵,在司魂面前统统碎成粉末,全部褪成晦暗,他的眼里没有她,美丽与狼狈,都是一个模样。

  最后,她敛藏失落,利落的说:“就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以后别把心绪带到外面。”

  “你怎么帮我,我们没有寻常人想的那么简单。”

  “你是在说我是寻常人吗,我刚刚是白救你了吗。”

  司魂自觉失言,说:“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有什么难做的,不就是两个冥神吗,我说我能帮就是能帮,司魂大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此人有备而来,司魂不禁疑惑。

  “不知道你是谁,我干嘛要救你。你管我有什么办法,相不相信我,用不用我帮,想好了告诉我。”

  菁华转身要踩花瓣飞走,司魂冷静的喊了一句:“等等,我信你。”

  即便此人来路不明,却是真真的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想来她也不敢在地府闹出名堂。若是失去了这次机会,醇凉还得等多久……

  菁华倒没想到司魂会这么爽快,让一个丝毫不了解的女人去混进地府帮他,他就这么急切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今日你信了我,来日便再也不许有疑心我的时候。”

  又是午时,醇凉早已料到司魂不一会儿就会来,却没想是这样一脸迫不及待,和他上次带她去看花时时一个表情,醇凉觉得不会是好事。

  “醇凉,醇凉!”

  “大人这是怎么了。”

  司魂一把抓住醇凉的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醇凉不着痕迹的挣脱司魂的手,“我不去。”

  “怎么了,你不是很想出去吗?”

  “孟婆能待的地方只有望乡台。有许多事可以想想,但不一定非要实现;同样有些风景可以留恋,实在不必去走一遭。孟婆看过彼岸花了,已经心满意足。”

  “这回不一样,是别的地方。”

  “大人没明白孟婆的意思,孟婆有彼岸花的回忆就够了,旁的再好,孟婆也消受不起。大人已经陪伴孟婆几百年了,我不想大人再用刀子为我换来一刻的欢愉。”

  司魂双手攀上醇凉的肩膀,眼眉紧蹙,认真的问“你用不着担心我。”

  “大人多虑了。”

  “你不必担心,这回我有万全之策,不会挨罚的。”

  “孟婆的天职就是守在望乡台盛汤,离开这里就是违背,哪里有不受罚的万全之策呢。刀山之刑想想就难捱,大人不也是骗我说不疼吗。大人,我不跟你走。”

  “你这还不是在担心我!”她记得他这八百年的陪伴,会担心他受罚,司魂不管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醇凉对他的一丝怜悯,总之,她已经不再麻木无情。想到这里,司魂更加觉得非要带她出去不可。

  司魂凌空画出一道符咒,不由分说的推进醇凉的心口。醇凉看着那符咒在身上消失,担忧的问:“这是什么!”

  司魂拉住醇凉大步离开孟婆亭,边走边说:“还阳咒。”

  “你要带我去阳间,你疯了吗!松开,我不去!陆判大人知道会罚你的!我不去……”

  醇凉挣扎的厉害,司魂怕弄疼醇凉,只好松手。“醇凉,你跟我走吧,你被望乡台束缚了太久了。”

  醇凉低下头,“我没有回忆,但我不是没有心。大人说你不疼,可我心里会不安。望乡台凄清,景色万年不变,孟婆认了。然而大人能够每日正午来一遭,大千世界,其实也不必去看了。”

  “跟我走,醇凉,你不叫孟婆,你叫醇凉,你抬头看看我,我是仇天涯!”

  他叫仇天涯,醇凉知道,司魂在她耳边说了八百年了,可是她不记得,她不记得,她不记得……醇凉也想发疯,她很想拾起那段记忆,哪怕结局是什么阴差阳错,记忆告诉她:你不是醇凉,命运和这个男人一起弄错了,她也解脱了,她给了他一个交代,他们都可以不继续活在记忆里,至少她有她自己,她知道怎么面对司魂。两人对视,时间静止,空气凝结,醇凉没有可说的,她想不到司魂要做些什么。突然,司魂低下头,给了她一个轻轻的吻,也算让她给了自己一个吻。

  醇凉有些难以接受,司魂看见醇凉的表情就立刻后悔了,她不是曾经的醇凉,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对不起。”司魂像是没了力气,“我、我从来没对你做过这件事,八百年前也没做过。我明白自己做的太多事是你未必愿意接受的,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癫,若是你记得我,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安安静静,但现实不是,我猜不到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所以我希望在那之前为你做到所有你愿望的事。你可以永无止境的冷落我,但你不能冷落自己。”司魂说着说着,之前的满怀的欣喜就统统消散了,他说过他不急,他可以慢慢等,他心里呢,耐心早已被洗刷殆尽,他怕来不及,有些事不容许他再等了……

  醇凉触摸她的唇,因为吻很轻,已经没有热度了,发生了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想清楚。好像是——一个男人,他要带她走。

  “跟我走。”司魂满怀期待的等着醇凉的答复,醇凉呆呆的点了下头,一瞬间,司魂觉得世界明媚了,他笑了起来,像孩子得到了糖一样开心。

  两人消失不见,离开了冥界,今日的夕阳格外的暖而不焦热。孟婆亭的柱子后面走出了另一个“醇凉”,身上有淡淡的彼岸花香。

  只要是你情愿,我不介意为你见证你们相吻的一刻。

  “子幕,喂,苏子幕……”龙城掐着嗓子小声喊人。

  苏子幕正和陆判回禀公事,却听见了犹如老鼠般的叫声,未等他看到,陆判最先发现了在地衙门口猫着腰的龙城,然后露出一副“成何体统”的面色,用下巴给苏子幕指了指,后者才看见。苏子幕踌躇了一会儿,陆判懒得管他们,冲苏子幕摆摆手让他赶紧出去。一个司魂是这样,另外两个也这样,只怕不久之后地府就变成月老庙了。

  苏子幕觉得在陆判大人面前这样有些不好,可是又不敢扫了龙城的兴致,跟陆判不好意思的一拱手,默默的退了出去。龙城看他出来,就站直了身子,笑的特别开心。

  苏子幕不好数落她,有点没好气的说:“你叫我出来干嘛,我和陆判大人说正事呢。”

  龙城像个没事人似的,俏皮的往他的嘴里塞进了个东西。“北海刚给我祭的海带,你尝尝!”

  苏子幕捉不到头脑,心里还有些堵,却也只能“哧溜”的把墨绿的长长的海带吸进去,嚼了嚼,说:“你现巴巴到地衙来找我,就为这事儿啊。”

  龙城看他把海带吃的干干净净,笑的更加灿烂了,拽着苏子幕的袖子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神神秘秘的说:“当然不是啊!我告诉你啊,天涯哥哥去阳间了!”

  “我以为什么呢,司魂去阳间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不止啊,我看见他给醇凉姐用了还阳咒。”

  “还阳咒?”苏子幕擦净嘴边咸湿的海水,边擦边嘟囔:“这就不对劲了,他去阳间也很少用还阳咒示于人前,如今给醇凉用了……难道……难道他带醇凉上阳间了!”苏子幕发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脑海中一瞬间想到的就是得瞒住陆判,紧接着就是顾全孟婆亭那边别出现混乱,为了万全,苏子幕觉得得先去孟婆亭看看情况,确定事情究竟是不是他担心的那样。全盘的打算在他的脑子里即刻生成,他抓住龙城的手,后者一直像是没事人一样,呼扇着大眼睛,一脸的单纯,被苏子幕拉的打了个趔趄。

  苏子幕步伐紧凑而又冷静,脑子不停的运转,千百种计策像开水气泡一样一股脑冒出,嘴里利索的说:“龙城啊,你这回干了件正事!”

  龙城得了夸奖满足极了,随着苏子幕的大步在后面碎步蹦跶着,“嘿嘿,那是,我是谁啊!两个时辰前他们走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才敢跟你说的!”

  苏子幕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脊梁好像被雷劈中了,僵硬的定在那里,木人一样的回头,审视着自己和龙城握着的手,目光顺着龙城的手臂、脖颈、鼻梁,一直游走到她那双邀功的大眼睛上……

  “两个时辰前……那你怎么现在告诉我!”

  龙城还没觉察出苏子幕脖子上跳跃的青筋,清白无辜的小嘴在苏子幕眩晕的视线里动弹:“因为北海刚给我祭来海带啊,一祭来我就拿给你了,顺便告诉你这个消息。”

  顺便……你的天涯哥哥还不如一条海带吗?苏子幕觉得刚刚的那道雷在他的脊骨上种了根冰柱,然后在他的后背上炸裂成刺,咔咔直响,刺得他头皮发麻。

  那是,她是谁啊,她是龙城啊!

  在山路上走久了,林子里虽然阴凉,却架不住气喘口渴,尤其是久待在望乡台并且没有法力的醇凉,觉得胸腔灼热不堪,但她没有说出来,司魂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不希望自己成为累赘。天晓得她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真的跟司魂到阳间来了,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事情吗?

  司魂倒是早就发觉到醇凉有些吃不消,走一段路就会让她歇一会儿,歇的次数多了,醇凉也不肯了,咬着牙一直走,司魂扶着她,有点懊恼没有备下些吃喝,可是两个死了几百年的人那里会想得到这些呢。这里是哪,他不知道,当初就想着带醇凉出去走走,冥界之外只有人界可去,仗着他身份的便利,画个还阳咒就能去,可是具体到哪他没想过,随便挑个地方就上来了,结果却是到了这么个树林子里,说不清是带她出来散心的,还是让她来受罪的,虽然醇凉没说什么,什么都没有的她很容易满足。

  走了挺长时间,司魂发觉出了异样,他们好像一直迷失在树林里,这里方向感全无,根本没有出路的样子。他让醇凉先坐下歇息,用魂玉勘察一下周围,果然感知到了阴气。

  司魂“哼”了一声,阴沉的说着:“没心眼的小鬼,主意动到了你官爷的身上。”

  醇凉这时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凉气,听见司魂的话便问:“出什么事了。”

  醇凉一问,司魂收回威胁的面目,蹲回醇凉身边,说:“是鬼打墙。”

  司魂又站了回去,现出魂玉,魂玉发着光耀向四周,茂密晦暗的山林立刻变成了被人修整过的树林,其中山路分明,光线从叶缝中射下,斑驳树影洒在醇凉脚边。害的醇凉这么辛苦,司魂不肯就此罢休,他犀利的眼神犹如刀子一样把周围划了一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伸出手去,他的招式带着疾风,劈空抓出一个小鬼。

  那小鬼没什么特点,就是有很重的乌眼青,被司魂抓的双脚离地,蹬着腿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不识大侠本领,大侠放了我吧!”

  司魂不屑的扔开他,小鬼摔在地上,想借着这个机会遁地逃走,却被什么东西拦住,天罗地网,哪里都不得逃身,急的他直挠地。天上地下都被司魂用捕魂网隔住,岂是这等小鬼可以认得和逃脱的。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地府的司魂大人,谅你也不认得。”

  “哎呦哎呦!司魂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司魂大人!小的不是有意的,大人放了小的吧!可别让小的魂飞魄散!”

  “你能使用迷惑的把式,看来有点道行,死了多久了。”

  乌眼青小鬼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话:“回大人,小的死了将将一百年,就是吓吓进山的人,让他们回头给我烧些吃食,我可没有害过人啊!大人明鉴!”

  看他也不是会害人的样子,若是放在以前,司魂召上来个鬼差把他带下去就是,但现在他们是偷跑出来的,还得尽快给醇凉找个安身的地方,司魂没心思在这么个东西身上费时间,说了一句:“别让我知道你害了人,滚!”说完把捕魂网和魂玉统统收了回来,乌眼青小鬼感激的三拜九叩,一阵青烟的溜走了。

  司魂发过了威风,又过去蹲在醇凉身旁,轻声问:“歇好了么。”

  醇凉微微的摇了摇头,说:“何必跟个小鬼一般见识,倒不像你的气度了。”

  司魂低头摸了摸脖子,想不到该回答些什么。他打量着刚出现的小路,这条路比牛车宽一些,上面光秃秃的没有花草,土的颜色也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浅,两边有分明的两条车轮印,明显是常常有人经过。司魂扶起醇凉,看着路的前方说:“前面一定有人舍,我们顺着路走走。”

  醇凉点头,司魂试探性的问:“要不要我背你?”

  醇凉自然的收回自己的手,说:“我自己可以走。”

  苏子幕觉得龙城是上天派来惩罚所有人的,可是他舍不得骂她,也不敢骂她。两个人急三火四的赶向望乡台,长长的队伍把他们拦在黄泉路上不能前进,那一排亡魂缓缓的前进,有序至极,苏子幕反而被平静的望乡台弄得心慌,牵着龙城从亡魂的头上飞了过去,落在孟婆亭的柱子旁,怎料到眼前的画面再正常不过,“醇凉”一碗一碗为过往的亡魂端汤,脸上表情淡漠,一如往常。

  太正常了,正常的有些不正常,苏子幕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是心里一直不舒服,龙城也摸不到头脑,醇姐姐怎么还在这?

  “龙城,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看见天涯哥哥给她……”

  “你没看错,”苏子幕打断龙城,他远远的看着“醇凉”锁骨附近的位置起伏不断,有均匀的呼吸,“她有阳气,是活的。”

  “为什么天涯哥哥给她还阳还不带她走啊。”

  “我现在还想不出来。司魂呢?”苏子幕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醇凉”,欲图观察出其他的不妥之处。

  龙城像模像样的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个拨浪鼓一样的摇头:“不知道啊。”说完了用手指招过来一个鬼差,问他:“你们司魂大人呢?”

  鬼差知道这位大人的脾气,毕恭毕敬的回答:“回司阳大人,属下不知。”

  “你们怎么当差的啊!”

  苏子幕听见龙城和鬼差的对话,把视线从“醇凉”身上收了回来,在龙城闹起来前用手势示意鬼差退下,说:“你跟他发火没用,司魂要做的事什么时候告诉过手下人。他不知所踪,看来的确出了些事,至于他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醇凉还在这,我们回去慢慢打算。还好现在望乡台风平浪静,不会惊动陆判大人那边了。”

  苏子幕和龙城离开望乡台,一直忙于盛汤的“醇凉”回头望向他们的背影,嘴角一弯,妩媚香艳。

  司魂和醇凉紧接着走了没多久,正路就变成了石阶,一阶一阶延伸向上,石阶再走走就多了竹板铺就,更加平坦和易行。慢慢登上去,一个尽是竹子和木头装饰的建筑映入两人眼帘,气派而又雅致。

  司魂牵住醇凉走完最后几级石阶,来到正门前,抬头看,竹匾上用隶书写着“顾家山庄”四个字。门前有两个护院守着,尽管司魂与醇凉是生人而来,护院们虽只是下人,但十分有礼,家教甚好。

  一个护院说:“不知两位从何而来,要找我们庄上的哪位。”

  司魂看了一眼醇凉,放开她的手,只身上前,一拱手,说:“在下与这位姑娘出来游玩,迷失山中,乏累不堪,见有人家在此,特地过来讨碗水喝。”

  “这样啊,请公子和姑娘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我们掌家。”

  那个护院小步跑了进去,另一个护院留在门口招待和看门。司魂见这户人家上面的天空十分干净,放心下来,把醇凉拉过来在门庭下避荫。醇凉精神集中,轻轻合上眼睛,上下睫毛间留有空隙,胸前因吸气而起伏。司魂看她这个样子,觉得没有比这更令人惬意的了,问:“怎么了。”

  醇凉睁开眼睛,把气吐出,抬起下巴看司魂的脸,声音清澈地说:“你闻,有酒的醇香。”

  司魂没她那么细腻,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说:“真的,这儿的空气里满满都是淡淡的酒香。”

  司魂虽好酒,却不如醇凉鼻子敏锐,她对酒的敏感是与生俱来的,即便忘了自己酿酒的手艺。

  那个护院听见他们的对话不吭声,只是有礼的笑笑。

  不一会儿,方才的护院回来了,后面跟着个灰胡子老先生,护院向司魂和醇凉介绍说:“这位是我们的掌家。”

  司魂向掌家行了个礼,醇凉在司魂身后行了个小小的万福。司魂说:“在下叨扰了,还劳烦掌家亲自迎接。”

  掌家面目慈祥,跟司魂作揖还礼,说:“哪里的话,有客前来,老朽未能远迎,是老夫失礼了,望二位不要见怪。”掌家说着说着就注意到了司魂身后的醇凉,盯着看了一会儿,司魂发现了,往掌家的视线里一侧,挡住醇凉。掌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还请随老朽进去用杯茶。”

  掌家哈着腰为两人引路,司魂牵起醇凉跟了进去,来到了陌生的环境,醇凉也就乖乖的任凭司魂拉住她的手。他们踩在竹板铺成的幽径上,脚下发出低沉的空竹声,山庄周围用木栅栏围住,庄内竹林成片,柳树、梨花、翠竹相依而生,所有房间也是木制的,好不雅致。鸟鸣悬空,酒香弥漫,几片梨花随风落在醇凉黑色素雅的头髻上,比任何金钗玉簪都更加令人陶醉。司魂回头与醇凉对视,后者对自己的新发饰一无所知,仰头只见司魂满足的笑容。

  司魂回神过来,对前面带路的掌家说:“顾老爷,我们唐突而来,竟能得到您的这般款待,实在荣幸。”

  “哎呦,这位公子客气了,我怎敢担的起公子叫我一声‘顾老爷’。我呀,就是个打理家事的人,我们的少爷啊,还小,老爷夫人都不在世了,所以这个家暂时由我来当,您叫我顾老就好了。我们顾家有家训,一向教导我们‘开四方门,迎八方客’,公子能来到庄上,这顾家真是蓬荜生辉啊!对了,不知公子和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仇,她叫醇凉。”

  “哦哦,仇公子,醇凉姑娘。”

  “顾老,刚才醇凉闻到庄上弥漫着淡淡酒香,敢问庄上酿酒吗。”

  顾老停下脚步,回身打量着醇凉,说:“姑娘鼻子真灵。”然后接着走,“我们顾家啊,世代酿酒,经久不衰,经常有人到庄上买酒,遇到大户人家的时候,那是几牛车几牛车的往外拉啊,呵呵呵。”顾老一说起顾家的家业,慈祥的脸上多了些得意。

  顾老把他们带到一所屋子门前,说:“到了,二位请进。”

  司魂牵着醇凉迈了进去,屋内的装饰果然和其外表一样高雅。顾老将他们请到坐上,下人端来一壶茶,顾老把茶壶拎起来后就叫下人端着茶盘退了下去。

  “二位尝尝这茶,是我顾家独有的,给二位解解渴。”

  顾老刚想给司魂满上茶,就被司魂给拦住了,“不劳烦您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司魂接过茶壶,拿起醇凉面前的杯子就要往里注,却又被醇凉拦住了,“我自己来吧。”

  司魂没说什么,把茶壶递给她,醇凉把自己的杯子满上,接着拿起了司魂的杯子,两人的杯子都倒上茶之后,司魂从醇凉手里拿过茶壶,把顾老的杯子满上了。

  三人同时端起杯子,杯中茶水澄明,水是柳绿色的,醇凉与司魂的嘴还未触碰到瓷边,鼻子却已嗅到了酒香。

  司魂喝完茶水,放下茶杯,说:“茶很香。”

  “公子谬赞了,这茶,是普通的碧螺春,只不过被纱布包上在酒糟放了一段时间,独特在它的酒味,既醇香又不醉人。”

  他们聊他们的,醇凉只顾在一旁默默品茶。醇凉从进门就没吭声过,刚刚司魂和她倒茶的举止都被顾老看进眼里,顾老不好意思的说:“恕老朽多嘴问一句,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这句话把司魂问住了,他连姓名都刻意隐藏,他们的关系又要怎么说呢。司魂久久不回答,只能由醇凉编了个说法:“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司魂心里暗自笑了笑,应承说:“是,是青梅竹马。”说完了转过去半张脸看醇凉,眼角的笑纹都快飞到醇凉的眼珠子里了,惹得醇凉白了他一眼,巴不得把刚刚说话的舌头咬掉。

  “哦,这样啊。二位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老朽下去叫灶上给二位做一桌晚宴。看二位似乎没有去处,若不嫌弃,今晚就在舍下歇息吧,老朽让人收拾了房间出来。”

  司魂站起来送顾老出去,说:“给庄上添麻烦了,还劳烦顾老给开两间相近的屋子。”

  “哎,好好好。”

  把顾老送走了,司魂回到屋里,看着醇凉怡然自得的品茶,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饿了没?”

  “还好。你忙了一天挺累的。”醇凉向司魂推过去一杯茶。

  司魂嘴角上扬,说:“我不至于,就是怕你吃不消。”

  晚膳仍离不开酒,顾家的膳食十分精致,醇凉久未沾染荤腥,不大吃的下,只用了一碗梨花做馅的酒酿汤圆;司魂倒不拘着什么,唯有这顾家的好酒是管喝不够的。用过晚膳后,顾老亲自把司魂和醇凉带到各自的房间,两人进去后,顾老就退下了。八月,正是蛐蛐聒噪之际,子时,除了巡夜的护院,所有人都在房间里就寝,没有人会留意厢房里的客人。醇凉睁着眼睛盯住床顶,耳畔尽是虫鸣之声,尤其在山里更是厉害。她倒不是因为烦躁才睡不着,而是这里对于她来说太陌生了,轻薄的被,松软的床,上弦月的月光,她都不习惯,她唯一熟悉的就是司魂,而此时,他应该在隔壁的房间入睡了吧。

  突然,醇凉的房门传来了轻敲声,醇凉的直觉告诉她——八成是司魂。

  “谁啊。”

  “醇凉,是我。”

  醇凉穿起鞋子去开门,胳膊感觉有些寒意,门外果然是一身玄色衣服、整洁利索的司魂。

  “什么事。”

  司魂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对醇凉小声说:“我得下去看看地府的情况,过来告诉你一声,两个时辰就回。你把魂玉收好,若有人来房间找我或是出现什么意外,你就用它告知刑玉,我会马上上来。”

  魂玉被塞进醇凉手里,上面的“魂”字隐隐发光,什么都没说,醇凉听话的点点头。司魂交代好了,这时却发现醇凉似有凉意,她还是太虚弱了。司魂把醇凉推进房间,关上房门,把醇凉塞进被子里,用被子把醇凉包了个结结实实,只剩下个脑袋,被子与脖子间不留丝毫缝隙。

  “怎么不披件衣服出来。”司魂琢磨了半天,然后将两指点在醇凉眉心,为她输了一些魂力。地府阴气太重,醇凉被压制了八百年,内力受损的厉害。

  醇凉像个小鸡似的任他摆弄,只用一双眼睛看着司魂所做的一切,他要下去,就剩自己一个人在阳间,那岂不是连这唯一熟悉也也没有了?最后酝酿了半天,她也只是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司魂拍拍她的脸颊,慢慢退后站直,衣冠楚楚,一身正气,双指从心口的位置抽出还阳咒,一掌打碎,最后看了一眼醇凉,然后消失了。

  被窝里的手摩挲着魂玉,醇凉久久的盯着司魂消失的位置,手中温润圆滑。

  苏子幕在地府里一边心事满满,一边独自揽下所有的事。龙译刚来不久,更不能指上龙城做什么大事,苏子幕真正感觉到了心力交瘁,愈发体谅司魂的不易。他正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肩膀,转过去定睛一看,身后站着的正是“心心念念”的司魂,刹那间,苏子幕有种灵魂升天的感觉。“我的兄弟,你还知道回来,把醇凉扔在这,自己上哪个窑子里找姑娘了,一身酒气。”苏子幕狠狠的捶司魂的肩膀,后者轻描淡写的说:“我上了阳间一趟,一会儿还得回去,其余的你别管。我不在的时候地府可还安生?”说着还不忘掸掸肩膀。

  “现在是挺安生,你若再晚回来一会儿,生死薄就不一定写我什么了。还要回阳间?我说你打的什么主意,龙城说你给醇凉用了还阳咒,可醇凉怎么还在望乡台?”

  “我自有我的打算。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每日在地府待两个时辰,以免陆判发现。如果陆判传唤我,你就用刑玉通知我一声,这些日子就得全靠你了。”司魂不和苏子幕解释,一方面是一言难尽,另一方面司魂不想拖累苏子幕,知道的越多罪责就越大,上回陆判已经险些迁怒于苏子幕了,他不能再让苏子幕跟自己一起做出格的事。

  “对了,龙城这些时候可还听话。”司魂突然问。

  苏子幕眉头一抿,脸贴近司魂,问:“你吃海带吗?”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63777/349148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