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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花腾纹,血满身


  菁华刚回妖境,刑天站在亭子口叱骂道:“这几天你哪去了!”

  菁华不在意,慢慢迈着步子擦过他的身边,“要你管。”长袍拖在身后一阶阶流动上去。

  菁华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刑天盛怒至极,回身对着已经卧在花榻上的菁华大骂:“你知道不知道出事了!”

  菁华听见刑天的语气,他的身后还跟着面色凝重的断臂的女妭,感觉到好像真的出了不小的事,便问:“怎么了?”自从知道女妭把司魂咬了之后,她对女妭十分烦恶,只不过之前因为担忧司魂的伤势未顾得上,她为了知道司魂的安危去跟踪司魂,结果阴差阳错反而帮了他和醇凉,她不知为何司魂会毫发无伤,反正他的存在就是世间的奇迹,而此时此刻,菁华暗下决心,迟早有一天要为了他向这个怪物报仇。

  刑天“哼”了一声,女妭回话道:“我的尸军在人间全军覆没了。”

  “我以为什么呢。”菁华说,“谁让天理不容。”

  “你再说出这样的话,我就让你灰飞烟灭!”刑天恶语相向道。

  菁华冷笑一声,“怎么,想为了这个怪物让我飞灰湮灭?你来啊,我等着!”

  刑天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敢?”

  “你若是现在敢,八百年前也不会来找我了。”

  刑天头上的青筋不停抖动,女妭在六界之外傲视了几千几万年了,如今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羞辱,她自然不会咽下这口气,笑里藏刀地说:“说我是怪物,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女妭正上前,刑天用手示意她停下,然后收回自己掐在菁华脖子的手。

  他忍了,女妭想不明白,按刑天的脾气,怎么会忍。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看着刑天阴冷的面目,却收回的手,菁华就知道。

  “究竟怎么回事?”她问。

  刑天都放弃了对她的计较,于是女妭也暂时按下怒火,说:“我的尸军到了人间之后,被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蚯蚓蚕食殆尽,如今,一个都没剩下。”女妭说到最后,失了底气。

  “怎么会这样!”刑天的嘴角抽动。

  醇凉边收拾汤碗便听着龙城的说笑,这丫头已经愁云尽散了,闹得不亦乐乎。突然龙城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醇凉不知怎么回事,停下活儿来,然后看见司魂刚登上望乡台,身后跟着苏子幕。

  “醇凉。”司魂唤了她一声,醇凉再看龙城,后者背对着三人,不知何时远远站在亭子一角,望着外面,背影都透着满满的赌气。“龙城,司刑大人来了。”醇凉对着她的背影说。苏子幕一见龙城背着他们,就知道自己吃了闭门羹,站在司魂身边手脚无措。

  “哦,醇姐姐,那我不打扰你和天涯哥哥了,我走了。”

  龙城瞧都不瞧司魂与苏子幕,径直就往下面走,那两人在亭子口,司魂往旁边侧了一小步,挡住龙城的去路。“龙城,上面的雷雨响了半天,也该给个晴的时候了。”

  龙城把脸偏过去,她不知道苏子幕已经和司魂坦白了,心里直骂他人前人后两个样,说了天涯哥哥的坏话,现在还敢堂而皇之地站在他身边,让天涯哥哥帮他跟自己说好话,可是她也不愿让司魂知道苏子幕说了他坏话这件事。“哪里是我施的雨,明明是人家冲我撒气,把天都吓坏了,有人说了,让我以后别和他说话,那么大的脾气,我可不敢惹他。”

  苏子幕赶紧解释道:“龙……”

  “天涯哥哥,醇姐姐,没什么事我就去岐地练剑了,你们聊。”龙城不给苏子幕解释的机会。

  “子幕都知错了,”司魂说,“特地跟我过来给你赔情的。”

  “天涯哥哥,难得醇姐姐今天心情好,你可快管好自己的事儿吧,话不投机半句多,龙城走了。”龙城不依不饶,司魂只好侧过身,放她下去,苏子幕这时不知怎的就变得笨嘴拙舌,来了这么老半天就只说了一个字。苏子幕对着龙城离去的背影,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司魂对他使了个眼色,“去啊。”

  “哦哦哦哦哦……那我先去了!”

  两人都走后,司魂与醇凉相视一笑,都颇为无奈。醇凉忍不住说:“两位大人无论真吵假吵,都令人欢喜的很。”

  “是啊,可有人替我去受她的脾气了。”

  “龙城哪敢跟你发脾气,这世上她只怕你一个。”

  司魂摇摇头,“以前是不敢,现在可连我都管不住她了。今天她和苏子幕两人吵架,结果莫名其妙的把我给卷了进去,你说我冤不冤。对了,龙城跟你说什么呢,你们这么高兴。”

  “大人要听?”

  司魂见醇凉神神秘秘的样子,更想知道龙城说了些什么,而且他预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嗯。”

  “她跟我说,你瞒着他们前几天你为何上阳的事,苏子幕便猜你是去了阳间的青楼,我问为什么司刑大人会有此猜测,她说——”醇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因为你去过。”

  司魂想起了韩芥儿一事,五官都急切了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奉职而已,我什么都没干!”

  醇凉“噗嗤”笑了出来,“大人犯不着如此,孟婆也不会信大人做了什么,说笑而已。”

  司魂整张脸的神情都不好了,“这个龙城,等我回去把她变成乌龟。”

  “一句笑话说与大人听,想为大人解忧,若是就此迁怒龙城,成了我的罪过,岂不叫醇凉难做人?以后还如何让龙城和我无话不谈。”

  “你叫自己什么?”司魂嘴角露出一抹笑。

  醇凉发觉了不对劲,方才的笑颜转瞬逝去,“孟婆失言了。”

  “这算什么失言!”司魂一步上前,心情豁然开朗,“以后就叫自己醇凉,不许叫别的。”

  “大人这是想以官职高低命令孟婆吗?”

  “如果真的命令到了你,那就当是。”

  幼稚,醇凉心里数落他,“大人怎么前几天都没来?”

  “陆判上天,我在地衙管了几天的生死簿,离不了那儿。怎么,我才几天不来,你就念叨上了?”

  醇凉把彼岸花倒进锅里,“大人以后路过拔舌地狱的时候,可要躲着些,您这嘴是愈发惹事了。”

  “我怕什么,我又没说假话。”

  “大人肩上的伤好了没,肩上有伤,偏还在顾庄酗酒,这般照顾不好自己的人,我可不信能怎么照顾好天下。”

  司魂摸了摸肩膀,“无恙了,话说一会儿你再给我两坛酒。”

  “酒鬼。”盖上锅盖,醇凉面对着司魂说:“我确实有求于大人。”

  “跟我说什么求,什么事你说。”

  “孟婆……”醇凉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她就见司魂瞪着她,于是改口道:“我想让大人叫我诵经。”

  她还是不肯认自己为醇凉。

  “无缘无故,怎么就想起学佛经了?”

  “望乡台长日无聊,诵经可助静心。”

  司魂想了想,痛快说:“也好。”

  司魂开始一句一句教醇凉,醇凉学得很容易,不需他怎么多教,反而是醇凉闭上眼睛全心虔诚,他却看着她认真的面孔分了心。他好像又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似乎笑了很多。

  望乡台的夕阳似乎格外耀眼。

  “龙城,龙城,我陪你去练剑啊!”

  “用不着,道不同不相为谋。”

  “龙丫头!”黄泉路上,苏子幕抓住龙城的胳膊,被她一下子抡开,“别碰我!这全是亡魂,成什么样子!”

  苏子幕一咬嘴唇,“好,那咱们换个地方说!”说罢,苏子幕抓紧龙城扑进彼岸花里,“哎呦……”摔死她了,龙城从枝叶间挣扎着坐起身,“骚狐狸你有病啊!”刚破口大骂,一条白狐尾却缠在了她的身上,“苏子幕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子幕举起双手,示意他的腰间也被自己的狐尾缠住了,两人被围在狐尾里,不得已坦诚面对。“现在能沉下心听我说话了吧。”

  “你熏到我了!”

  苏子幕忽略她的脾气,低头说:“我已经跟司魂自行请罪了,那天是我不好,不该把对人间的怨念发泄到你和他身上,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总该给我个看你脸色的机会吧。”

  “我哪儿敢生司刑大人的气啊。放不放我?不放的话我咬你尾巴了啊!”

  苏子幕紧盯着她不说话,没有放的意思。

  “我咬了啊!”龙城重复一遍,苏子幕还是不吭声,于是她抓起腰间的狐尾,示意要咬下去,可苏子幕还是巍然不动,龙城一狠心彻底咬在了上面,蓬松的毛里只有一根细细的尾骨,她咬了一嘴的毛。随着龙城在他尾巴上的用力,苏子幕也暗自咬着牙,不让疼痛露出蛛丝马迹,龙城虽然狠心咬了下去,可是她咬的心虚和不情愿,听苏子幕半天都没个动静,她慢慢松开嘴,雪白的狐尾上沾染了血色。“呸呸呸!”龙城把嘴里的毛吐了出来,“我说苏子幕你是不是傻啊?被咬了都没个反应吗?你不仅是个骚狐狸,你还是个傻狐狸!”

  狐尾紧了一圈,两人又靠近了一些,“要怎样你才能消气,要我向司魂一样去过一遭地狱吗?要是行的话你挑一层,我现在就去。”

  龙城把头扭向一边,“你少学天涯哥哥了。”

  她刚说完,苏子幕抱住了她,龙城立刻受了惊,在他怀里不断挣扎,“你干什么啊苏子幕!”

  苏子幕沉静地说:“以后你嘴上挂着的,能不能不只有司魂。”

  龙城的脸被紧贴在他的肩上,听到苏子幕的话差点呆住了,“你说什么呢苏子幕!你放开我!”

  狐尾之困也好,展臂怀抱也罢,都一样,我都一样不会放你脱离。

  “不放,就不放。”

  狐尾和苏子幕抱得越来越紧,龙城在他怀里扭动着,捶打着,痛骂着,最后的最后,龙城的哭泣声从他的肩头传来,苏子幕脑袋一嗡,随即放开龙城,龙城竟哭了,苏子幕以为她是被他欺负哭的,赶紧收回缠在两人身上的尾巴,同时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你别哭,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龙城整个人都缩着,哭泣声从脑袋下面传来,苏子幕皱着眉,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龙城抬起头,用哭相对着他,苏子幕见她这副模样,脑中一片空白,她久久不说话,他就久久的空白一片。半天之后,龙城终于发出声音,“难道你不嫌恶吗……”龙城哽咽道,苏子幕没明白她的意思,龙城接着说:“不嫌恶抱在怀里的人,你初见她的时候,她是个男人……”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

  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的时候或许总是最好的时光,可偏偏她与他初见的时候,她是个被转生咒强行改变的人,后来转生咒破碎,她变了回来,她的心性也随之变回女儿心性,她喜欢苏子幕可以归于情不自禁,可是苏子幕呢,他对她的从头到尾一清二楚,又如何接受的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她。

  听完她的话,苏子幕二话不说,重新用力的把她拥入怀里,清清楚楚给了她答案。苏子幕强笑着说:“还说我是傻狐狸,你不也是傻丫头吗。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本就是个丫头啊,曾经的你是,现在的你是,为什么要去纠结偏偏命运对你施虐的那段日子呢,上天对你不公,难道你也要对自己不公吗?”

  龙城的手渐渐攀上苏子幕的后背,她接受了这个拥抱,同时接受了她自己,也许从来都是她自己接受不了自己,她的那些介意不无道理,这一世或可还能将就下去,可下一世她就会变回男人,然后下一世,再下一世,她成为了世世的笑话,苏子幕不嫌弃她,难道要他跟着自己一起成为笑话吗?

  两人抱在一起,苏子幕的嘴角不禁向上弯,他不知道龙城的心思,他只知道这次自己没有做错,像是哪怕明知凡人的把戏,却仍在看到六鹜的时候奋不顾身扑了上去,最后被剥皮分尸,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他没错,救了六鹜没错,此刻抱住龙城更没错,再来一次,仍是。

  “其实之前的事我也不对,我不该把妖魔一概而论,不该把你牵扯上。可是苏子幕我不明白,只要一说你,地府众人无不溢美之词,可是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我,一个笑话,有什么值得的。”

  苏子幕换了个语气,故意说:“大概是我辈心慈吧,所以收留下这个没人要的太子殿下。”

  龙城狠劲推开苏子幕,苏子幕揉着被推搡疼的胸口,龙城像是挽回自尊一样抹去眼泪,又开始骂道:“我就知道狐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谁说我没人要,不管怎么样,天涯哥哥是不会抛弃我的……”

  苏子幕把食指堵在她嘴上,堵回她口口声声不扔下的“天涯哥哥”,“以后还有我一个。”他说。

  龙城安静下来,不吭声了。这时他们的头上飘过一串金色的经文,望乡台上空灵的声音徐徐传来,龙城昂着头说:“天涯哥哥在教醇姐姐诵经呢。”

  “对了,司魂明明是道中人,为何会有那么高的佛性?”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天涯哥哥生于六界之外,天生颇具佛性,道行也是前所未有,后来入了天道,是仙界中人却不是仙人,有生有死却没有寿数,所以不能投入轮回,可父皇从没给我讲过他是什么出身,他也从来不告诉我。”

  “那生死对他而言岂不没有差别意义?他只比女妭多了个死亡而已?”

  “说起来是这样的。”

  “多么不凡的一个人啊。”

  相较于他,醇凉却是平凡多了,凡人出身,得道成仙,生死轮回,唯独反而比他缺失了些人情味。

  “算了,不说他了。”苏子幕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看。”

  龙城眉头又皱皱的了,质问道:“谁给你的!”

  苏子幕眼珠翻上,“你猜啊。”

  “天涯哥哥从来都帮外不帮我。”龙城瘪着嘴,“连这个都给你。”

  “司魂说,你小的时候他教你功夫,一对你下手狠了你就哭,然后他就用这个海螺吹曲子哄你。我说怎么总拿哭来威胁人,原来打小就是个爱哭的家伙啊。”

  “天涯哥哥的下手多狠,有本事你试试啊。”

  “别再三句不离你的天涯哥哥了,听听我学的怎么样。”苏子幕把海螺放在嘴边,婉转的螺号声在丛中响起,同他们头上的经文一起悠扬远传,引得投胎的亡魂驻足倾听。当螺声传上了望乡台,熟悉的曲子在亭中绕梁,钻入司魂的耳中,他终于注意到了时辰,看见台下投胎的队伍。

  “今天先这样吧,要有亡魂来投胎了,我也该去别的地方忙了,明天我再来教你。”

  醇凉低身行了个礼,“多谢大人。”

  什么时候她能不再说什么“谢”啊“大人”啊之类的,好像他越去纠正她越这样,从来都奈何不得她。司魂走到角落,刚弯下身子想提起酒坛,醇凉却开口说:“住手。”

  司魂站直身子,不知道她又要怎样。醇凉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双眼说:“大人的伤真的好了么,若是没好,孟婆可要让大人滴酒沾不得。”

  司魂摸摸自己的肩,带着嘲弄的语气说:“我说好了你不信,莫非要我扒了衣服给你看不成?”说罢,司魂摇头头笑。醇凉不理会他的笑意,针锋相对道:“大人别笑,想喝酒的话还真得让我看看。”司魂的眼神明显是错愕了,他遇到多出乎意料、多险不可测的情况都未曾这样错愕过,如今面对她倒是满满的落了下风,醇凉像是补刀一般,“大人一个大男人,莫非还怕了孟婆不成?”

  司魂以笑掩饰自己不自在,“我怕了你多少年了。”话是这么说,不过既然她都不介意,他又哪曾真怕过什么事,于是司魂撩下领子,渐渐掀露出自己的肩膀,上面还残留着粉红的疤印,没有完全长上,醇凉瞄了一眼,冷冷道:“没好。”说完就转回去要盛汤。

  司魂一把把衣服拉了上去,追在后面说:“这都好的差不多了,有什么大碍。”

  “差一点也不行,大人可真得到拔舌地狱去好好管管口舌,哪来那么大的馋虫。”她把一碗孟婆汤端在司魂眼前,“大人实在嘴馋,孟婆可以给你汤,酒不行。”汤中的热气直扑司魂的眼鼻,这碗红艳的东西是他最别扭的,咽了一口口水,心想这酒不喝也罢。

  玩要有时有晌,是时候做事了。

  龙城和苏子幕在彼岸花里待得正好,突然两人的脑中同时响起司魂的声音,两人“唰”一下从花丛中站了起来,螺声停止,司魂正站在花丛外,头上魂玉还有余光。龙城耸耸肩,飞到黄泉路上,“我去练剑。”她灰溜溜地从司魂眼下走开,苏子幕还站在花里,对着司魂尴尬一笑。

  陆判说,阳间又出现了僵尸。

  司魂再次上阳,这尸军还真是怎么收都收不完,他现出跟龙城借的龙泉珠,只得一一去料理。奈何僵尸前仆后继,总是要费一番精力。正是忙碌之时,菁华又一次出现了,两人打了个照面,随即背对背相靠,各自去收拾一边的尸军,苦战之后,尸军被藤茧与寒冰收服住,两人终于歇了下来,还未喘过三口气,一群蚯蚓破土而出,爬上尸身,待到蚯蚓归于土中,尸军们被吞没的不剩残渣,司魂眯起眼睛,想起了吃掉魏进的那些蚯蚓。菁华眺望着空无一物的原野,忍不住脱口而出:“又是这样。”

  司魂耳朵一动,向她走近,“你见过这般场面?”

  菁华眼角一扬,轻描淡写地说:“是啊。”

  “怎么又是你。”司魂的语气深不可测。

  菁华媚笑,“路见不平,我这人又忍不住多管闲事了。”

  司魂鼻子微微一抽动,她身上的彼岸花味依旧很浓,上回她用托词一掩而过,可已过了这么多日,若只是在望乡台的沾染,又怎会经久不散,此人本就来路不明,说话又讳莫如深,一次又一次没缘由的帮他,倒比正面亮刀子的人可怕的多。“你究竟是谁,若是再不言明,司魂劝你以后也莫要被牵扯进我的事了。”

  菁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吗?说是被牵扯,他其实是想说自己插手了他的事?本以为隐瞒自己的身份,故作神秘或可还能求得他的留心注意,假若此时被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又会不会用一句“正邪不两立”便打发了她,可是即便今日不说,有朝一日他终究会知道,那时的他又会不会痛恨今日的欺骗。妖孽,与欺骗,究竟他更烦恶的,是哪个?

  菁华的神情蒙上哀伤,语气低落地说:“菁华今日就对大人坦白了吧,其实,我是妖尊。”

  妖尊?司魂眉头一皱,脑海中即刻闪过的是:那她和刑天……

  她身上的彼岸花味掩盖了妖气,自己竟从头到尾都未猜到她就是那个自己素未谋面的妖尊。“那你又为何要帮我?”司魂问。

  “你忘了吗?”菁华上前一步,脸上情绪的痕迹很重,可是又立刻垂下了眼睛,“罢了,你从来都不知道。”

  “你究竟是谁。”

  菁华犹犹豫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衫,司魂见此,赶紧把头转向一边,语气里立刻不客气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大人息怒,我只是想给大人看看背后的纹案。”

  菁华的语气很卑微,司魂便有所妥协,目光侧过去瞟了一瞟,结果菁华还没有背过去,他把头像是闪电一样转了回去,心里羞恼到近乎不能容忍。“大人请看吧。”菁华的声音响起,他没好气的转过去一看,只见菁华白嫩的背后纹着一枝栩栩如生的血红的彼岸花,刹那间他忘记了恼怒,心里被疑问充斥,“这是……”

  菁华把衣服披了回去,转过来对着司魂刚要说话,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背脊发凉的声音,“世人皆道仇将军痴情,殊不知醇凉还被关在望乡台,将军在外却寻起欢来了。”话音一落,女妭随之落在两人面前,菁华把领口收了收,眼中敌意升起,不等她做出什么,司魂已是怒火中烧,大喝道:“你给我住嘴!”

  女妭阴阳怪调道:“怎的,我亲眼所见,还说不得了?原以为将军是超脱凡念之人,竟也会犯这等难以自持的过错,只是可怜醇凉一无所知。”

  “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女妭把话转到菁华身上,“怪不得对我恨之入骨,原来是对仇天涯心怀不轨啊。”

  菁华只是怒瞪,司魂却已是忍无可忍,冲上去先女妭之前动手,他一爪掐住女妭脖颈,然而女妭没有呼吸,此招对她并不管用,邪魅一笑,眼见要对着司魂的手咬下去,司魂眼疾手快,迅速闪开,黑色修身的衣袍在猎猎风中透着股杀气。女妭晃悠着脑袋,嘴巴一张,里面的利齿生了出来,誓要尝了血腥开荤才肯罢休。菁华清楚女妭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于是同司魂一起发起下一波的攻势。

  既然女妭是刑天那边的人,如果菁华真的与刑天为伍,她们怎么会打起来呢?司魂没空去细想这些,全心投入打斗中。一个错漏,菁华被女妭反抓一招,女妭一手抓住菁华的左手,另一只手扳住她的头,菁华脸上一拧,沦落她人之手。女妭心里嘲讽菁华果然只是个本事不大的丫头,看她这就把她变成自己的臣民,刚要照着菁华脖子上咬下去,司魂上去把菁华拉了过来,菁华被顺势揽进司魂怀中,他给了女妭一掌,然后抱着菁华转身退远,然而就在他打女妭那一掌的时候,女妭在他的手臂上抓了一道,直到两人停稳之后他才留意到疼痛,嘴里发出不屑的“嘶”声,菁华见他捂着胳膊,立马扒开他的手去看,然后大惊失色,“天啊你被抓伤了!”

  女妭虽受了一掌,但是相较于司魂吃的她那一亏,也就不算什么了,她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仇天涯能在我的手上栽两次,我女妭没白活这么久,哈哈哈哈!”

  二次中尸毒的司魂很快体力不支,被尸毒僵化了全身,倒在地上,菁华抱着他,焦急难安,气急败坏地骂向女妭:“你个怪物!”

  女妭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你自作多情想救他?那我便好心告诉你,之所以上回他能没事,是因为醇凉用自己的孟婆之血洗刷了他体内的尸毒,你不是也有孟婆之身么,想救他的话,给他换血啊。”

  “你说的是真的?”菁华语气阴冷。

  “信不信由你,哼,怪物?怪物又怎样,你们谁都活不过我。”

  菁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怀中的司魂,自己等他那么多年,她不会让他变成自己痛恨的样子的,如果让自己的血代替醇凉的血在他体内流淌,这样能够救他,那么她甘愿。菁华割开自己和司魂的手腕,义无反顾。女妭想不到她会这般不犹豫,那又如何,讨厌的人这下子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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