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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余孽未除净,归来复离去


  醇凉拾够了柴,在屋外架了一处锅灶,将柴堆好之后,她蹲在灶前迟迟没有动作,沉寂了半天,直到身后响起了司魂的声音:“醇凉。”

  “嗯?”醇凉自然地应答,回过身看去,司魂正抄手倚在门边,两指一动,接而挨着醇凉的柴被点燃了起来,司魂走到她身边,笑道:“都忘了自己有法力?”

  刚说完,醇凉手上微微一动,不留情面地把火给弄灭了,“仙人也难为无米之炊,光点火有什么用。”

  司魂低头拉起她的手,投降似的说:“是啊,我们俩今晚怕是要饿肚子了。”醇凉静静地站着,他们习惯了这种静谧,即便相对无言,都是源于心有灵犀。忽然司魂叫了一声:“醇凉。”

  “嗯?”

  “没事。”听见她应声,司魂只是笑。

  醇凉皱了一下眉,轻声说:“像个傻瓜一样。”

  司魂把她揽进怀里,说:“是啊,我为了等你都等傻了,你竟不心疼,还嘲讽我。”

  “对不起。”醇凉伸手揽住他的腰,语气突然变得凝重,“我没想到自己的意志那样薄弱,竟一点一滴都不曾想起过你,若不是有人替我去做孟婆,你还要等我多久?”

  醇凉不自觉得伤感起来,司魂不忍心,他不希望好不容易等来的晴朗日子以后还要充斥着从前的百般辛酸,“别这样,我和你说笑呢,你就是清冷太久了,与你说什么你便当真。我问你,决定去妖境找我的时候,你恢复记忆了吗?”

  醇凉摇摇头。

  “你那时为什么想去找我?”

  醇凉静了半天,才缓缓说:“大概,是觉得不能没有你吧。”

  “这就是了,即使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我也算等到了。”

  听司魂这样说,醇凉思忖了一会儿,“我终于明白了听谛和我说的那番话。”

  “听谛?她和你说了什么?”

  醇凉使坏道:“不告诉你。”

  司魂嘴角露出一抹笑,没有说话。醇凉感受着司魂身上的温度,感受经流他浑身的血液,用食指敲了敲司魂心口的位置,喃喃地说:“你身上流的,不是再我的血了。”

  两人在这个时刻难以控制地想起了菁华,他笑她:“怎么,心里别扭了?”

  “没什么,只是可怜她。”

  “她究竟是谁,我不记得我认识她。”

  “是你给了她生命。”醇凉讳莫如深,司魂便不再问下去,这时醇凉放轻了语气,“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说罢,她把魂玉拿了出来,司魂接到手里掂了掂,随即魂玉重新亮了起来,“原来是这个。”他瞧了她一眼,说:“你也有东西在我这。”

  醇凉感到疑惑,自己一无所有,会有什么东西在司魂那呢?

  这时司魂变出一个不大的玉髓,透彻润泽,散发出莹莹的光彩,醇凉眼中透出惊喜,“酒灵?”司魂对着她露出得意的表情。酒灵乃醇凉成仙之后所赐予,能滤去天下之汤酒,使醇凉在试炼百酒时免于酒醉。醇凉:“你一直都保管着它?”

  “否则呢,难道要它流落他处。它和我一起等了你好多年,你欠了我太多了,欠了我的八百年的酒,是时候还我了。”司魂打趣道。

  “可是你既有酒灵,那日在顾庄又怎么会……”

  司魂俯下去,直视着醇凉的眼睛,“我说我是故意的,你信吗?”

  醇凉被他气得哭笑不得,“真是罪过。”如果没有这场风波劫难,她或许永远都想不到他有这样充满凡人性的一面。两人将酒灵和魂玉互相放在对方的额头上,心照不宣地将两件灵物同时安入对方的体内。在外面站了许久,司魂感觉到夜深风凉,对醇凉说;“回屋吧。”他拉着醇凉想回屋,醇凉却指着火堆问:“那饭呢?”

  “且罢了。”反正又不会饿死。

  司魂把醇凉领到床边,醇凉刚坐上去,司魂为她把鞋脱下,醇凉躺在床里,给司魂留出地方,司魂摆好了两双鞋子,躺在醇凉身边,两人直直地躺在床上。

  “不知道韩芥儿在望乡台怎样了。”醇凉盯着屋顶说。

  司魂闭着眼睛:“莫去操心别人的事了。”

  “不知道她要在那被囚禁多少年。”

  等了还半天都没听到司魂的应答,醇凉转过头去看他,像是已经睡着了。睡得倒是够快,醇凉斗胆去轻抚他的眉头,上面写满了倦怠与满足,“你应是很累了。”醇凉轻声说,然后转向床里,背对司魂,也自顾睡去。

  过了一会儿,醇凉传来熟睡的气息声,司魂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搂住她,轻声说:“累的是你。”

  想到她一个人去独闯妖境,心里满满都是后怕。虽然他没有目击她是怎么被群妖折磨的,但是看那到处的凶神恶煞以及醇凉身上的血迹斑驳便可知,必定是一场生不如死,他都不忍心去想象她经历了些什么,少言寡语、潜心酿酒的醇凉,原来也会有这么有勇无谓的时候,她不只是喝了孟婆汤才变得冷漠,当初还在仙道的时候,她就是个寡淡无欲之人,好在他是六界的衍生,同样没有太多人情,所以两人还算相安无事。直到八百年前天帝降罪,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她的事上如此偏执,而若没有今日她去妖境赴险,他也不会觉得他们的感情还可以称作轰轰烈烈。

  龙译和苏子幕站在地衙里,陆判手持生死簿问龙译:“韩芥儿在任上如何?”

  “回大人,一切稳妥。”

  “那就好。”

  过了没一会儿,陆判出人意料地叹了口气。

  龙译:“敢问大人因何叹气?”

  “醇凉恢复记忆未必是件好事啊。”

  “大人是说,天界和冥界都失去了牵制司魂的筹码。”苏子幕突然说,语气十分沉稳,脸上还挂着含意颇深的微笑。

  陆判看着他,知道苏子幕是故意这么说的,报之以无奈的笑,“话虽犀利,却说在了点上。司魂这个人,与六界相等相对,一旦他失去了控制,对整个六界来说都是劫难,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天劫之事。到时候……”陆判拍了拍生死簿,“这上面的所有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苏子幕:“依属下看,大人言重了,司魂不是对众生不管不顾的人。”

  “做不做得出来,你刚来地府的时候,他不就让你知道了吗。”陆判是指那次中元夜的事,“还有屠杀天兵天将一事,司魂的头脑可不止热过一回两回。”

  “大人,属下觉得八百年前的事确实失了道理,不怪司魂走上绝路,他们两个先前不亏对天地,无伤于六界,究竟错在何处,以至非要赶尽杀绝?司魂护佑众生几千载,到头来他立下的功业竟不足以使他们得到宽宥,逼得他带醇凉狼狈私逃,怎能不令人寒心,物必先而后虫生之。”

  “这是天规所定。”陆判似乎话中格外有意。

  “那天规又是按什么道理定的呢?”苏子幕追问道,“若是凭空而定,只为存天理、灭人欲,是否有些荒唐?”

  “司刑,你这是质疑天道?”

  “属下不敢,可是属下不明白天帝立下这条天规究竟为了什么意义。”

  气氛凝滞了许久,陆判才开口说:“世间的创立非谁人能更动,就连你我也不过是这世间一物,生死灭亡,都是做给他看的。”

  “给谁?”

  陆判再也不说话了,苏子幕觉得他的话哪里不对劲。

  不知睡了多久,醇凉突然被一阵冰凉噼里啪啦砸醒,她下意识伸手挡在自己脸上,睁开酸涩的眼睛,与此同时,司魂也被弄醒了,两人清醒过来一看,这房子居然漏雨。司魂翻身挡在醇凉身上,两人一对视,醇凉平静地说:“看来有些人的仙术只能用来点火。”

  司魂一手撑着自己,一手向背后一扬,屋顶即刻被他修好,感觉到没有雨再砸下来了,他瞥了一眼房顶,把自己从醇凉身上挪开。司魂坐在床边,一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沉思什么事情,醇凉见状也坐了起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司魂愁眉不展。

  “还把我当失忆的醇凉?只会把好的事情讲给我,织梦给我听,织得连你自己都陷进去了吧。你现在可瞒不了我了。”

  “我自己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说给你了也没用,不是好事,你不听也罢。”

  “不是好事才更不能瞒我。”醇凉眼珠子一转,变了语气:“这样,我也有件事瞒着你,不如你我说出来交换如何。”她想他也该体味一下那百般挠思的困扰了。

  司魂眯起眼睛,斜起嘴角,“你有事情瞒着我?你这人跟个酒坛子一样,除了酒,里面是空无一物,有什么事是你屑于放进心里的,说来听听。”

  “你当我傻啊,要说也是你先说。”

  “那你这不是当我傻吗?你先说。”

  “说不说由你。你不说,我便不屑于听了,反正惹得你跟我一样苦思不得,好一番难受,也算是公平了。”

  司魂笑了出来,“你就是吃准了我被你降住,向来有恃无恐。那我先说,你可还记得魏进死的那回,你在望乡台上与我说的一句话?”

  “哪句?”

  “这世上没道理的事越来越多了。”

  “我随口一说,有什么深意吗?”

  “没什么深意,就如你所说,这世上没道理的事越来越多了,一群来路不明的蚯蚓本已让人疑惑不解,去封门村那次,龙泉珠突然失了威力,让被冰封住的僵尸动了起来,而刚刚,我的修为不至于连个屋子都弄不好,但的的确确出了差池,一堆没道理的事情。”

  “你跟陆判说过吗?”

  “说过,他只说让我少去望乡台,盯紧了冥界别出岔子,他是觉得我在你身上分了太多心思才造成的疏忽吧。”

  “那问过听谛吗?”

  “也说过,不过你也知道,听谛轻易不开口。”

  “看来我确实帮不上你什么。”醇凉挽上司魂的胳膊,把头倒了上去。

  “现在该给我讲你的事了。”

  醇凉抬起头,司魂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结果醇凉冲他轻吐一口气,司魂立刻醉了过去,醇凉扶住他的头,慢慢放在枕头上,“看来你说得没错,连提防心都不如以前了。”她看见他睡过去笑了起来,“你迟早会知道,可是你现在该睡了。”

  司魂与她在一起时向来无提防之心,所以她的那些小手段才能偷袭的了他。余孽的事该不该让他知道,醇凉还没想好,佛经能撑几时便撑几时,她怕万一自己药石无医,至少不该在这时去给他绝望。

  醇凉刚想入睡,体内的余孽又发作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司魂,然后转向床里,尽量不让自己弄出动静,她小声诵着佛经,感觉佛经对余孽的压制远不如以前了,念了好久之后才勉强能让自己保持神智……

  第二天清早,月亮已退隐,换作日光在晨雾中发散。司魂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唤醒,起身睁眼,不大习惯人间的晨光,他发现醇凉不在榻上,腹中感觉一阵空荡。

  “醒了。”这时醇凉从门外进来,神态娴静从容,浑身笼罩在雾蒙蒙的晨光中,司魂沉浸在美妙的清晨里,忘记自己昨晚被人耍了无赖。醇凉缓缓走到床畔,蹲下去给他穿上鞋子,像他昨晚为她做的那样,边穿边说:“你是不是饿了。”

  “都成了饿死鬼了,不过还好醒来之时,眼前佳人秀色可餐。”

  “就是有了你这样的师傅,才没把龙城教好。”穿好了鞋子,醇凉站起身,司魂跟着也从床上起来,搂住她的腰,“你这张嘴最不饶人。”

  “我试着弄了些吃的,你出去尝尝。”

  司魂眉头一挑,表示颇为惊喜,“有饭吃?”然后拉起醇凉的手往屋外走去,边走边说:“不知道有没有酒喝——”

  矮桌前落座,满桌子珍馐让人垂涎欲滴,司魂夹了一筷子进嘴里,咀嚼了几下,问:“你打哪弄来的?”

  醇凉只把心思放在饭菜上,淡淡地说:“山人自有妙计。”

  司魂嚼着馒头,“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醇凉终于抬眼看他,正经问道:“我们还不回地府?你放心把事都扔给苏子幕他们?”

  “我只不过是地府的一个阴使,没了我地府不会怎样的,但有人说过,她不能没有我。”这时两人同时去拿仅剩的一个馒头,两人的手撞在一起,司魂松开了自己的手,让醇凉把馒头拿走,醇凉拿过来馒头掰成两半,分给司魂,司魂接过塞进嘴里嚼,显然并没有把心思放在馒头上,好半天才说:“其实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安置你。”

  醇凉:“我跟你一起回地府啊。”

  “地府不留闲人,如今望乡台易主,没有官职在身,你只有两个去路,要么投胎,要么飘荡在鬼门关外,所以暂时先别回去了,我们在外面多待几天。要不先去顾庄如何,你回去接着给人家当祖宗。”说完,司魂笑了出来。

  “我现在对顾家而言,不过是祖坟里的一具朽尸,祠堂上一块大一点儿的牌位,不过是顾家人心里那个保佑他们福泽万年的先人而已,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一个死人在那终究不能待的长久。”

  “可那是你的家,若连家都不能算是个去处,你还能上哪儿?”

  “你在哪儿,我就上哪儿啊。这个我早有打算。”

  “什么打算?”

  “叫鬼差去采花送到望乡台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不如由我来,彼岸花常年无人照料,缺一个惜花之人。”醇凉说完,静等着司魂的答复,直到最后一口馒头被完全咽下,司魂注视着她说:“打算得好。”

  醇凉舒了一口气,“那么我们就不该在阳间继续耽搁了。”

  陆判是个好说话的人,司魂把醇凉的打算说给他听之后,陆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醇姐姐!”龙城扑了过来,喊道:“你现在记得我是谁了吗?”

  “记得——龙城。”醇凉把她的名字叫得清清楚楚。

  没有叫她司阳大人,龙城高兴了起来。

  司魂对苏子幕和龙城龙译三人说:“我先带醇凉去见菩萨。”

  醇凉还是第一次仔细走过地府的每一条路,才发现原来地府的其他地方如此昏暗,却也有其另一番妙处。拜在菩萨脚下,醇凉体内的那种蠢蠢欲动有了被压制住的安稳。

  见过菩萨之后,司魂打算带着醇凉告退,这时醇凉对他说:“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在地藏王府再待一会儿。”

  司魂不知道原因,但王府比其他地方更为安全,便没有多问,独自告退。司魂走后,听谛立刻从白犬模样化作人形,来到醇凉身边,挽上醇凉的手,回头对菩萨有所示意,菩萨微微点头以示默许,听谛便把醇凉带走了。

  听谛将醇凉带到一处冥洞,醇凉刚要对她说什么,听谛就将手指放在嘴边,醇凉安静了下去,听谛说:“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你想问我根除余孽的法子,我若没猜错,你已经快控制不了它们了是吧。”

  “对,你有办法吗?”

  听谛摇摇头。

  醇凉失落地说:“难道我真的没救了……”她不在乎灰飞烟灭,可是她怕自己会给司魂带来痛苦,刚刚失而复得,转眼又得而复失,怎么让他欣然接受命运。

  谁知听谛忽然说:“是我不知道。”

  醇凉的语气惊疑了起来,“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

  听谛还是摇头,“其实已经很久了,之前几番艰险临头我都闭口不言,不是我想故弄玄虚,而是我失去了预见。”

  “那你感刚刚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听谛莞尔一笑,“有时候不必非得预见,人心也可以用猜的。”

  “怎么会这样?”

  “世道出现了错乱,它支撑不了多久了。”

  醇凉想起了司魂对她所说的——世上没道理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听谛接着说:“我的预见时好时坏,所以你莫要心急,我会尽力在灵光乍现之时帮你寻找解决之法。”

  “我自己倒不在乎,可是我越来越难以控制它们。”醇凉一顿,“我怕在天涯面前露出痕迹。”

  醇凉站在彼岸花中,这是她向往了几百年的地方,她与那些花的尸首为伴,却只见过一次它们的热烈生机,好在如今这里交给她来照料了。司魂忙于地府的事,醇凉独自在花丛里待了一上午,眼见午时将至,黄泉路上的亡魂也少了起来,醇凉提起篮子,打算送去望乡台。

  再回到这里时已是物是人非,她看见了一个清丽的女子正在熬汤,宛若看见了几天前的自己。韩芥儿还不是很熟悉望乡台,拎起装着忘川河的水桶时不太注意,醇凉在亭子口说道:“你那样会被伤到的。”

  韩芥儿闻声看过来,疑惑地放下水桶,醇凉走过去,把篮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替韩芥儿将水倒入锅里。放下了桶,醇凉对她说:“忘川河极苦,皮肉沾到了会很难受的。”韩芥儿盯着她,谨慎问道:“你是……”醇凉笑了笑,把篮子拎到韩芥儿眼前,“我是来给你送花的。”

  “醇凉。”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是司魂的声音。“我都走习惯了,忘了你应在彼岸花那,结果不自觉来了这里,不想你恰巧在这儿。”

  司魂对醇凉说完话之后,看向韩芥儿,韩芥儿的眼神迷茫麻木,司魂对这种眼神再为熟悉不过,他看着韩芥儿认真地说:“多谢。”

  韩芥儿不知道此人为何要对她说谢字。

  牵着醇凉走在黄泉路上,司魂踱着步子自在地说:“到现在都没法相信这是真的,尤其是在看见了韩芥儿的眼神之后。”

  “原来是这种感觉。”醇凉说。

  “什么?”

  “原来你每日正午踏入孟婆亭时,是这种感觉。”

  “你知道?”司魂说,“你不会知道的,你与韩芥儿素不相识,只有最熟悉的人用陌生的目光打量你时,你才能懂得那种无力,现在连回想都能让我筋疲力竭,远不是挨几下刀山所能匹及的。”

  “看来我一日不酿酒,有人的委屈便一日不消。”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司魂:“有人知道该怎么补偿我就好。”

  “那你想喝什么酒?”

  “自然是相见欢。”

  “这儿没有相思茴,相思茴只有梨园才种。”

  “那下回叫温琼带一些下来。”

  “我走了之后,怕是也没有种的了。”

  司魂指着远方的彼岸花大声说,“怕什么,大不了你在冥界里种它一块儿出来。”

  “冥界阴厉太重,只怕……”醇凉说着说着便没了声响,“只怕什么?”司魂回头看她,醇凉定在那里,双眼瞳孔血红,“醇凉!”他喊了一声,这时醇凉倒了下去。

  “听谛!听谛!”司魂抱着醇凉不顾是否亵渎,一头闯进地藏王府,卧在地上假寐的听谛瞬间化作人形,菩萨睁眼看着底下,没有说话。“听谛你快看看醇凉怎么了!”

  听谛上前瞧了一眼醇凉,对司魂轻声说:“看来拖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司魂眉头紧皱,“你们瞒着我什么!”

  “血池中有邪秽残存,它们在醇凉体内蚕食她的魂魄,之前还能以佛经之力压制,不过现在看来……”

  “怪不得醇凉突然让我教她念经,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瞒我!”

  “先不说这个,救醇凉要紧。”听谛平静地说。

  “怎么救?”司魂神情凶狠,“怎么救你快说啊!”

  “此事要劳烦菩萨,菩萨念力深厚,佛法无量,可暂时压制余孽。”

  “菩萨!”司魂抱着醇凉跪下,“弟子求菩萨救醇凉!”

  菩萨缓缓说:“司魂不必着急,这是当然。”说罢,菩萨拈起右手,合眼念起经来。一串串经文钻入醇凉身体里,冤孽在醇凉体内抵抗,令昏迷的她开始抽搐挣扎起来,司魂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醇凉闭着眼睛嘶喊,那种痛苦的模样司魂从未见过,他不忍地闭上双眼,同时用锁魂链捆绑住醇凉全身,以免她的魂魄分裂。

  早知道就该把血还给她,为何要听从听谛的胡言乱语,用什么血池里的脏血呢……

  诵经声呢喃在耳边,感觉醇凉终于不再在他的怀里挣扎,司魂睁开眼睛,虚脱的醇凉对着他挤出一个微笑,却没能泯去他心底的愤怒,可当话从嘴里说出的时候,语气就变成了痛陈心扉后的委曲求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我没事啊……”

  “你还要嘴硬到几时,非要等我失去你的时候才肯对我坦诚吗?”说着,司魂想起昨晚醇凉耍无赖隐瞒他的秘密。

  “我怎么好在你最欣喜的时候泼凉水给你……”醇凉又是一笑,“你总说我最会泼凉水……”

  这时苏子幕,龙城、龙译三人进来,先对菩萨行了敬拜,龙城才对司魂说:“天涯哥哥,听说醇姐姐出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怪我,”司魂跪在地上说,“我没把血池里的污秽弄干净。”说完司魂向听谛投去一个仇恨的眼神,“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信你了。”

  “如果我现在说出救醇凉的办法,你信还是不信。”听谛不落下风。醇凉看向听谛,心想她是不是在此时灵光乍现。

  司魂打起了精神,“什么办法?”

  听谛娓娓道来:“拘那含佛悟道之时,身后有一遮阳避雨的圣树,圣树开花,名为优昙婆罗花,青白无艳俗,纯净圣灵至上,受我佛光辉映照,能感化世间罪孽。”

  “到哪里去寻得?”

  “昔拘那含佛悟得道法离去,优昙圣树因此隐匿于月牙泉之下,待到佛陀出世才肯重归世间,欲寻优昙婆罗花,要先去找月牙泉。”

  “好,我去。”司魂打算站起来,“劳烦你们好好照顾醇凉。”

  醇凉抓住司魂的衣服,有气无力地说:“带我一起。”

  “可你现在这样如何经得起路途颠簸。”

  “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可以的。”

  此时司魂心里也生出了最坏的念头,优昙花不轻易现世,万一他来不及在她魂飞魄散之前找到,此去一别便是永世不见了。司魂看着听谛,冷冷问道:“行吗?”

  “菩萨的佛法足以让她支撑几天。”

  “我带你去。”司魂抱紧了醇凉。

  “天涯哥哥我也跟你一起去!你顾不上的时候我还能帮着照料醇姐姐!”

  “让他们都去吧。”未等司魂表态,听谛抢先说道,“龙城,还有苏子幕。”既然听谛忽然这么说了,不必管其中道理,自然是她看见了四人同行。

  “好,”司魂叹了长长一口气,“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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