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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月牙泉上照月圆,天下第一酒醉仙


  月牙泉隐匿于茫茫大漠之中,泉为月牙状,其外方圆再无滴水,即便岸边开始就是黄沙万里,却是千年泉水清如镜,千年风沙不掩泉,。

  余孽暂时发作不得,醇凉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很难想到她是个寿数将尽之人。四人在大漠中寻了好久,未尝找到些许痕迹,司魂抹了一把汗,皱着眉眺望远方的漫漫黄沙。希望,与这大漠一样无边无际寻不到尽头,龙城口干舌燥,心里恨不得就此大哭一场,淹了这大漠。

  “不能这么没头的找。”苏子幕喘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司魂:“那怎么办。”

  苏子幕:“你看。”

  苏子幕飘向远处,三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鬼被他从沙里拎了出来。这样的鬼天气,连鬼都受不了,司魂四人都一直打着伞,那只小鬼正躲在沙子之下避荫,苏子幕刚把他拎出来,他身上就冒出了青烟,显然快被这烈日炙烤到灰飞烟灭,苏子幕冲龙城一招呼,后者把伞扔了过来,苏子幕接到手里之后撑到了小鬼的头上,这才终于好了些。“我问你,”苏子幕说,“你可知道这大漠之内有一处月牙泉?”

  “是有这么个地方,但是那块儿传言有圣物,我们这些小鬼接近不得。”

  “你知道怎么走吗?”

  “我只知道得往西走,其余的就不清楚了,官爷们往前走走再问一问吧,死在这大漠里的鬼挺多的,肯定有知道的。”

  “多谢了。”苏子幕说,他刚要回身去跟司魂转述小鬼的话,小鬼却叫住他说:“但我劝官爷还是别去了,那地方我等幽冥之人可去不得,何况还被人给封住了。”

  “哦?何人这么能耐,我们寻都寻不到,他们居然占为己有了?”

  “是醉仙楼的人。”

  “这醉仙楼是什么来头?”

  “醉仙楼自称‘天下第一酒’,名气才传出来没几年,好像脉路颇广,收揽了江湖上不少奇侠异士,据说曾经连神仙喝过他们的酒后都醉死了,所以他们找有道行的人把月牙泉封印之后,没人敢闯进去。”

  “是吗。”苏子幕回望了一眼醇凉,对小鬼说的话不以为然,“那他们霸占月牙泉想干什么啊?”

  “这圣泉的水不一般,自然是为了取水酿酒,每月十五醉仙楼都会派人前来取水,他们就是靠着圣水酿出的酒闻名四方的。”

  “行我知道了,将来你下地府的时候,我会给你个好点儿的去处的。”

  “唷喂,小的谢过官爷!”

  小鬼钻回地里,苏子幕走回去跟司魂一五一十说了,司魂听完决定继续往前打听,先见到月牙泉再做计议,至于那个什么醉仙楼,竟大言不惭自称“天下第一酒”,司魂并不打算把他们放进眼里。

  小鬼说的没错,这大漠凶险恶劣,吞了不少人的性命,司魂等人一路打听,离月牙湖越来越近,按照他们刚问的一个小鬼的指路,月牙湖应该就在不远处,司魂转脸看向为他撑伞的醇凉,后者莞尔一笑,远不如他那么心事深重。前面就是醇凉的“续命符”,司魂迫不及待地走下去,谁知刚迈了一步,沙地里忽然钻出一只手抓住了司魂的脚腕,司魂低头看了一眼,接着飞了起来,把沙中的人带了出来,紧接着,又有四五个看起来道行不低的人破土而出,苏子幕下意识地挡在了龙城和醇凉面前。

  司魂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逼得那人松开了他的脚,待到司魂落在醇凉和龙城身边时,几人已然将他们围住。

  “你们是何人?”司魂喊问道。

  苏子幕与他窃窃私语说:“能看见我们,这几人肯定本事不小,绝非善茬。”

  司魂轻蔑地哼了一声,“管他是哪路‘神仙’,若敢硬阻我去寻优昙,我叫他魂飞魄散。”

  “司魂一会儿万万不要意气用事,你有天责在身,不可擅自断人生死。”苏子幕嘱咐说。

  “我有数。”

  这时方才抓住司魂脚的那个人冲他们喊道:“前方乃我东家之私地,尔等最好止步于此。”

  司魂:“此乃佛家圣湖,谁给你们的权力独占。”

  “我们几个也是拿人钱财,听命于人,既然知晓此湖驱邪,你们几个小鬼还是莫要踏足了。”

  苏子幕上前一步道:“这个不劳你们操心,我们自有我们的本事,里面的圣物归属天地,你们擅自将其围禁圈占,实乃亵渎。”

  “原来你们是为了里面的东西而来。圈不圈占是我们东家的事,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哥几个只管拿钱干事,你们再不走,我们可要给你们好看了!”

  司魂:“让开。”

  “别敬酒不吃罚酒!”

  司魂对着来者扫视了一圈,阴沉道:“试试。”

  司魂和苏子幕上前与他们交战了起来,龙城见势化出子牙剑,挺身挡在醇凉面前,“醇姐姐我保护你!”

  苏子幕的狐尾甩了一圈,把向他攻来的几人直接绊倒,龙城挽着剑法与来者对招,前几招还看得出果然是司魂手底下教出来的,功夫不赖,结果三招半过后便错漏毕露,气得她自己手忙脚乱,眼见有两个人同时向她打过来,苏子幕与司魂都在和别人交战无暇□□,龙城徒握着子牙剑杵在原地。

  这时醇凉移形到她身前,一手将伞对着两人,一手在胸前挥动了几下之后把法力顺着伞打了出去,两人被她的法力打飞,龙城在她身后目瞪口呆:“醇姐姐……”

  醇姐姐渐渐恢复了法力,所以,现在她是法力最弱的喽?

  司魂朝着月牙泉的方向去,抓住他脚的那个人举着戟横在他的脖子上,拦住他的去路,司魂空手将其用力砍断,对他来说,相见欢外不算酒,画龙之外没有戟,此人敢把戟抵在他颈上的那一刻,当真是不知死活。司魂趁机抓住断掉的戟的一半,反手将刃戳在那人的脖子上,但没有刺下去,只是说:“让开,别让我再说一遍。”

  其余的人都停下了手,那人不敢轻举妄动,屏住呼吸说:“你们为了圣物而来,我好心奉劝,你们进去了也是没用。”

  “为什么?”

  那人的眼神出现了闪躲,“即便你们进去了,圣物也不可能现世。”

  “那就用不着你管了。”

  司魂举起断戟,那人本能闭上双眼,五官紧拧,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东西□□沙子里的声音,睁眼后发现司魂并没有对他下手,断戟斜斜的插在他的身后。司魂瞥了他一眼,继续朝着泉水的方向走去。

  “哎……”那人叫了一声,随即识相的噤了声。

  前面渐渐出现了洼地,可知月牙泉就在不远处,司魂逐步向下走去,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苏子幕吐出一口气,收回狐尾,龙城把子牙剑扛在肩上,走到醇凉身边,撅着嘴说:“我又丢人了……”

  醇凉没有回答她,而是望着远处司魂消失的方向。

  所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在等司魂的动静。

  终于司魂的身影重归众人的视线里,苏子幕眯起眼仔细一看,司魂这眼神……杀气很重?

  司魂径直走到抓他脚的那人跟前,一把攥起他的衣领,将那人拖走,苏子幕见情况不妙,赶紧跟在后面。司魂把那人一下人扔在月牙泉边,大吼道:“你们对它做了什么!”苏子幕等人跟了过来,只见面前是一处龟裂的浅坑,没有一滴水,沙地上残留着一个干涸的月牙的形状,“这是怎么了?”苏子幕忍不住问。

  那人趴在地上小声答道:“昨天……昨天泉水刚被东家给抽干了……”

  “那优昙花呢?”苏子幕问司魂。

  司魂垂着头,走到泉中央,单腿跪在一棵枯死的花旁,优昙婆罗花本就长得纤细晶莹,枯萎之后细如发丝,倒在地上嵌进了龟裂的细缝里,了无生气。

  司魂一抬头对上了醇凉的双眼,她站在沙坑的上面撑着伞,目光像空酒坛子一样。

  她同样读着司魂复杂的眼神。从迈上这条路开始,她就不是在为了自己,她只是觉得自己陪着他走,能让他不束缚着自己的灵魂上路,当看到泉水枯竭的那一刻,她怕他失望的心情大过于怕自己失望。

  司魂踉跄站起身,晃到那人前面,“我杀了你。”

  苏子幕在司魂的手掌将要打在那人的脑门上的时候用尾巴拉住他的腰,“司魂,你冷静些!”

  “这些凡人,从不懂得敬畏,私以为自己是世间万物的主宰,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去庇佑他们。”

  “你别忘了,醇凉也是凡人。”苏子幕说。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司魂抓住苏子幕的尾巴狠劲把他拉到眼前,疼的苏子幕暗自吸了口凉气。龙城常拉扯他的尾巴,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疼,于是赶紧跑到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地哄劝道:“天涯哥哥,这事又不赖苏子幕,他也是为你好。”

  司魂眉头抽搐了半天,松了手,苏子幕瞬间收回了尾巴。

  “对不起……”司魂踉跄后退,看着地上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醇凉噙着眼泪,远远对着他摇头。

  你相信命运吗?一群日日接手他人生死、见惯了命运难奈的人居然妄想改写命数,所以就算最后一切都是徒劳,还能心怀失望那也是命运仁慈吧。

  醇凉一步步迈上那月牙残迹,走近司魂,强颜欢笑着对他说:“你不是问过我还想去哪儿吗?我想回去,我们回望乡台吧。”

  许久之后,司魂:“好,我们回去。”

  去醉仙楼。司魂的脑中突然响起听谛的声音。

  见他猛地抬起头,醇凉问:“怎么了?”

  司魂与苏子幕对视一眼,看来苏子幕也收到了听谛的传话,于是苏子幕回答醇凉道:“听谛借龙译的冥玉传话,她让我们去醉仙楼。”

  醇凉想象听谛在灵光转瞬即逝的时候死命抓住它,心中不禁感激万分。

  苏子幕质问醉仙楼的雇佣:“你们把水都拿去酿酒了是吧?”

  那人趴在地上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苏子幕对司魂说:“泉水沾染了优昙的圣洁灵性,听谛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醉仙楼找圣泉酿的酒,天无绝人之路啊司魂!”

  “我们走。”司魂看着醇凉说。

  司魂与苏子幕每人画了两张还阳咒,四人还阳离开大漠,赶往醉仙楼去了。

  醉仙楼的名气当真响当当,几人一路听着别人的议论打听到了醉仙楼。醉仙楼有十八层,不像个宴饮的酒楼,倒像是一座塔,刚到酒楼前,只听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在酒楼门口,仿佛有什么盛事,不一会儿,楼顶的窗户开了,往下甩开一张巨大字幅,上书:天下第一酒。这时人群更加喧闹了起来。

  好大的排场,司魂一声不屑,对醇凉说:“他们把顾庄置于何地了。”

  醇凉笑笑,“顾庄用不着争这个。”

  苏子幕过来打圆场,“他们是天下第一酒,醇凉那是天上第一酒,谁上谁下自然分晓。”

  “醉仙楼,我倒要看看能把我醉成什么样儿。”司魂牵着醇凉从人群里挤了进去,苏子幕和龙城相视一笑,跟着他们进入酒楼。酒楼的一层摆了张大圆桌,上面摆放着十八个酒碗,人们围在圆桌四周不明酒楼用意,议论纷纷。“各位各位!”一掌柜模样的人对众来客喊道,“今乃我醉仙楼开张五年之日,所以特设此宴,这一楼呢有十八碗酒,二楼有十七碗,三楼十六碗……依此下去,最后一层楼只有一碗,每层的酒都不相同,我手边这十八碗乃是我醉仙楼最寻常之酒,越往上走酒越金贵,尤其是那最后一层的酒,其酿酒之水取自月牙圣泉,人生难得一回尝,有幸喝到可谓是功德无量啊!只是不知道在场各位里有没有人有本事喝到那十八层,老夫在此先嘱咐各位量力而行,如若贪杯硬来,我醉仙楼的酒可是能要人性命的!话不多说,有人想前来一试吗?”

  天下第一酒的吸引力固然大,然而想一层一层闯上去可没那么容易,仅第一层这十八碗酒就令人望而却步,所以人群窸窣了半天,没一个敢上前一步。

  醇凉微微闻了一下那桌子上弥漫过来的酒味,没有说话,司魂打量了一圈人群,小声对醇凉说:“等我把那解药给你拿到。”

  “我有酒灵护体,还是我来吧。”醇凉说。

  “你这是不信我的酒量,我非得亲自杀杀他们的气焰。”

  苏子幕听见两人的对话,插嘴说:“司魂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了,这十八层共有一百七十一碗酒,总归不是个小数目。”

  醇凉:“是啊,还是我来稳妥些。”

  “十八地狱我都下过,十八酒楼又算什么。”司魂说。

  “你们俩别争了,”苏子幕说,“眼前既有美酒,又岂能独欢,不如我们同饮,敞了量大喝它一顿,也是在阳间的一件兴事。”

  “好啊好啊!”龙城应和道。

  “有你什么事,你又不会喝酒。”苏子幕说。

  “没喝过不代表喝不得,天涯哥哥,你还没教过我喝酒呢!”

  “师傅不是什么都教的。”司魂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龙城揉了揉脑瓜,转而拉醇凉帮忙:“醇姐姐,你快劝劝天涯哥哥!”醇凉嫣然一笑,受不得龙城眼巴巴地恳求,便替她跟司魂说:“你这师傅没把人的功夫教好,怎还好意思驳了人家的求教。”

  司魂笑着摇了摇头,指着龙城鼻子说道:“好个混账徒儿,只知道拿你师娘来降我,还有你——”他说醇凉,“一向护着她,纵容她大逆不道。罢了罢了,今日我们就只管着高兴,不顾其他。”总沉沦在生死的困苦里,也该卸下那么多的杂事一舒胸怀,往日与温琼刑天几人在梨园中放肆欢饮的景象在他的脑中鲜明了起来,好不容易等到了醇凉恢复记忆,是可以借着醉仙楼之宴庆祝一番。

  龙城欢呼雀跃。

  “掌柜的。”司魂从人群中出来,“我们几个一起行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两位姑娘家也能喝酒吗?”

  “她?”司魂看了醇凉一眼,“饮酒如饮水。”

  “那几位就试试吧!”

  四人走到桌子边,每人端起一碗酒,互视一眼之后,四人酒碗相碰,“干——”四人仰头将酒饮尽。

  酒虽远不及当年味道,贵在身边有人相伴,有人碰杯举盏,司魂撂下空酒碗,不自觉望向醇凉,后者还未发现他的目光,正在用袖子擦嘴边的残酒,龙城被酒辣的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咳了起来,但从眼神里看得出满心的稀奇欢喜,苏子幕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想让她再喝,于是两人又开始斗起气来。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整个世间似乎没有了声音,司魂感觉此生再无所求。直到醇凉终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这是司魂拿起第二碗酒,没等三人,自己先仰头喝了。

  四个各喝了两碗之后,龙城的面色明显不太寻常,双眼迷离,脸颊绯红,看样是酒劲上头了,苏子幕终于不给龙城辩驳的机会,不让她继续喝了,龙城醉了之后更加不听人劝,这时司魂说:“龙城,不许再喝了。”听到司魂发话,龙城不敢违逆,恰好她也犯起了困来,醇凉说道:“你们俩接着喝,我来照顾她。”

  “不不,”苏子幕说,“我的酒量可应付不来,还是留你和司魂喝吧,把龙城交给我。”

  略微权衡了之后,几人决定按苏子幕所说的来。如今桌面还剩十碗酒,司魂和醇凉一鼓作气,将其统统扫净,掌柜与在场的人为之惊奇,无不赞叹,解决了第一层,他们开始往上走去。龙城被苏子幕像抱孩子一样横抱起,到了第二层之后他自觉的抱着龙城到窗边站着,第二层的圆桌上摆了十七碗清酒,司魂与醇凉隔着桌子站在对面,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等着看他们一男一女如何将这一层的酒喝干。醇凉刚端起酒碗,在此刻喧闹的渲染下,司魂兴致大发,对她说:“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不如比比。”

  “比什么?”

  “自然是酒量。”

  醇凉微微一笑,“幼稚。”

  司魂将酒端得高高的,像是激将法:“敢不敢?”

  “在别的地方你难逢敌手,唯独这个,你是自不量力了。”说罢,她把酒碗与他撞上,两人变成了对手,谁都不肯承让,苏子幕抱着昏睡的龙城在一旁看起了热闹,连他都想看两人一决胜负。

  醇凉和司魂开始一碗碗交锋起来。苏子幕正看得饶有兴趣,龙城蜷在怀里忽然说起了醉话:“骚狐狸……你有尾巴了不起啊……我也有……”边说着,龙城将自己的尾巴现了出来,苏子幕倒吸一口凉气,趁还没人发现赶紧把她的尾巴藏了回去,怎料龙城又傻呵呵笑着说:“我还有角呢……”苏子幕再一看,龙城脑门上又变出了两个角,让他又气又笑,手掌按在龙城的脑门上,把角变没了。

  司魂与醇凉不分伯仲,桌上摞起的空酒碗越来越多,醇凉喝完第八碗酒,正要去拿那最后一碗,谁知司魂先她一步把酒抢走了,临了还给了她一个气焰颇高的坏笑,于是这一层司魂先占了上风。

  随着一层一层喝上去,除了掌柜一直跟着四人,看热闹的宾客越来越少,剩余众人则愈发惊叹于两人的酒量。几番较量下,司魂和醇凉仍是平手。十七层中,两人各自放下一个空酒碗,他对她说:“剩最后一层了。”他们似乎都忘了原本是为了什么才到这里,只记得他与她到现在未分胜负,那么最后一碗,则定输赢。

  来到最后一层,偌大的圆桌中央只放着一碗酒,掌柜拍起手来:“二位真是好酒量啊,在下还是第一次遇上酒量如此之高的人!尤其这位姑娘,可真不一般啊!诚如二位所见,这便是我醉仙楼的镇楼之宝——天下第一酒了!”司魂终于表现出他还记得此行目的,“这碗你来吧。”醇凉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她有酒灵护体,所以面不改色,而司魂只是酒量高的关系,所以虽然撑到了最后一层,脸上还是难免出现了醉色。醇凉看着他,嘴角一弯,故意说道:“让给我,你可就输了。”

  酒能催人狂,听见醇凉这样说,司魂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接着他睁开双眼,嘴角一侧弯起,醇凉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准没好事,司魂端起那最后一碗酒走到醇凉面前,他上下的睫毛交织在一起,醇凉看不见他的眼神,心里不禁打起鼓来。司魂说:“那我们一人一半。”未等醇凉反应过来,司魂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俯身吻上了醇凉。

  龙城恰巧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瞥到了司魂吻醇凉的一幕,于是傻笑着说:“欸——天涯哥哥亲醇姐姐呢……我也会……”刹那间,龙城抱住苏子幕的脖子亲了上去,苏子幕头脑一蒙,龙城亲完之后傻笑了几声就睡着了,苏子幕脑中空白了几秒,随即看着熟睡的龙城笑了起来,像是捡了大便宜。

  “傻丫头。”

  醇凉感觉到嘴里被灌了东西,接着体内那种折磨了她许久的痛楚逐渐消失。往昔顾庄老梨树下,也是这样一个他。这样的司魂,令她又爱又恼。惶恐地推开了司魂,醇凉环视周围看热闹的人,带着怒气轻声呵斥道:“你醉了。”

  司魂发出酒癫般的笑声,“那就算我输了吧。”

  并且输得心甘情愿。

  他们终于又挺过了一场劫难。

  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模糊,哪一天开始算作死,那一次分离才可称作死别,他们只知道,从仙从神,至魄至魂,到最后的烟消云散,他们不曾有一刻放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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