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以前拜过师？
她动作轻快，打算用带过来的富强粉，给秦大娘下碗热腾腾的手擀面。
白生生的面团在擀面杖下逐渐变成薄薄的面皮。
姜蜜操起菜刀，“笃笃笃”切成细细的面条。这年代，富强粉可是精贵东西。
水一开，面条下锅，面香瞬间在狭窄的灶房里弥漫开来。
姜蜜又在灶台上寻摸了一圈，找出仅剩的一点底油，切了一小截葱花，炝了个锅，舀了一勺清汤进去，最后把那半块咸菜疙瘩切成细丝，权当是个菜码。
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面条，姜蜜用毛巾垫着烫手的碗边，端着走出了灶房。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窈坐在那张斑驳的八仙桌前，两只手端在胸前，左手稳稳地捏着那根鲜红的真丝绣线，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正极度轻缓、极度小心地在丝线上捻动。
姜蜜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老天爷，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那真丝线本来就只有头发丝那么细，楚窈竟然要硬生生地把它劈开。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周围已经泛起了一圈细细的红血丝，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秦大娘坐在堂屋角落的一张竹椅上，手里依旧编着草垫，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时不时就瞄一瞄楚窈的进度。
“秦大娘，您先趁热吃口饭吧。”姜蜜把那碗冒着热气的白面条轻轻搁在八仙桌的一角，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楚窈。
秦大娘停下手里的活，视线落在那碗面条上。
面条白净透亮，汤底虽然只有几点油星和一点咸菜丝，但一种的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老太太的喉咙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她到底是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白面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抬眼看向姜蜜和还在屏息干活的楚窈：“就这一碗？你们自己不吃？”
“我们来的时候吃过了。”
姜蜜笑着扯了个由头，“而且窈窈现在这手里的活不能断，一断神就散了。您老先吃，不用管我们。”
虽然面粉是自己带来的，但她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吃，她们俩多吃一口，秦大娘就少吃两口。
秦大娘看着姜蜜那张挑不出一点错处的笑脸，沉默了半晌。这丫头不仅长得招眼，这为人处世却非常通透。
老太太也没再推辞，端起那碗面，走到一旁的小马扎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面条滑溜，咸菜爽口，这一顿热乎乎的精粮下肚，仿佛连这深秋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吃完饭，秦大娘自己把碗洗了，回到堂屋继续盯着楚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从正南偏向了西边。
深秋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破旧的窗棂纸，打在楚窈的发顶上。
楚窈依旧保持着那个略微前倾的姿势。
她的手指已经有些僵硬发酸，手上有薄茧是劈线最大的阻碍，因为只要手指稍微粗糙一点，真丝就会起毛甚至断裂。
还好楚大勇平时心疼楚窈，没让她干啥粗活，手上的茧子并不多。
楚窈找到了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避开了指尖稍微粗糙的地方，用指腹最柔软那一小块软肉，一点一点地感受着丝线的纹理。
一劈二，二劈四，四劈八。
当线细到肉眼几乎快要看不清的时候，难度陡然成倍增加。
只要手稍微抖一下，或者指腹沾了一点汗水，之前的努力就会全部作废。
楚窈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不敢擦汗，更不敢眨眼。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断！绝对不能断！我要学这门手艺，我得自己立起来！
秦大娘本来是存了刁难的心思。
劈十六丝，就算是那些从小摸惯了绣花的大家闺秀，没有个半年的基本功也绝不可能一次成功。更何况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小丫头。
她本以为楚窈最多熬不过一个小时就会把线扯断。
但看着眼前这个连气都喘得小心翼翼的姑娘，秦大娘握着干草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丫头身上的那股子轴劲和沉得住气的耐性，倒真有几分像她自己年轻的时候。
姜蜜坐在一旁的板凳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没去打扰，这个时候，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是一种打断。
良久，楚窈极其珍重地把最后理好的一缕极其纤细的丝线，平摊在了黑布上。
做完这一切，楚窈深吸了几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秦、秦大娘……我、我劈好了。”
这就好了？
秦大娘扔下手里的草垫，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
姜蜜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黑色的粗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排泛着微光的细丝。如果不凑近看，几乎以为那就是一层淡淡的红色烟雾。
秦大娘没有说话。她转身从里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陈旧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架在鼻梁上。
然后，她从自己衣服的前襟上拔下一根细细的绣花针。
秦大娘弯下腰，用那根绣花针的针尖，屏气凝神地挑起最边缘的一根丝线。
“没断……”秦大娘喃喃自语，声音里夹杂着些不可思议。
她放下这一根，又挑起旁边的一根。一根接一根，她仔仔细细地把那铺在黑布上的丝线全部查验了一遍。
等到全部验完，秦大娘直起身，摘下老花镜，眼里满是震惊与骇然。
“这……这是你劈的？”秦大娘盯着楚窈，那眼神仿佛看一个怪物。
楚窈紧张地捏着衣角：“是、是我劈的。大娘，是不是、是不是劈断了？”
秦大娘直起身。
她摇了摇头。
楚窈急得眼眶泛红，以为自己搞砸了：“大娘，您别赶我走！我再试一次，我这次肯定能劈好！”
秦大娘紧紧盯着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丫头，你以前拜过师？”
楚窈被问得一头雾水，慌忙摇头摆手：“没、没有！我一天都没学过！”
秦大娘眉头紧锁，视线锐利地扫过黑布上那排细若游丝的线：“没学过？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劈出这三十二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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