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比她的命还要硬
楚窈回过神，红着脸放慢了脚步：“蜜蜜，我怕去、去晚了，秦大娘不在。”
“这种身怀绝技的老人家，就算落魄了也很少去地里刨食的。”
姜蜜拉着她在一棵大榆树下歇脚，“你把气喘匀了。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别结巴，把我说过的话记住。少说废话，多干活。老太太就算给你冷脸看，你也当没瞧见。咱们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她总会松口的。”
楚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到了那个偏僻的小院。院门虚掩着，没有落锁。
姜蜜上前叩了叩门板，扬声喊道：“秦大娘，您在家吗？大河村的楚窈来看您了。”
屋里半天没动静。姜蜜使了个眼色，楚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院门。
秦大娘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干草，正利落地编着草垫子。看到她们进来，老太太的脸拉得很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怎么又是你们？”秦大娘眼皮都不抬，“我上次把话说得不够清楚？”
楚窈这次没有退缩。她大步走过去，把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网兜放在门槛旁边的长条凳上。
“秦、秦大娘，这是给、给您的。”楚窈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说话利索点，“富强粉和麦乳精。给您补补身子。”
秦大娘瞥了那网兜一眼，冷笑出声：“大河村这丫头倒是挺阔气。可惜了，老婆子我无福消受。把东西拿回去。”
楚窈今天来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就让秦大娘松口的。
“大娘，我是真心想学手艺。”楚窈挺直了脊背，“我知道您嫌、我笨，嫌我口吃。可我愿、意学，我能吃苦。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完，她直接转身走向院角的井台，抄起木桶就开始打水。
这院子看着还算干净，但角落里堆了不少陈年杂物，大水缸也是空了一大半。
楚窈二话不说，一桶接一桶地往水缸里倒水。她从小干惯了农活，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姜蜜也没有闲着。她挽起袖子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理院子里的落叶和枯草。
两人谁也不多说一句话，闷头就是干活。
秦大娘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个结巴丫头费力地提着水桶，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不知怎么的，老太太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早上那个男知青挺拔的身影，还有那些话。
“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秦大娘盯着楚窈看了许久。直到楚窈把最后半桶水倒进水缸，累得气喘吁吁地直起身子，老太太才把手里的半成品草垫子扔到一边。
“你个丫头片子，倒是有一身力气，可刺绣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秦大娘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尖酸刻薄。
楚窈愣住了，急忙放下水桶走过去：“大娘，我力气、很大。以后您家、家里的重活，我都包了。”
秦大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她走回堂屋，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竹筐，重重地丢在八仙桌上。
秦大娘走到桌边，指着竹筐里乱糟糟的一堆各色绣线，“这叫劈线。把这几团丝线，给我劈出十六丝来。天黑前要是劈不完，或者劈断了一根，你以后就再也别登我这个门。”
楚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知道，这是秦大娘松口了，这是在考她的耐心！
“我劈！”楚窈激动得连结巴都忘了，几步冲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极其纤细的绣线。
姜蜜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这事能成。秦大娘这种老手艺人，最看重的就是心性和耐力。
只要过了这道坎，楚窈以后的路就宽了。
“那您先忙着，我去生火做饭。”姜蜜十分有眼色地钻进了灶房，不打扰她们。
楚窈坐在八仙桌前，屏气凝神，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细如发丝的绣线。
一整个上午，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出一点差错，整个人完全沉浸了进去。
姜蜜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但收拾得异常齐整。
姜蜜掀开米缸看了一眼，缸底只浅浅地铺了一层粗糙的高粱米和黑面，连点油星都见不到。
案板上放着半块干瘪的咸菜疙瘩，旁边是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姜蜜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这么点可怜的口粮，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秦大娘平日里的日子过得有多拮据清苦。
她一边挽起袖子，打开自己带来的富强粉口袋，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复盘着今天的事。
其实按照常理，楚窈的亲爹是大河村的村长。在如今这个年头，谁家能攀上村长这层关系，不说顿顿吃肉，至少逢年过节分粮食、分副食的时候，肯定少不了好处。
秦大娘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是稍微懂点人情世故、贪图点物质便宜，哪怕只是为了换几口饱饭吃，上次楚窈来拜师的时候，她也该顺水推舟应下来了。
可偏偏，秦大娘上次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这恰恰说明了，老太太根本不是个看重物质的人，骨子里那份手艺人的清高，比她的命还要硬。
既然如此，今天为什么又这么快松了口？
姜蜜往木盆里舀了两碗富强粉，倒了点水开始和面。
她可不觉得，光凭楚窈挑了那几桶水、自己扫了扫院子，就能打动秦大娘。
这种历经沧桑的人，心硬得像石头，几桶水哪能暖得热？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难道在她们来之前，有别人来过？或者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姜蜜动作麻利地揉着面团，眉头微微蹙起。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姜蜜手下用力，把面团摔在案板上揉匀。
管她是什么原因，只要老太太肯给机会，楚窈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那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想通了这层，姜蜜就不再纠结。她四下找了找，见灶膛旁边还有一把干柴，便划了根火柴把火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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