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9
然后谷荣升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眉头又重新拧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是生气,而是懊恼:“我就说出门在外得多带两个人。颂枫那孩子年纪小,哪里懂伺候人?”
“你当时非不听爹的,说什么怕人家说女婿排场大、摆架子。现在好了,端茶倒水的事,洗澡穿衣的事,但凡多带两个得力的下人,也不至于摔了胳膊。”
“可说了什么日子能到家?我让你大哥去济世堂请孙大夫——还是得请信得过的人给好好看看,千万不能落下病根。贤婿还年轻,若是伤了根本,影响仕途,那可就糟了。”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姑苏城里哪个大夫看跌打损伤最拿手了。
谷阅音听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又翻了翻手里的信,脸上的表情从欢喜变成了几分犹豫,夫君信中的话她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替他转达。
她抿了抿嘴,还是开了口:“爹,我正要跟您说这个呢。夫君信中说,他虽然中了一甲,可朝中无人,京中是非多,离姑苏也远,想外放做个县令,也方便接我和娘过去。只是姑苏离京城太远,来不及来信跟您商量就自己做了决定,还请您不要怪罪。”
谷老爷愣住了:“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贤婿自己的前程,自己拿主意天经地义,我怎么会怪罪?”
谷阅音与有荣焉的扬了扬笑脸:“夫君说,您和三位哥哥好不容易才供出他这么一个探花,外放可能只能做个七品县令,比不得留在京城做翰林风光。他觉得有点对不起您。”
谷老爷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跟这个女婿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最初接济许家母子,到后来资助他读书科考,再到把女儿嫁给他,他对许砚舟的脾气秉性再了解不过。
这位探花郎骨子里有读书人的清高,也有些少年成名的傲气,对他这个岳父虽然面上恭敬,但那份恭敬里始终隔着一层疏离。
今天这番话——又是要给谷家祠堂上香,又是说谷家对科考有功,又是为外放的事跟他告罪——实在不像是许砚舟能说出来的话。
“贤婿的书信在哪?给爹看看。”
谷老爷伸手接过那封被眼泪洇湿了好几处的信。
他坐在花厅主位上,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信上确实是这样写的,甚至女儿还没说全。
信的最后还有一段,说他本应该等吏部确定了去处再往家里写信,但又怕家里着急,先把这封寄出来报个平安。
说等确定了去处还会再来信,届时可能需要劳烦岳父和夫人操心打点行装——毕竟不知道为官之地离姑苏是近是远,但到底要举家搬迁,需要准备的杂事不少。
末尾还说,因为不是自己写信有些不好意思,对女儿的心意只能回来当面再说了。
谷老爷把信纸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女婿了。
难道说,科举中榜,还能换个性格不成?
谷老爷不着边际的想着。
但总归是好变化,也算是稍稍安心些。
显然女婿并没有说谎,两日后,女儿又收到了女婿的家书。
上面写明了赴任的地点,淮南道舒兰县,确实离姑苏不算远。
对于许砚舟的改变,谷老爷和原书中一样和三个儿子狠狠的分析了一番,得出了相似的结论,应该是科举压力太大了,如今考中,释放本性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推测,具体还是要再看看。
反正女婿寄回来的家书也写了,吏部许他直接从姑苏赴任,他大概可以在家呆上两个月再启程,时间很是宽裕。
——
在江面上整整漂了将近一个月,许砚舟觉得自己都快不适应陆地生活了。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睁眼是水,闭眼是水,连做梦都是在船上晃悠。
刚上船那两天还觉得两岸风景不错,江水碧绿,青山如黛,偶尔还能看见几只白鹭从船头掠过。
到了第十天他就开始怀疑人生——这船怎么还没到?
到了第二十天他已经跟船家混成了兄弟,坐在甲板上一边看夕阳一边啃干粮,听船家讲跑船这些年遇到的水匪和风浪。
到了第二十九天,当船家指着前方喊“姑苏码头到了”的时候,许砚舟差点没哭出来。
码头上,谷家的轿子早就在等着了。
这个时代就是这点不好,通讯工具实在有限——要接人,怎么接呢?
基本上是对方来信后,这边估算着日子,提前两三日便日日派人往码头或是城外去守着。
纯等,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第二天换一拨人接着等,直到把人接到为止。
谷老爷派了三拨人轮着等,还特意嘱咐轿子要带厚褥子,说贤婿手臂还没好利索,路上颠簸不得。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往回飞马报信了,所以许砚舟人还没到家门口,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巷子。
等他终于在家门前落轿时,母亲、妻子、岳父、岳母、三位舅兄等等,全都等在他家花厅里了。
花厅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几位女眷便坐在里间,隔着珠帘往外看。
许母坐在主位上,时不时拿帕子按按眼角,谷阅音站在婆母身边,两只手绞在一起,踮着脚尖往门口张望。
谷老爷站在花厅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看起来镇定自若,但背在身后的手指已经不停地捻了好几圈玉扳指。
谷家大舅兄最实在,直接跑到巷口去等,远远看见轿子拐进来便扯着嗓子往回喊——“妹夫回来了!爹!娘!妹夫回来了!”
许砚舟一下轿,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这阵仗结结实实地暖了一下。
他整了整衣冠,先给母亲行礼——他手臂还没好利索,右手还吊在胸前,只能以左手代替,但腰弯得极深,姿态做得十足。
许母赶紧扶儿子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看了那只吊在胸前的手臂好半天,嘴唇哆嗦了几下,只说了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谷阅音站在婆婆身后,看着他比上次离家时消瘦了些的下颌线,看着他那只被白布缠着的手臂,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又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太失态,只能用力抿着嘴,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许砚舟又给岳父岳母行礼。
谷老爷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目光也落在他那只吊着的右臂上,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用长辈特有的那种粗声粗气来掩饰心疼:“胳膊还没好利索,行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坐,快坐。”
许砚舟直起身,从颂枫手里接过那些大包小包,开始一样一样地分发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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