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38
当夜,帝船。
皇上已经换了寝衣,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内侍通传说公主和驸马夤夜求见时,皇上点了头,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若非真有要事,不会在这种时辰来。
两人进了船舱,行礼落座。
皇上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目光最后落在许砚舟身上。
许砚舟也没有藏着掖着,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苏堤上偶遇卫清鸳,到她的身世漏洞,到那个巷口的青布小轿,再到他对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人设局的判断。
“她是个瘦马。”
许砚舟最后说道,“臣虽不学无术,但在京中也听说过扬州瘦马的行情。养一个瘦马少说要花几千两银子,绝不是私塾先生养得起的。有人在借她的手往公主府里放人——只是臣一时还查不出,到底是谁。”
船舱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朕知道了。先不要动那个丫头。既然人已经送进来了,就好好养着。该让她看见的让她看,不该让她知道的,一样也透不出去。至于背后是谁——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帝王才有的冷冽,“这江南的水,也该搅一搅了。你们二人回去,照常度日,莫要打草惊蛇。”
安庆公主和许砚舟同时起身行礼,退出船舱。
卫清鸳在公主府的画舫上住了下来。
木槿给她安排了最外间的一间小舱房,平日里的活计不过是擦洗甲板、递送茶水,连公主的寝舱都进不去。
她乖巧得不像话,见了谁都是未语先笑,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温顺得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猫。
几个丫鬟嬷嬷都被她哄得松了戒心,连木槿都跟公主提过一次,说这丫头手脚勤快,做事也本分。
她唯一不安分的地方,是她的眼睛。
许砚舟早晨在甲板上练字,她会端着茶盘从船舷边经过,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过去之后才回头看一眼,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指上,停一瞬便收回去。
公主和许砚舟在舱中用膳,她在外间侍立,布菜的筷子从不让旁人经手,每次端到许砚舟面前的菜碟总比旁人的更热乎几分。
有一次许砚舟从皇上那边议完事回来,在舷梯上和她迎面碰上,她退到一边低头行礼,等他走过去三步,才抬起头来,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追到舱门口。
这些细节,许砚舟一个不落地看在眼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天晚上熄灯后,凑到公主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公主,你那个暗卫里头,有没有跟臣身形差不多的?”
安庆公主正闭着眼睛酝酿睡意,闻言睁开眼,侧头看他。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两息后,公主弯起嘴角:“有。”
第二日,安庆公主便以“驸马近身伺候的人不够”为由,从随行的侍卫里调了一个年轻人到船上当差。
那暗卫姓裴,名义上是新来的随从,只在许砚舟身边跟着。
小裴换了常服之后从背影看和许砚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量相仿、肩宽相近,连走路时右手微垂、左脚先迈的习惯都练得分毫不差。
他的真实身份是皇后从暗卫营里亲手挑出来给女儿陪嫁的,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基本功。
当天傍晚,许砚舟和公主在寝舱里演了一出戏。
公主故意拔高声音说了句“本宫今晚去母后那边用膳,你自己歇着吧”,然后带着木槿乘了小艇往皇后的凤船去了。
卫清鸳站在船舷边目送小艇划远,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双温顺的杏眼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掩不住的锐光。
入夜后,湖面的丝竹声照常响起。
许砚舟没有回寝舱,而是在书房舱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千字文》,手上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灯油添了两回,他打了个呵欠,伏在书案上,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舱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闩轻轻落下。
卫清鸳没有穿白日里那身青布衫裙,而是换了一身轻薄的藕荷色纱衣,纱衣下只有一件抹胸,锁骨和肩头在烛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她手里拿了一只极小的香炉。
香炉搁在书案角上,一股极淡的甜香便丝丝缕缕地漫开来,混着桂花的甜腻和沉香木的幽冷,缠绕着往人鼻子里钻。
她站在案边等了片刻,确认许砚舟的呼吸又沉了几分,才俯下身去,将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驸马爷。”她低声唤道,声音软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糖丝,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廓上,“您累了吧?奴婢来伺候您歇息。”
伏在案上的人没有动。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滑到衣襟,指尖刚探进衣领,就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卫清鸳猛地睁大了眼睛。
伏在案上的人抬起头来,那张脸——不是许砚舟。
那张脸轮廓冷硬、目光如刀,眉眼间没有半分许砚舟的温润风流,只有一种在暗处蛰伏了太久的人才有的冷冽锋芒。
暗卫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扣着她的手腕站了起来,将她整个人从书案边拎到了舱房中央。
与此同时,舱房内侧的帘幔被人掀开了。
许砚舟从帘后走出来,衣冠整齐,发丝不乱,手里还端着一盏公主临走前给他泡的蜜渍乌梅茶。
他看了卫清鸳一眼,目光平静而澄明,然后弯腰将书案上那只还在袅袅冒烟的香炉拿起来,揭开炉盖闻了闻,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味道——”他将香炉递给身侧的公主。
安庆公主是跟着他一起从帘后走出来的。
公主接过香炉,凑到鼻尖嗅了一下,也没分辨出来。
而张太医在闻过之后,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将炉盖扣回去:“回公主、驸马,这是迷情香。闻久了会让人神志昏沉、身体却不受控制。剂量再重一些,便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扛不住。”
许砚舟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原主在南巡时初遇卫清鸳,之后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茶饭不思、日夜沉迷,旁人怎么劝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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