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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37


御驾至江南的头半个月,一切如常。

许砚舟随皇上接见江南官员,在宴席上敬酒、寒暄,把驸马该有的体面做得滴水不漏。

安庆公主则跟着皇后接见江南命妇,品茶听琴,礼尚往来。

到了杭州之后,御驾便弃车登船,浩浩荡荡的龙船画舫泊在西湖之上,船连船、灯映灯,将半个湖面都照得流光溢彩。

许砚舟坚持和公主同住一条船,这事在一众随行官员里显得格外扎眼——太子和太子妃都分开住了,各自有各自的船,偏他一个驸马死活不肯单住。

管事太监委婉地提了两次,许砚舟只当听不懂,最后还是皇上摆了摆手说了句“随他去”,才没人再提。

住船之后,事情便渐渐不对劲起来。

许砚舟不是没读过原主的记忆,他知道南巡到了这个阶段会发生什么。

可当他亲眼看见那些画舫上夜夜亮到四更的灯火、听见湖面上随风飘来的丝竹调笑之声时,还是觉得不舒服。

皇上的龙船上夜夜笙箫,几位皇子的船也差不多,太子那边倒是安静些,但也并非全无动静。

随行的官员们心照不宣,有人明面上陪着笑,暗地里早把江南官场提前打点好的“礼物”收进了自己的船舱。

许砚舟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船舱门关紧,白日里陪着公主逛西湖、品龙井、听评弹,晚上早早熄灯,耳不听为净。

可剧情的力量是强大的。

他躲得再远,该撞见的还是会撞见。

那天午后,天光正好,湖上微风徐来。

许砚舟陪公主上了岸,在苏堤上慢慢散步。

堤上杨柳依依,两旁的摊贩卖着藕粉、糖人、竹编的小玩意儿,公主在一个卖团扇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挑了两把,一把画着西湖十景,一把绣着双面鸳鸯。

许砚舟正低头掏银子付账,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

他抬起头,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苏堤尽头的一座石拱桥下,跪着一个白衣素服的年轻女子。

她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白布,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旁边还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零零散散地落了几枚铜钱。

女子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生得弱柳扶风,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跪在风里瑟瑟发抖,瞧着说不出的可怜。

许砚舟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他几乎是本能地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人群——人不多,大多是路过的百姓和几个游商,瞧着并无异常。

但越是瞧着正常,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按原主的记忆,她应该是扬州瘦马,瘦马是穷人家的女儿,是被专门养来卖给富商官宦做妾的,琴棋书画、妆容仪态都要专门调教,养一个瘦马的成本不比养一个大家闺秀低多少。

这样的人家,会穷到让她当街卖身葬父?

这个局粗看天衣无缝,细想却处处是漏洞。

原主当初但凡多想一步,都不至于一头栽进去。

那是谁设的局?

孙启山?

不可能。

孙家被赶出京后,许平每隔几个月都会传回鄂州的消息,孙启山如今连祠堂的门都进不去,孙家上下几房人都指着变卖祖产度日,他连明天有没有饭吃都要犯愁,不可能还有精力和财力跑到江南来给他设套。

那——会是谁?

许砚舟正在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怪可怜的。”

安庆公主将团扇递给木槿拿着,目光落在桥下那个白衣女子身上,微微蹙起眉。她抬了抬手,身后的木槿便走上前去,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那只粗瓷碗里。

那女子抬起头,看见碗里那锭雪白的银子,膝行着往公主的方向爬了两步,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又哑又碎:“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

她说着便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向公主,目光怯怯的、软软的,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幼兔。

安庆公主不是没有见过穷苦人,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跪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到底还是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她低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那女子哽咽着说她叫卫清鸳,父亲原是扬州一个私塾先生,来杭州投亲不遇又染了重病,如今亲没投成,父亲也没了,她身无分文,连给父亲买一口薄棺的钱都凑不出来。

许砚舟站在公主身侧,听着这套滴水不漏的身世,心中冷笑了半声。

但他没有阻止公主——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拦着公主施恩,反倒显得他铁石心肠。他只是将目光从卫清鸳身上收回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石拱桥对面那条巷子的巷口。

那里停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轿帘垂着,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

公主最终还是把卫清鸳带了回去。

不为别的,她说这姑娘看着规矩本分,带回去放在公主府做个洒扫的宫女也算给她一条活路。

卫清鸳自然是千恩万谢,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才被木槿领了下去。

夜色沉了下来。

湖面上的丝竹声又起,隐隐约约地飘过水面,和前几天一样的热闹。

许砚舟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今天没写完的大字,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半晌。

他越想越不对劲,一件一件地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那个青布小轿、卫清鸳过于流利的身世、她看见银子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是感激而是笃定。细节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一根细针戳在他心上。

“公主。”

他放下笔,转身看向正在灯下翻书的安庆公主,语气却格外郑重,“臣方才想了许久,觉得那个卫清鸳不太对劲。她说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可寻常教书先生养不出她那样的举止。这女子明显受过精心调教,卖身葬父的戏码也未免太过凑巧——苏堤那么长,她偏巧跪在咱们下船必经的那座桥下。臣怀疑这是有人针对臣,或者说,针对整个公主府设的局。”

安庆公主合上书,抬眼看他。

她静静地听他说完,站起身来。“走。去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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