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21
从书房出来,宴席已经备好了。
正堂里摆了一张大圆桌,侯爷、侯夫人、世子许砚衡和大儿媳周氏都在座。
许砚舟领着公主入了席,满桌的菜色丰盛而精致,显然是花了大心思准备的。
侯夫人亲自给公主布菜,夹了一筷子芙蓉虾仁放进公主碗里,又舀了一碗莼菜羹递过去,嘴上不住地说着“公主尝尝这个”“这个是臣妇亲手调的馅”,热情得让安庆公主都有些不好意思。
大儿媳周氏在一旁帮衬着,不时接几句话,把气氛维持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侯夫人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缎小盒,递到安庆公主面前。
她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公主,臣妇知道,您是金枝玉叶,论身份地位,侯府怎么着也高攀不上。但今日您叫了臣妇一声母亲,臣妇就斗胆僭越一回——这镯子,是许家祖上传下来的,我们许家的儿媳代代相传,臣妇戴了三十多年了。公主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安庆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她没有推辞,而是伸出双手接过那只锦盒,语气郑重:“母亲,您言重了。本宫既嫁了砚舟,就是许家的儿媳。这镯子,本宫收下了。”
她说着,当场将那只白玉镯戴在了手腕上。
镯子在烛光下温润生光,衬着她雪白的腕子,倒像是本就该戴在那里的一样。侯夫人看着这一幕,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连声说了几句“好”,那表情又是笑又是哭,百感交集得不行。
许砚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了一块。
宴席继续,酒过数巡,气氛越发松快。
许砚衡让人取来了那两坛从醉春楼买回来的桃花酿,一股清甜的桃花香便弥漫开来。
老侯爷闻见这酒香,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许砚舟亲自给公主斟了一杯,酒液清亮微粉,盛在白瓷杯里盈盈动人。“公主,您尝尝——臣说的就是这个。不骗您,真的很好喝。”
安庆公主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桃花酿入口清甜绵柔,不似寻常酒水辛辣呛喉,反而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舒坦了几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来,认真地对许砚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真的很好喝。”
“那当然!”许砚舟得意地扬了扬眉,又给她满上了一杯,“臣什么时候骗过公主?”
这一杯接一杯,不止公主喝得高兴,许砚舟自己也多喝了几杯。
他本来就爱这桃花酿的滋味,今日又是在自己家中,身边坐着新婚妻子,对面坐着父母兄嫂,满桌笑语盈盈,推杯换盏间,他不知不觉就灌了七八杯下肚。
酒意微醺,他的脸颊泛起了薄红,眼神也有些散,但整个人却更松弛了,说起话来也少了几分顾忌,逗得满桌笑声不断。
也正是在这种微醺的松弛里,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侯夫人身边站着一个大丫鬟,叫秋蕊,是侯夫人跟前得力的,平日里替侯夫人传话跑腿,原主跟她打过不少交道。
此刻秋蕊正端着一壶新酒上来,俯身替许砚舟斟酒,动作轻巧而熟练,酒液注入杯中,一滴未溅。
许砚舟习惯性地道了声谢,抬起眼时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短暂,短暂到只有一眨眼的工夫,可许砚舟还是捕捉到了什么——她替他斟酒时,身子俯得比替旁人斟酒时更低了几分,衣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臂。
斟完酒后她退后半步站定,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的眼神,不是丫鬟对主子的恭敬,也不是熟人之间的随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言说的东西,像是一潭沉静的水面下藏着什么暗涌。
许砚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翻找原主的记忆。
原主和秋蕊的交集并不少。
因为她是侯夫人身边的得力大丫鬟,原主每次去见侯夫人,都是秋蕊通传;原主在外头惹了祸不敢让父母知道,也是秋蕊替他遮掩;有时候原主喝多了酒晚归,秋蕊会提前在后门留一盏灯,第二天还会端一碗醒酒汤过来,说是夫人吩咐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秋蕊是“母亲身边的人”,是一个可以帮忙传话、帮忙遮掩、帮忙料理烂摊子的好用的丫鬟。
仅此而已。
原主从未多看过她一眼,也从未想过她做这些事时,心里在想什么。
可许砚舟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些记忆碎片,却拼出了一幅完全不同的图画——每一次“夫人吩咐”的醒酒汤,真的是夫人吩咐的吗?
每一次在后门留的那盏灯,真的是夫人让她留的吗?还有那些不经意的、被原主忽略掉的细节:她替他整理衣襟时手指比旁人多停了一息,她接过他递来的酒盏时指尖会微微发颤,她在人群中总是不自觉地用目光追随他的背影。
许砚舟慢慢放下酒杯,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秋蕊,藏得可真好。
原主那个粗枝大叶的性子,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对自己存了这份心思。
而秋蕊也聪明,从不在原主面前露出半分破绽,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只是奉命行事的模样,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思绪,目光从秋蕊身上不着痕迹地移开,重新转向身旁的公主。
安庆公主正端着一杯桃花酿慢慢品着,脸颊也因为酒意染上了一层浅粉,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浑然不觉方才那一瞬间的暗流涌动。
许砚舟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酒气蒸得微湿的碎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您看,臣没骗您吧?这桃花酿是不是比御酒还好喝?”
安庆公主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好喝是好喝,但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回府的时候本宫还得扶你。”
许砚舟笑着放下酒杯,乖乖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把那件事记下了——秋蕊的事,等回了府,得找个合适的方式跟公主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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