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20
广安侯府的正门大开,朱红的门柱擦得锃亮,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各系了一条大红绸带,在晨风里飘飘扬扬,喜气洋洋得像是又办了一回喜事。
公主府的马车还没停稳,许砚舟就自己掀了车帘,利落地跳下车来,又转身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扶了安庆公主下车。
公主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襦裙,头上簪着皇后亲赐的凤钗,整个人端庄华贵,只是搭着许砚舟手臂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到底还是有几分新嫁娘头回上婆家的紧张。
侯爷和侯夫人早就领着阖府上下在门口候着了,远远看见马车驶来,侯夫人就开始整理衣襟,等看见许砚舟亲自扶公主下车时,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臣广安侯携阖府上下,拜见公主殿下。”老侯爷率先行礼,身后乌泱泱跪了一片。
安庆公主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声音温婉:“侯爷快请起,今日是家宴,无须多礼。您是长辈,往后本宫还要叫您一声父亲呢。”
说着又转向侯夫人,微微欠身,“母亲安好。”
这一声“父亲”“母亲”叫得老侯爷和侯夫人心里那点忐忑散了个干净。
侯夫人眼眶微红,连声说着“不敢当”,手却已经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公主的手腕,那架势活像捡了个亲闺女。
寒暄过后,侯夫人便催着许砚舟带公主四处转转。
许砚舟自然乐意,牵着公主的手就往后院走,脚步轻快。
安庆公主被他拽得小碎步跟着,嘴上嗔了一句“慢些”,却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进了许砚舟从前住的院子,安庆公主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整洁了不知多少倍。
院子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廊下挂着几只竹编的鸟笼,里头养着两只翠羽黄腹的画眉,正歪着头打量来人。
许砚舟推开门,兴致勃勃地拉着公主进到里间,打开墙角一只描金漆的木箱子,里头琳琅满目地装了一堆小玩意。
“公主你看——这个是鲁班锁,臣小时候解了整整一个月才解开。”
他拿出一个精巧的木制锁具,在公主面前晃了晃,又伸手到箱子里翻出另一个铜制的小玩意儿,“这个是九连环,臣至今都没解开过,每次解到一半就烦了,扔一边去喝酒。”
他又翻出一只手掌大小的走马灯,点着了里头的蜡烛,灯罩缓缓转动,纸剪的小人骑在马上在墙上投下奔跑的影子。“
这个灯是臣大哥去江南时给臣带的,说是在秦淮河边上买的,上面的小人是照着话本子里画的,公主你看这个骑马的像不像臣?”
安庆公主被他献宝似的模样逗得直笑,接过那只鲁班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拿起九连环摆弄了几下,确实精巧。
她看着许砚舟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一个藏了一肚子宝贝的孩子,见了喜欢的人就一股脑全倒出来,恨不得把从前所有好玩的事都讲给她听。
两人正说得热闹,安庆公主一抬眼,目光越过许砚舟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面墙上——然后她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上到下分了四层,密密麻麻地码满了书,经史子集、兵法算学、诗词歌赋,品类之全,几乎比得上她宫里的小书房。
有几套书的书脊上还烫着金漆,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精刻本。
安庆公主的目光在书架上停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正捧着九连环笑得没心没肺的许砚舟,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许砚舟,”她慢慢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你屋里这么多书,怎么看也不像个不识字的人吧?你之前跟本宫说的那些话,莫非都是哄本宫的?”
许砚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看看书架,又看看公主,那副模样活像一个偷糖吃被逮了个正着的孩子。
但这僵硬只持续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九连环,走到书架前仰头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一种真诚的无奈。母亲和嫂嫂样子做的有些过了……
他伸手摸了摸最下层那排书的书脊,指尖沾了一层薄灰,然后把手指举到公主面前,那层灰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公主,臣跟您说实话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又诚恳又窘迫,“这些书全是臣的娘买的。公主也知道,臣的娘是出了名的心气高,觉得侯府的小公子怎么着也得有个像样的书房,每年书铺的伙计往侯府搬书,那都是臣的娘按着书单子整箱整箱地订——经史子集,一箱不落,排面要足。”
安庆公主接过他的手指看了看那层灰,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完全松口:“那这些书你一本都没看过?”
许砚舟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坦荡:“公主,不瞒您说,臣连这个书房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就今儿带公主进来,都是臣的丫鬟提前收拾好的,不然您推开这扇门看到的就不是书架,是一层灰上趴着几只睡觉的蜘蛛。”
他说到“蜘蛛”两个字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夸张的嫌弃,仿佛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蜘蛛曾经跟他有过什么深仇大恨。
安庆公主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帕子掩着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你说的丫鬟,是哪个丫鬟?”她收了笑,故意问道。
“臣不知道啊。”
许砚舟答得理直气壮,“臣从前院里好几个丫鬟呢,臣也记不清哪个是管书房的。反正臣的娘安排的人,个个手脚麻利——公主您看这书架上的灰,其实也就薄薄一层,可见她们确实勤快。”
他这话说得坦然到近乎厚颜,仿佛“我连自己的丫鬟都认不全”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安庆公主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彻底拿他没辙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弹完又觉得不解气,又伸手去捏他的脸。
“你啊——”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回头本宫跟你一起把这一架子书都读了。从《千字文》开始,一本都不许少。”
许砚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逗得安庆公主又笑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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