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九章 尚公主的侯府小少爷8
新房的烛火还亮着,方才的喧嚣仿佛隔了很远。
许砚舟关上门,转过身来时,满室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目光里没有了宴席上的从容疏淡,也没有了方才廊下的戏谑促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公主,”他轻声说,“今晚的事,臣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臣想让你知道,从今日起,这公主府里的事,好的坏的,臣都和你一起担着。你不是一个人。”
安庆公主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她微微怔住的面容。
她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连忙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说话就说话,不要这样看着本宫。”
许砚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去解她头上花钗的搭扣。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拆到一半还缠住了一缕发丝,疼得公主倒吸一口凉气。
“臣手笨,公主恕罪。”他连忙松手,表情尴尬又懊恼。
安庆公主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推开他的手,自己动手拆了花钗,又抬手替他解了玉冠。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几分,不再是那个端坐在喜床上的公主,倒像一个寻常的新嫁娘。
“公主。”许砚舟忽然唤她。
“嗯?”
“臣胃不好。”
安庆公主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眨了眨眼,满脸困惑:“什么?”
许砚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而认真:“所以往后,臣只吃公主赏的软饭。旁人给的,一概不碰。”
安庆公主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是在向她许诺——往后只对她一个人好,只守着她一个人。用他那种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方式,说出了一句重若千钧的誓言。
她终于高兴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本宫记住了。你要是敢吃别人家的饭,本宫就——”
“就怎样?”
“就不给你饭吃。”
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烛火在笑声中摇曳了几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红烛高烧,罗帐低垂。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天大的事都不能坏了这个良辰。
许砚舟抬手解下了床帐的金钩,细密的纱幔无声垂落,将满室的旖旎都拢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公主今年十七岁,放在他原本生活的年代或许还太年轻,可在这个时空里,及笄之后出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况且原主也才十八岁,年少夫妻,一个生得清隽风流,一个生得端庄秀美,站在一处便是画本子里才有的光景。
少男少女,正是最登对的年纪。
许砚舟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安庆公主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发颤,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又慢慢地松开了。
这一夜,春风拂过花枝,月色漫过窗棂,满室的烛光一直亮到了东方泛白。
翌日清晨。
第一缕晨光透过纱帐洒进来时,许砚舟便醒了。
他侧过头,看见安庆公主蜷在他身旁,乌黑的长发散在鸳鸯枕上,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睡着时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和昨日那个端庄持重的公主判若两人。
他看了片刻,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公主,该起了。今日要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
安庆公主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几分:“……再睡一会儿。”
许砚舟失笑,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臣倒是想让公主多睡会儿,可昨夜臣好像听见有人说要早起梳妆,还要比本宫先收拾好——嘶。”
话没说完,腰上就被拧了一下。
安庆公主睁开眼,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已经瞪了过来:“本宫没说过那种话。”
“是是是,臣记错了。”许砚舟笑着举手投降,顺势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轻吻,“那公主现在起不起?”
安庆公主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脸又红了。
她坐起身来,长发披散,寝衣微皱,抬手拢了拢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道:“你……你昨夜睡得可好?”
许砚舟正在系中衣的带子,闻言转过身来,眉眼间全是笑意:“好极了。公主呢?”
“本宫……也很好。”安庆公主垂下眼帘,耳根红得像滴血。
许砚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在她发火之前迅速收回手,正色道:“公主上妆吧,臣去外间等着。今日进宫可不能迟了。”
他说完便掀帘出去,把里间留给她梳妆。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安庆公主偷偷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接,公主慌忙别过脸去,许砚舟笑了一声,放下帘子。
趁着公主上妆的工夫,许砚舟在外间整理衣冠。
许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听着许平的话,他微微挑起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一副沉重惋惜的表情。
昨夜他让许平盯着花园里的动静,还给许平塞了一包东西——那是他从老侯爷的私藏里翻出来的,一包极猛的寒凉之药,据说掺在酒里让男子喝下去,能从此不举。
许砚舟的原话是:“看清楚了,今日谁在上面占了上风,这药就下给谁。”
许砚舟本以为,以崔慎那个自命不凡的性子,加上赵朔怀这么多年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两人之间必然是崔慎占据上风。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给崔慎默哀了半炷香的时间。
可许平方才在他耳边说的是——
“少爷,看清楚了。崔公子……是在下面的那个。药已经下给他了。”
许砚舟垂下眼帘,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翳,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样啊……”他轻轻吐出三个字,语气像是在品一盏滋味复杂的茶,“那好像,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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