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突变
正事？
军长老覃要谈的正事，的确让王珂也想不到。
是想知道自己和他儿子覃虎去熟悉地形的情况？不会，昨晚回来，想必李处长和李大队第一时间已经向老覃做了汇报，用不着两个带路的再来一遍。是想听听自己对下步训练情况的建议？也不像，自打把干训队领到这片老林子地以后，到底该怎样训，首长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任务到此结束。
那老覃找自己还会有什么事，特别是送走干爹董偏方之后，老覃这一本正经的神态，而且不在外面谈，还要自己跟他回大队部谈，挺神秘、挺严肃。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程茫茫，来日方长。
想不透的东西，就不要再想，一但想成了结，就会成为一种负担。晚上让人睡不着，白天让人心乱想。
跟在老覃的屁股后面，王珂拎着小包袱，低着头走。昨天刚刚烤干的大头鞋，现在似乎又湿了。
“王珂，你小子怎么不说话？”老覃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王珂。
“覃伯伯，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现在周围没有人，王珂改口不再叫老覃首长。
“难道昨天你和老虎回来就没有讨论过？对这地形就没有新想法？”老覃眉头皱了起来，那意思明显的很，你俩小子，把我们这一大堆人领到这个地方来，而且昨天勘察完地形后，竟然置身度外，全然没了消息，更谈不上主动来大队部汇报思想。
王珂一听老覃这话，立刻意识到老覃的愠怒，暗叫糟糕，自己怎么会这般疏忽，未来上了战场，凡事都应该主动当好首长的参谋，当好干事啊。首长不找你，难道你也不尿首长吗？
“覃伯伯，我和覃虎讨论了，也做了些思索，只是……”
“只是什么？”老覃的脸色缓和下来，飘洒的雪粒让他的眼眯了起来，但那睿智的目光还是透过细碎的雪，在王珂身上打量了一番。
“报告覃伯伯，我们讨论了一些看法，只是还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还不成熟。”王珂双腿一并，立正，大声地回答。
“不成熟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嘛。”老覃嘴上这样说，但脸色明显缓了过来。
王珂心想，咱俩都挺过分的，你过于古板，我过于滑头。
“小王珂，你俩在哪些地方有不一致的意见？有哪些不成熟的想法？说说看。”老覃说完，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王珂愣住了。明明只是对老鹰嘴的攀登有一些不同意见，哪有的讨论，哪有的不成熟看法。眼珠一转，王珂立刻暗自窃喜，正好借这个机会请老覃出面，放弃对老鹰嘴的悬崖攀登训练。
“覃伯伯，我想你也一定发现了此地冬训，与我们未来战场的不一致处。”
“哦，说说看。”老覃再次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情严肃的看着王珂。
“覃伯伯，在军区大院施工的时候，我就从老排长胡志军那里了解到一些南疆的地质情况和植物特点。”
“噢，说说看。”一丝惊诧从老覃眼里一闪而过。
“那边的冬天不下雪。”
老覃点点头，这句话虽说是句废话，但说到点子上了，练为战，不是练为看。那里不下雪，冬训的意义何在？
“那边的地表以河流、山溪、瀑布、水塘、溶洞为主。”
“唔。”
“那里是四季常青，潮湿多雾，植被茂密，视线遮挡严重。”
“唔。”
“土山、茅草、象草、灌木丛，混杂次生阔叶林、葛藤……”
“唔。”
一连三个唔，把王珂捂住了。“覃伯伯，你看……”
老覃没有接话，低头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住了，对着身后说：“小王珂，看来恶劣气象下的穿插、潜伏、泅渡、攀岩、按方位角行进、战场救护、实弹射击，才是最重要的科目。”
王珂目瞪口呆，不由得脱口而出：“攀岩？”
他一下想到覃虎三番五次说到的老鹰嘴，通道覃虎也把老鹰嘴的事，说给他老爷子听了？
“没错，为战而来，为战而训。”顿了顿，老覃似乎没有理会王珂的问话，继续说到：“除了攀岩、泅渡、按方位角行进、射击、战场救护这些最基本的技能之外，我们的重点是隐蔽穿插、如何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
“是！”其实王珂明白，战场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奢谈去消灭敌人。第一个倒下的，只是那些逞匹夫之勇的人。
两人正说着，迎面跑来了老覃的秘书。“首长，范部长的女儿来找您。”
老覃眼一瞪，“这丫头又有啥事？老虎不是去找她了吗？”
“首长，她还带了一个兄弟部队的女干部。”
“噢，有事吗？”老覃一听，继续向前走，跟在身后的王珂却头皮一麻，不用想，他已经猜出来了，肯定是范晓昭的表姐王连长。既然是范晓昭领着她来找老覃，那就一定不是私事。
“覃伯伯，那我先回去吧。”
“唔。"老覃随口应了一声，刚走两步，忽然回头说到："等等，小王珂你随我去大队部。”
老覃改了主意，因为刚刚两人的话还没有谈完，还有，范部长的丫头带来的女干部，为啥王珂一听就想跑，会不会……
都曾年轻过，都是过来人，老覃偷偷抿嘴一乐，王珂这小子还蛮有桃花运的，嘿嘿。
事实证明，老覃的敏感很快应验。刚刚走到大队部门口，门帘一挑，范晓昭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身后跟着的果然是戴着棉绒帽、穿着棉衣的干挠团三连王连长。
“首长好。”两人一起敬礼。
老覃挥挥手，算是还了礼。“丫头，这位是……”
“我表姐、总参通信部干扰团的三连连长王疏影。”
王珂闻言一愣，这么长的时间了，平时都是王连长、王连长的喊，没想到王连长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优雅的名字。
“看什么看，王珂，你很奇怪是不是？”范晓昭也不客气，立刻扭头对着老覃身后的王珂冷喝一声。
真是冤枉，王珂一缩头，躲到一边，脑海里立刻涌出一首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是北宋著名隐逸诗人林逋的一句咏梅诗，疏影即梅花，他的这句诗，被公认为咏梅千古第一，后世无数文人化用其意境。
王珂猜想，王连长的父亲或母亲一定是爱梅之人，而且清高孤傲、文人气息极浓。
“哦哦，你们几个到屋里来。”老覃可不懂这些花前月下，未等范晓昭说完，便一弯腰，从秘书挑起的门帘下走进屋，脱掉身上的大衣，自顾自接过通信员递过来的热茶，走到炕边喝了几口，仿佛忘记了身后的王珂一行。
接着老覃放下军用茶缸，脱下鞋，爬上火炕盘腿坐了下来。老覃贼的很，刚才他就想试试王珂的反应，看看他与她们熟不熟？
果不其然，门外的王连长几人没有立刻跟进来，老覃坐在炕上支棱着耳朵，只听到门外王连长低低地说到：“王排长，好久不见，你好吗？”
“王连长，你原来叫王疏影啊。”
“是啊，王排长，怎么啦？”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你家父辈喜欢暗香袭人的梅花？"
表面上一听，王珂在解读王连长的名字，实际上已经有拍马屁的嫌疑了，什么暗香龙袭人，范晓昭听不懂吗？
而王珂就怕范晓昭听不懂，她如果误会了那才好呢。
果然范晓昭听后很不满，可是毕竟是她表姐，范晓昭就是范晓照，她眼睛一眨嗔怪道：“坏王珂，我和小豫姐的东西，你为啥不自己送？还有……来了，你为啥不喊我？”
谁来了，自然是干爹董偏方啊。
王珂的声音似乎更小，屋里的老覃只断断续续听到一句：“王连长……你来找首长有事……”
“丫头，你们还不进来？”老覃有些火，这三个人不仅熟，还很熟。现在，竟然无视他这个军长，竟然在屋外聊起天来。
门帘一闪，三人鱼贯走了进来，在老覃面前站在一排。
三人的表情均不自然。王连长满脸绯红，范晓昭满脸得意，王珂茫然无措。
“你们认识？”老覃指着王珂问王连长。
“认识的，王排长在龙泉庄驻训和在这里野外考察时，我们就熟悉了。”说完这话，王连长的脸更红了，但肯定不是房间里热的。
一看王连长的脸色，老覃无名火就上来了。这小子看来挺有女孩缘，走到哪，都有粘粘乎乎的事。一个破名字，还能整出一首诗来，正要发作，忽然转念一想，又乐了。
为啥乐，掰着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范晓昭身边的男孩子越少，儿子老虎的机会越多。
“王连长找我们有事？”老覃问。
“报告首长，我们连队刚刚接到总部通知，将配合这次行动，我是先来受领任务的。”王连长立刻神色严肃起来，立正向老覃报告。
“等等，你们连队接到总部什么通知？又配合我们什么行动？”老覃脑瓜子“嗡”一声，本来不大的眼睛，现在睁的滚圆。干训大队刚刚到南大地，真正的训练还没有展开呢，这干挠团却先知先觉，任务都下来了。而且干训大队的训练，也根本用不着干挠团啊，这如同劈柴做饭，邻居却给你拉来一车沙子，还口口声声说这能让饭做的更香，这都哪对哪啊？
“首长，你不知道？”王疏影又问。
“我知道什么？”老覃又蒙了，这大雪天，自己这个当军长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家一个小连长却找上门来受领任务，难道……
想到这里，老覃猛地嘬了嘬了牙花子，一股凉气从后背传了上来。
“通讯员。”
“到！”
"去把李处长找来，马上给军部打电话，问问司令部、特别是机要室，京都大院总那边有没有新的命令？"
“是！”
老覃这一声，把王珂和范晓昭都吓了一大跳。一股热血蹭冲上脑门，盼望的东西来了？
果不出其然，不一会，李处长在门外大噦一声：“报告。”
“进来。”老覃急不可耐，按照部队内务条令，李处长的报告，这房间里只有他可以让进来。
李处长走进房间，立刻走到老覃的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军侦察营也过来了？”老覃斜眼看着李处长。
“是的，邵七号带队，政委请你马上回去召开党委会。”
一种大战前夜的气氛立刻在这间农家屋子弥散开来，并紧紧地攫住了屋内的每一个人。
“好，你去准备车，我们马上出发。”老覃跳下火坑，就去找鞋。
“是！”李处长转身就走，王珂却抢先一步，弯腰就把老覃的鞋捡起来递了过去。他狡黠地问：“首长，我可以回去准备了吗？”
“你，你准备个屁。我先给你一个任务，你去喊上老虎，你们三人先把王连长安顿好，对接一下。”老覃说完，快速地把大头鞋穿上，然后跳下炕，就去接秘书递过来的大衣。
收拾停当，他转过脸来，对着王连长说：“丫头，计划不如变化快，我得赶回军部，你先王珂对接。”
“是！”三人齐声回答。说罢，三人跟着老覃走出屋外。
不再是碎雪粒，雪，已经下大了。
老覃抬头看了看天，一言不发，满脸阴沉地走出小院。
他的神态，也让几个年轻人的心情立刻沉重起来，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真的来了，想适应却有个过程。
可能只有王珂例外，浑身热血如同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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