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考证

送走覃军长，王珂站在大队部门前，转身对王连长说：“王连长，上我们排去吃中饭吧？”
“这不合适。”未等王连长发话，范晓昭连忙伸手拦住。
的确不合适，自己排里一帮大老爷们，自己带两个大美女回去吃饭，肯定会有议论。另外排里也不是谈事的地方，要是在老覃回来之前，把不该泄露的事情泄露了，引起战友们不必要的猜疑和骚乱那就坏了。
“那我们上哪呢？”王珂自言自语，刚刚老覃临走的时候，前面说让自己喊上覃虎，和范晓昭三人把王连长安顿好，后面又让自己与王连长先对接，到底以哪句话为准？
范晓昭略作迟疑，说道：“上我们中队去吧。我们那里伙食好，姐妹们还有很多吃的零食。”
王珂坚定地摇摇头，坚决不去四中队和五中队，那里脂粉味太浓，引起的麻烦会更多。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没有把柄，何来慌张。
“王排长，既然你们这里都不方便，那不如上我们连队去吃中午饭，指导员正在做战前动员呢。”王疏影拢了拢帽子下面的头发，笑着说道。其实她本来还想说，从今天起连队伙食可劲地造，已经不需要再搞什么节约了，所有的余钱争取都在这一段时间吃完，虽然是女兵连队，想喝酒的可以自己找司务长去领个一瓶。
可是这些话自己是不能说的！面临生死，放在平时你吼点豪言壮语、撂点高谈阔论都没有问题，可当你知道即将走上战场  ，接受血与火的海神，你还能那样淡定吗？
命运的齿轮一点没转，但人生的链条很可能快到头了。
王珂并没有意识到王连长内心的起伏波澜，但听到王连长的话，立刻暗道：对啊，这才是正解。
其实王珂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王连长来老覃这里受领什么任务，她们三连到底是配合军里的行动、还是执行干训大队的什么任务？保密条例规定，不该知道的不问，所以尽管一肚子的好奇，王珂还是忍住了。但要到了三连，连队的任务性质，根本不用打听，也都明白了。
“我同意去三连。王连长你等我一下哦，我把这个小包袱先送回去，把覃虎喊上，再到中队请个假，我们一起走。”说完王珂就想跑。
“等等王珂，你们去我表姐连队，我也回去请假，顺便把小豫姐也喊上。”
范晓昭一说完，王珂就急了。你范晓昭跟着去也就算了，可是喊吴湘豫干啥，我们又不是走亲戚，何况她还是局外人。
“这……”
“王珂，这什么这？婆婆妈妈的？首长可是叫我们把王连长安顿好的，你不仅没有安顿，而且还跑到人家连队去蹭饭，还有，小豫姐她是外人吗？你说。”范晓昭的嘴巴真的厉害，一连串的阿拉伯咒语，立刻把王珂将了一军。
说完，见王珂无语，立刻上前又推了一把，说道：“快走快走，我们分头请假，一会儿村北头见。”
王连长愣了一下，今天自己来受领任务，一句话也没有说成，竟然带了四个战友回去。好吧，反正生死与共，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堑壕的战友。
话分两头说，王珂冒雪快步跑回本排驻地，可排里已经去吃饭了。王珂赶紧地把小包袱向被子里一塞，转身又向大队食堂跑去。今天的伙食说的过去，全班正蹲着一圈，冒着满天的雪，围着中间的几个菜盆在吃饭。
“覃虎，覃虎，别吃了。”离排里有好大一段距离，王珂就喊起来。
覃虎一听王珂叫他，立刻放下碗筷站了起来。“王排，什么任务？”
在公众场合，覃虎喊王珂还是挺正式的。
“走走走，我们请假去。”两人拉着覃虎扭头就走，王珂回头一想，立刻对高乃才说：“高班长，我和覃虎执行新的任务，下午你来组织全排训练。”
高乃才也端着碗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立刻答道：“是。”
王珂和覃虎循迹找中队部吃饭的那一圈人，其实不用找，郭志佳先看到了两人，他端着的碗站了起来，饭没啥热气，肩头上也有了一层雪花。
两人快步跑过去，王珂上前一步，低低地说道：“郭队，首长让我们去干挠团，对接一项的新任务。”
“行，你们去，路上注意安全。”老覃紧急返回军部，早就在整个干训大队传开了，已经不是秘密了。现在谁心里还没个数。
“王珂，我们现在就走吗？范排长也去？”这边假一请完，覃虎扯扯王珂的袖子便问。
“你有事？”
“咱俩空手去不好吧？”
“你还想咋滴？”
“等等我，去小卖部多少买点东西带着呗。”
“你想买，你买，我可没钱了。”王珂拍拍口袋，他说的是实话，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指望津贴费早就入不敷出。
“行，王珂，那我买，不过你可别吃，你先村北头等我。”说完，覃虎拔腿就跑。
王珂摇摇头，覃虎这小子哪哪都好，一听说有女孩子，小腿立刻打软，而且花钱都是那种不要命的，仿佛他家是开银行的。
走到村北，远远就望见王连长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一个老乡的房角处，旁边还靠着一辆自行车，立在那里避风避雪。
这北方的雪天，风刮起来也是一个干冷。一看到王珂过来，她立刻挥舞起带着军用棉手套的手，左右摆起来。
没有当过兵的人，很少有人知道这种棉手套。绿卡叽布和棉花做的，四个手掌不分，连带一个大拇指，右手手套却多了一个食指布套，那是用来扣动枪扳机用的，两个棉手套用一根草绿色的带子相连，挂在脖子上。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才用了黄色的五指分开的棉绒手套。
范大鼻子还没有来，而覃虎去买东西了，王珂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王排长，你一个人来的？”
明知故问，这不废话吗。
但王珂还是解释道：“覃连长他去小卖部了，马上到。”说完跺跺脚，王珂也来了一句：“范排长也没有到？”
“唔。”王连长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下，脸没来由地烧起来。其实啊，刚刚在干训大队的大队部门口，王珂的那番解读，已经让王连长震憾不已。可以说现在一百个年轻人，也不会有一个人知道“疏影”代表着“梅花”。由此可见王珂是个爱学习的人，加上对他的零星了解，她坚信王珂未来前程似锦。眼下，虽然严格意义上他还是一个兵，但这重要吗？
坦率地说，最最开始时，王连长还是有心撮合王珂与自己的表妹范晓昭认识，而且她从表妹的来信中发现，她还真对王珂有了那层意思。这多少有点让她自惭形秽的同时，心里失衡。
从自己那次在老鹰顶上晕过去后，住院回来就正式向团里打了转业报告。可现在，当祖国需要自己的时候，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向团抽回了自己的转业申请，同时交上另一份请战书。
看着王珂冻的通红的脸，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亲近，一种生死与共的亲近。
站在风口上，我不是猪，但我也想飞。
总有一些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
“王排长，想不想知道我今天来向覃军长受领什么任务啊？”
闻言，王珂一惊，不想知道是假的，但军人的本能还是让王珂保持了沉默。
“我们……”王连长咬咬嘴唇，在风声中，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们很快就会是同一堑壕里的战友了。”
说了，也等于什么也没说，但王珂还是听懂了。“怎么你们三连也上前线？”
王连长轻轻地点点头。
“你不是申请转业了吗？”
“不，我撤回了。面临祖国的召唤，我不想当逃兵。”
“好样的！”王珂打心底佩服起面前这位赢弱的王连长。正在这时，有三个人冒雪向这边走来，其中有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网袋提兜。
网袋提兜，是那个年代一种类似篮球网那样，用绳子编的兜，是军人的最爱，装个洗脸盆进去也能拎起来。
不用想，来的人必是范晓昭、吴湘豫和覃虎。果不其然，三人走近王珂才看清楚。吴湘豫手里拎的是这次刚刚发的一件皮大衣，而覃虎手里拎的却是几个油乎乎的纸包（注：那个年代没有塑料袋，就算有，也是高档货，舍不得用）。
“你们这是……”王连长最先发问。
范晓昭接过吴湘豫手中的大衣说：“这是我送你的。”
果然是部长的女儿，出手就不凡，不过王珂还是暗暗想笑，南方哪用得上这玩意，还不如多买几管防湿疹、防蚊子的药膏，多买几瓶防屙肚子的药片还差不多。
“覃虎，你这买的啥？”王珂看着那些油纸包，还有从边上露出来的几瓶酒，心里不由得膈应起来。春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覃虎你小子到人家女兵连，你买酒想干啥？
“嘿嘿，聚个餐呗。”说着，他将自己的网兜挂在王连长的自行车车把上，又接过范晓昭的网兜挂在另一侧。覃虎就是一个自来熟，看到三个美女战友，十分兴奋，完全忘记王珂在郭志佳那里请假时说的，要去干挠团对接任务。
“走吧。”覃虎推上王连长的自行车就要走。
“我们怎么走？”王珂问。五个人，一辆自行车。
“要不，我带上你，我们先走。到连队再找两辆自行车回来接一下？”王连长对覃虎不熟，对他微微一笑说道。
“行，不过不是你带我，是我来带你。”覃虎一看，王连长也是一位美女，立刻激动地发话。
“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不认识路。”王连长说完，就去抢车把。
“俺一个大老爷们，让女孩驮着，影响不好吧？”覃虎说归说，还是把车把松开了，因为大雪天，一片白茫茫，路还好说，地可是特别的滑。
“行，你们先走，我们仨在后面跟着，路滑，注意点。”王珂向两人挥挥手，眼下别无他法，而且只有自己认识去干挠团的路，必须分开走，陪吴湘豫和范晓昭慢慢走。
王连长一骗身，上了自行车，覃虎紧跑两步，坐到后座上。自行车晃了两晃，两人很快消失在大雪中。
这场雪，去而复返，丝毫不比前两天的小。若不是化掉了一部分，可能现在路都得重新断掉。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开始了雪地行军。
去干挠团，须先从南大地顺着公路，先往西，不远即路过一个叫潭子涧的泉潭，然后再折头向东北方向的山路，走一个大大的“之”字形。
一离开南大地，范晓昭的手就挎上了吴湘豫的手，三人并行，嘴还不停。“王珂，你说说看，我们住的这村叫南大地，那有没有北大地啊？”
“当然有啊。”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着。刚刚王连长的那番话，让王珂有点兴奋，也有点小紧张。战事逼近，生死战场，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可存活下来又有几人？也许，过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还有后人记得这场战争吗？
“王珂，即然有，你说说呗。”吴湘豫完全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难得在这大雪天，与王珂一起去干挠团，还是很有情调的。
王珂从沉思中醒来，他对这一带太熟悉了。当兵三年多，一次次西山驻训、探险与考古，不仅成长了才干，也成长了阅历，人生没有最好的年纪，只有最好的心态。
眼下，旁边的女孩花一般的年华，却要迎接硝烟战火的摧残，王珂不敢想下去了。
记不清是哪位哲人说的，人生除了生死，其它的创伤都是擦伤。
“为什么不说话？”范晓昭再跟了一句。
“哦，南大地属于陵区范围，紧邻泰陵、凤凰台、潭子涧、北山根……”王珂努力拽回自己的思绪，有一搭没一搭。
“说重点，北大地在哪里？”没心没肺的范晓昭俏脸一寒，又追了一句。
王珂侧脸看看范晓昭，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北大地就是北山根和凤凰台一带，也就是如今干挠团的驻地不远处。过去……这里叫牛家坟。”
牛家坟的故事，相传当年雍正大帝踏勘陵址，路过这一带山岗，远远看见山坡上有一群白鸭。如同凤凰落脉，风水大吉。但牛家坟名字不吉，改名凤凰台。而台下有大片冲积平原，如同陵前“案山开阔明堂”，故起名南大地。
可今天王珂一点也不想说，他的异常立马让聪慧的吴湘豫感觉到了，王珂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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