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承诺
萧然一手撑着脸，一手拿着那张纸，对着灯火反复看。
——甚喜，不能自已。
她觉得现在自己才是“甚喜，不能自已”。
刚拿到信封时，她没多想，觉得内容会是一些进宫注意事项什么的，结果里面写的内容却让她猝不及防。
第一遍，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每看一个字，自己的心便砰得跳了一声，以至于看完后根本不记得是什么内容。
再一遍，她读懂了意思，一霎内心虚荣感膨胀，感觉自己要飞起来。这是情书啊！是尊贵俊美又有钱的太子殿下写给她的情书啊！她忽然脑补了一个画面——她站在高台上，炫耀般秀着这封情书，底下无数迷妹们疯狂地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声。
第三遍，她的心境已经平息下来。她想到昨夜谈话，觉得彼此都没说清楚，今日暗自下定决心，日后撇清关系——毕竟身份一事她始终在意。
而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决心，却被今夜这薄薄一张纸，轻而易举地击溃。
她一手拿着这封情书，一手插-进头发里抓了几下。自己究竟是该坚定自身原意，还是顺着这张纸的心意？
门口再次传来轻微地敲门声，萧然手一抖，信纸差点掉落。
“萧姑娘，”离沙的声音传来，“主子让我从今天起，保护姑娘的安全，姑娘大可......放心入睡。”
——“我后面会让离沙留在这，定护你周全。”
这便是......他的承诺吗？
萧然起身，昏黄的火光模糊了她面上的表情：
“辛苦了。”
她看向信笺落款处，“临渊”二字，像是一笔一划拆开来，在她心里绕成了一团。将这青叶纹信笺按原样装好后，她收进一个带锁的匣子中。
匣子里躺着的，有一枚雕了牡丹花的玉扳指，还有一截因失去水氧而被黑色渐渐覆盖的......莲蓬茎。
————
烟气缭绕的房间内，面覆黑色银鱼面具的男子靠坐于沉香木椅里，望着眼前跪下的人，微不可见皱了皱眉。
“禀阁主，阁内传信，杜闻云杜长老......五日前殁了。”
男子眼皮抬也没抬：“哦？”
跪着那人听不出阁主喜悲，心叹阁主果然冷漠，连手下跟随多年的长老级别人物的死亡，也仅仅得了他一声“哦”。
“杜长老十几年前在江湖上与人结怨，现疑似对方报复。对方手段干净利落，一剑毙命。”
座上男子拨了拨锦鲤纹香炉里的烟，依旧没说话。
跪着那人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知道，这是阁主不满意他的答案，再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自己就......
“最近几年来，江湖上不少有名的人物，都受到了报复，属下斗胆认为，这其中定有隐情。”
那人拨弄烟雾的手顿了顿，说道：“几年？”
“六、七年。”
男子抬了眼：“杜长老乃是半路加入我阁，遭逢他之前的仇家上门报复一事，遮面阁不可插手。”
面具下一双眼睛看向窗户：“现在与紫云阁合作之事最为要紧，至于杜长老一事，交与杨长老处理便好。”
“是。”
......
待那人退下后，男子伸手想揉一揉太阳穴，指尖却触到冰冷的面具。
面具下的唇角勾了起来——
杨柳，杨柳，我这般做法，你可满意？
他一挥宽大的黑色袖袍，掀开了紧闭的窗户。阁内气味总是这样浓，真是叫人......
喘不过气。
————
五日的时间，卖卖姨妈巾很快便过去了。
这日清早，离沙便给萧然送来一套水青色衣裙。袖口衣摆处绣了深绿青叶，料子和绣工都达到了极致，柳飞花看完后也是赞不绝口。
令萧然更惊讶的是，衣裙配了腰带。而腰带里侧置了九个空位，大小恰恰适合装红绸小刀。
不过只有九个空位，这里面藏的意思......有点多啊。
衣裙十分合身，她穿好后似想到什么，脸有点黑：
果然，尺寸什么的，一看就知道吗？
萧然出了门，老远看见元琅穿着招眼的花衣裳，铃铛则在她旁边站着，面前还有位穿着藏红色衣袍，面部轮廓深刻的男子。
“大哥。”元琅扯了扯他衣袖，“一会就进宫了，你还绷着脸做什么。”
元冽面无表情：“你这几天死活不愿跟我们住，却住这医馆，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那个小王爷......”话还没说完他被元琅猛地扯了下袖子。
李纯珉自左侧而来，依旧浅蓝衣衫，不过料子较之前尊贵了许多。
他行至元冽前，微微颔首：“大皇子。”又侧了头看向元琅：“公主。”
自元琅住在医馆后，元冽来找过她几次，今天却是头一回见着李纯珉。想到他对自家小妹的冷落，北漠男子的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就是我家阿琅念念不忘的男人？”
“大哥！”元琅有些急，“我追着他是我的事，又不关他的事，你问他做什么！”
萧然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元琅这姑娘的心性，放现代都是极为不易的。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李纯珉这层纱堪比金刚罩铁布衫，再时不时几盆冷水泼下来，只怕......
元冽一噎，李纯珉面色依旧温和，告了声失陪，转而向萧然走来。
————
李纯珉目光滑过萧然身上的水青色衣裙，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一丝惋惜。
她终究还是......
“你今日进宫吗？”他问。
“是，因长公主需要......我的看护。”她答。
“好，”他颔首，眼底温和蒙上了一层薄雾，“那回见。”
一旁元冽见这番景象，面色古怪地捣了捣自家妹子胳膊：“他不会......吧？”
元琅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李纯珉短短几句话说完便走，萧然则向元氏兄妹俩看来。
因中间来过医馆几回，元冽倒是认得萧然。他带着自家妹子向她走过去，笑道：“小妹这几日使了不少性子，倒是扰了萧大夫清净。”
“哪里，”萧然看向元琅，笑道，“我倒是十分喜欢公主的性子。”
“又叫公主又叫公主。”元琅凑过来挽住了她胳膊，萧然微笑，没做声。
“你也学学人家安静的性子。”元冽用无药可救的眼神看着自家妹子，“你性子野的，都不知道和谁学来的。”
元琅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萧然心说你们是没见我撒泼的样子，我撒泼起来自己都害怕，指不定谁野呢......
“还是路上再说罢，再不走便迟了。”
————
萧然与汪柳二人交代一番后，便和元琅一同上了辆马车。
她本以为华明和季涵也会一同前往，问过后才知道，他们虽是皇商，但毕竟还是商人，地位依旧不高，送礼也只是托宫中的人带入罢了。
北漠的使团一直行至镜和门前。马车停住，元冽拉了车帘，示意她们下车。下了车才发现，其他国的使团，也纷纷停在了这里。
萧然下车看了眼宫门，心说这个门可比自己揭皇榜时走的门要高级多了。
前方负责接待的南镜官员说了些话，马车内的人纷纷下车，身后的其他使者们开始从车上一件件地搬着礼物。
身侧不远处停着一辆鎏金马车，帘子被侍女缓缓掀开。着白色嵌金边宫裙的宫蕊，带着淡金色面纱，在婉容的搀扶下姿态优雅地下了车。
今日情况特殊，凡有身份的女子均以面纱遮面。元琅也蒙了块白纱，而萧然觉着自己没什么身份，便没有戴。
婉颜转眼间见着了萧然，俯身在宫蕊耳边说了句话：
“公主......前夜里派去医馆的人.......”
宫蕊微微颔首。
她知道，前夜里派去妙春堂打探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
宫蕊目光朝水青色衣裙的女子看去。萧然似有所感应，转身对上了宫蕊目光。
心说又见着这个公主了，不知道有没有帮她推销豪华版姨妈巾呢......于是她眨了眨眼，远远地对宫蕊欠了欠身。
宫蕊目光平静从她身上掠过，在她看见萧然身旁的离沙时，眼光终于顿了一顿。
......他竟是将他的贴身侍卫都给她了吗？
她垂了垂眼帘，看向自宫门口延伸，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崭新红色地毯。
——不着急，慢慢来。
元琅则第一时间寻找李纯珉的身影，见他正微微侧头，和身边一靛色男子交谈着什么。
不容她凑过去找他，负责接待的南镜官员已在前方引路，三国使者团抬着礼物，浩浩荡荡地进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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