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来使
路上崭新的地毯正是为了迎接三国使团才铺上的，萧然走在队伍中间，古怪地生出一种自己在走电影节红地毯的错觉。
她落后元琅身侧半步，和铃铛并排走，离沙则居萧然一步之后。
元琅知道宫中不宜说话大声，拉了拉她大哥衣袖，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先去哪儿？”
“三国的使团会在宫中休整一番，直至傍晚南镜皇上的生辰宴会开始。”
宫道宽敞，浩荡的队伍行走于此，丝毫不觉拥挤。道路两侧偶有宫女和公公经过，对着使团低眉垂首行了礼。
元冽对元琅解释完后，又提醒了一番：“你的性子在外我也由得你折腾，可在这皇宫里，你可定要收敛些，不然丢得可是整个北漠的脸。”
“大哥放心，我有分寸的。”元琅面上神情明显认真起来。
元冽显然不信自家妹子口中的“分寸”，他随手一指前方：“你看西梵的公主，走路之时，裙裾也不曾动半分。我也不指望你像人家一样，你只要好好走路，别东张西望就行......哎还有，胳膊别一直甩。”
元琅瞪了他大哥一眼，压低声音反驳道：“人家那一看就是从小闷在皇宫里闷出来的，我小时候都是骑马骑过来的，走路姿势当然不一样。”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元冽微微侧头，“你看人家萧大夫，裙裾不也没动一下？”
元琅立刻侧头，见萧然裙裾像是悬浮于地面上，便好奇地放缓了步子，与萧然并排问道：
“然然，你走路裙裾都不动的啊？”
萧然已经习惯了“然然”这个称呼，她闻声低头看了一眼，步伐没停，笑道：“可能是小时候练了些武罢。”
元琅眼睛一亮，声音带了点崇拜：“你会武？”
“会一些。”
————
按说各国来使应当住在南镜的国宾馆，但考虑到使团人数多，且携带重物，怕不能及时参加宴会。左右南镜宫中空出也多，便开设了几处地方，可供来使休整。
虽说是临时布置的，众人看到后，神情都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有亭有台，有桥有水。微风掀起湖面水波，将众人走路的燥热一扫而光。粉刷得崭新的红黑门面，庄严大气，加上周围绿荫环绕，萧然内心都赞叹道：低调！奢华！还小清新！
南镜负责接待的官员分成三批，一批来到了北漠使团面前，手伸作引路状：“这边请。”
众人还未转身，便听前方有整齐的声音传来：
“见过太子殿下——”
萧然心中微动，见一人着黑色衣袍自前方一转角而来，此刻阳光正好，映得他衣袍上的滚金边有些灼眼。那人发间依旧是墨冠墨簪，面容也依旧是那般俊美深邃。
几日不见，她忽觉得自己有些移不开眼。
“各国使者远道而来，参加我南镜盛宴——”
君临渊目光依次扫过各国来者，落在萧然脸上时，眼中笑意深了些。
“临渊甚喜。”他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
四个字，像有小人拿着小鼓，在她心头敲了四下。
未等萧然反应，对方便侧开了目光，接着道：“众位经历舟车劳顿之苦，想必有些疲倦。前方便是休整之处，若有需求可告知宫人，必将满足。待晚宴时分，南镜必将隆重宴请众位。”
各国来使们纷纷点头，寒暄一番过后，君临渊眼光看向东芜使团。
东芜皇室成员来了两位，李纯珉自是不必多说，他身侧还站着位着靛色衣衫的男子，便是东芜的二皇子李泽熙了。
君临渊左手一引前方宫殿，只见两侧种了一排整整齐齐，枝叶浓郁的树木。
“前方便是东芜来使修整之处。芜树乃东芜之国树，可奈何不适南镜水土，种不得多......”
李泽熙看了看这东芜随处可见的树木，倒是有点在东芜的感觉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有心了。”
李纯珉未说话，温和的眼睛里带了点深意看向君临渊，二人眼光一碰便离开。
身旁南镜官员立刻上前，将东芜的来使们引至前方。
元琅一直在关注李纯珉，见他跟着使团走了，微微踮了脚想看他住哪儿，不料此刻对方步伐顿了顿，缓缓侧头朝她看来。
元琅眼睛一亮，惊喜地露出一个笑容。李纯珉神色不变，一眼看过后，转身便走了。
她本心头一喜，见他神色未变，心头一凉，刹那明悟。
良久，她舒了口心中的冷意，看向立在自己左侧的萧然，而萧然眼睛正盯着君临渊所立之处。
她有些艰难地，将李纯珉方才那一道目光，咽下了。
————
君临渊看向西梵使团。
西梵皇室里也来了两位——三公主宫蕊，和四皇子宫炜。他引了引前方带着点金色屋檐的宫殿：
“素闻西梵多信佛者，遂于殿中供奉了佛像等物。”
“太子殿下有心了。”宫蕊看向他，目光柔和。
一旁婉颜似无心补充道：“早知这般，公主也不必随身携带一尊佛像以供日日拜佛了。”
“婉颜。”宫蕊淡淡呵斥了一句，看向面前男子，“我信佛祖，日日诵经不曾间断，不过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听见我的心声。”
这个“他”，是指佛祖，还是指她眼前的男子？
一旁宫炜不解，问道：“皇姐的心声是什么？”
宫蕊望着眼前男子，眼里一丝缱绻，但笑不语。
————
元琅见着这一幕，面色古怪起来，而方才心头所想早已被抛至了九霄外。
她摇了摇萧然胳膊，低声道：“你最近跟君临渊怎么样了啊？我瞧着，这个西梵的公主，好像有点......”
萧然回神，望着眼前一幕，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元琅继续在她耳边嘀咕：“我就说怎么瞧着她不舒服呢，你看她的裙子，和他一样带着金边呢......还有你看她那眼神，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什么想法，然然你当时不就被我猜出来了......”
萧然眉头一跳：“你当时是看出来我的？”
“是啊，我......哎好像不对......”
元琅认真回想了下：“我当时就随口一猜，哪想到你就认了......”
萧然：“......哦。”
......
宫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着君临渊。
君临渊稍稍侧首，旁边的南镜官员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宫蕊说道：“这边请。”
远处观看的萧然感觉到宫蕊面上笑容一僵，随后便见君临渊转身，朝她所在方向走来。
“咦咦咦，他来了。”元琅感觉比她还兴奋，扯了扯她胳膊，“快上啊。”
萧然一脸懵逼：上？上啥？怎么上？
那人越走越近，过程中目光不曾离开她，直至元冽面前，目光才移开，看向元冽：
“北漠的休整之处稍远，我亲自引路。”
————
北漠来使的住处确实远了些，行了一刻钟方至。萧然觉着，里面倒是有种刻意与东芜西梵隔开的意味。
元琅挽着萧然胳膊，盯着走在前面引路的男子背影，小声嘀咕道：“他怎么都不回头看你......”
话还没说完，眼前男子恰好回首。元琅顿时一噎，萧然挑了挑眉，对上他目光。
漆黑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他唇畔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别急。
萧然：“......”
别急？什么意思？
眼前建筑仿照了北漠皇宫的古朴开放的风格，黑色屋檐前挂上了红白色布幔，为北漠特有的标识。地面也从之前的大理石面，变成了绿草茵茵。
想来是用心布置，为使三国来使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萧然瞥见元冽满意的表情，便猜着他下一句会不会是......
“太子殿下有心了。”他道。
萧然眼角弯了一下。
元冽指挥着众人将箱子陆陆续续搬进去，元琅方才见君临渊不说话，作势要拉着萧然进去休息之时，君临渊伸手拦住了她。
他眼睛看着萧然，话却是对着元琅说的：“可否让我与她单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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