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蝶舞
萧然自然看到了那一眼。
她忽然觉着，嘴里的虾仁嚼起来......味同嚼蜡。
她目光看向君临渊，对方正淡然地看着宫蕊，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像是感受到她目光，君临渊身体后倾了些，使自己侧脸映在她视线内，转向她的眼光里带了些安抚。
萧然眉头一跳，心说人家看你你却看我这岂不是......
宫蕊执着花枝的手紧了紧，盈盈的水瞳深井般朝萧然看来。
感受到宫蕊微凉的目光，她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姨妈巾老客户要把她当情敌了。
宫蕊垂了垂眼睛。
——临渊，她便是你中意的人吗？
——我便让你看看，我与她，谁更配站在你的身边。
一霎掩饰所有的情绪，她莲步轻移，裙裾纹丝不动，缓缓行至大殿中央。
光是这番走路的姿态已是引得众方赞叹——不愧是公主，仪态方面当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误。
宫蕊一身白色宫裙，站在黑金色的大殿的红毯上，无需灯火照耀，她所在之处，便是焦点。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以西梵特有的礼节对着君肃行了一礼。而后自金色衣袖中探出双手，捻了一个起舞的动作。
殿内像是有风吹来，吹动白金色的裙摆，她忽而在原地旋转起来。
淡金色的面纱轻扬，发髻间一支金蝶钗颤颤欲飞。渐次飞旋的衣摆像极了迅速绽放又凋谢的花朵，她伸出右手，在旋转过程中划出几道流畅的弧度。
殿内忽有白色的蝴蝶飞进来，一只，两只，渐渐地越来越多，那些蝴蝶扑扇着一层淡金色梦幻般的翅膀，在她身侧盘旋飞舞着。
————
殿内顿有压制不住的惊叹声传来：
“已经入了秋，怎地还有这样多的蝴蝶？”
“你看，这些蝴蝶围着西梵公主转，莫不是被这惊人的舞姿吸引而来？”
“想来是这样了。”
萧然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个感受：
——66666！！！
自带炫酷蝴蝶飞舞特效，合着这位公主，是香妃在世啊！
宫蕊舞姿轻柔，面色虔诚，加上白金色蝴蝶在周身加持，这舞可以说是极具视觉冲击效果。而那些本想与之前南镜舞姬之舞做对比的人，内心纷纷生出愧疚之意。
——这般高贵又圣洁的舞蹈，岂是那等低俗之舞可相提并论的？
众人皆叹今日真真是长了世面。听闻西梵的公主也可做女皇，这位公主的潜力......不可估量啊。
白金色的蝴蝶在大殿中飞散，无人注意有一只停在萧然的酒杯上。
萧然注意力立刻被面前蝴蝶吸引了去。白色半透明的翅膀上，像是洒了一层金粉，看起来确实漂亮。她没忍住，好奇的用筷子戳了戳，那蝴蝶似不堪承受，身子一歪栽进了酒杯里。
萧然：“......”
挂了？
轻轻一戳就挂了？
真是糟蹋了......她的酒啊！
她用筷子挑起来，蝴蝶翅膀上的金粉似乎被酒水溶了去，白的近乎透明。
早都秋天了，哪里会飞来这样多的蝴蝶？想必宫蕊是使了一些方法，强行召了一群蝴蝶出来好装逼。可惜可惜......萧然砸砸嘴，这逼她开始能给满分，现在......呵呵，伤害小动物，负分！
她将那蝴蝶挑起用帕子包了——被人看见终究是不好，随后又看向被蝴蝶浸过的酒，微微皱了眉。
酒面干净......那蝴蝶翅膀上的金粉呢？
她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手指缓缓搭上了发间银钗。
————
一舞毕，宫蕊原本微白的面色上，浮了些微微气喘的红晕。待她停下后，周身的蝴蝶停留一段时间后，纷纷飞散了。
宫蕊低首，对众人行了一礼。
坐席间发出阵阵不断的掌声与称赞声，连一向不怎么待见宫蕊的元琅也跟着拍起掌来，还不忘回头对萧然道：“然然，真没想到，她还有两下子......”
萧然并未鼓掌，也未作答。
她的手搭在腿上，目光带了丝寒意看向立在大殿中央的女子，握着钗尾的手紧了紧。
方才她那无心的念头一闪而过，取了头上银钗沾了些酒水。
现在这根银钗的前端处，已经变黑了。
......
君肃眼里确有赞赏，笑道：“三公主今日这一舞，惊艳至极引来蝴蝶，真真令朕惊叹不已，想来在场诸位与朕都是相同感受。”
“是极是极。”众人纷纷点首称是。
“皇上过誉。”宫蕊柔柔一礼，再次看了一眼右侧黑金色衣衫男子。
君临渊面上赞赏，眼底却不带一丝情绪。
君肃将宫蕊那一眼看在了眼底，忽而侧身，对皇后道：
“皇后，渊儿如今也不小了，至今还未娶妻......”
————
这话虽压低了声音，但离的近些的人都听见了。
宫蕊微垂的眼睛一霎迸发出欢喜，一直安静的君意澜忽得抬了眼，看向君临渊。
君临渊缓缓对着她眨了一眼，君意澜会意，头再次垂了下去。
随后他眼光微侧，想看萧然是什么反应。
萧然手中筷子扎进了虾仁里，而后看向他，手里举着插-着筷子的虾仁，笑着对着他晃了晃。
君临渊眉梢笑意一霎浓郁。
这是在暗示他若是处理不好这一事，那只虾便是自己的下场吗？他的心情忽而愉悦起来，但面上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萧然心说皇帝似乎看中了宫蕊，有想让她做儿媳妇的意思。
那么......他会怎么处理？
她忽然有些看不起自己。平时觉得自己做事情还算干脆利落，一到感情方面，反倒优柔寡断起来。她目光前视，看着那只被筷子串起来的虾，心里乱成一团麻线。
目光正对着的前方，李纯珉朝她看来。他的目光里永远都是这般浅浅的温和，永远带着理解、安抚与包容。
对上这般目光，她刹那间通彻明悟。
随即她对李纯珉一笑，对方微微一愣，既而报以温和笑意，眼光看向金阶之上。
——总觉着，今晚会发生一些事情呢。
————
王皇后听见君肃不经意地一句话，心中一凉。
她看向底下白衣金边的宫蕊，又看了看漫不经心的君临渊，心头微微慌乱。他现在是太子，若是娶了西梵的三公主，等于是和西梵联姻，到时候峰儿若是想......岂不是更加艰难？
她斟酌着开了口：“皇上的意思是......？”
“朕觉着三公主才貌双全，与渊儿甚是般配，不若......嗯，朕还没问过三公主的意思。”
他目光看向了宫蕊，面上带了点笑：“你觉着.....这事如何？”
宫蕊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袖——她为了这场舞，为了他，受了这样多的苦，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她缓缓抬眼，脸上的红晕氤上了眼角,眼眸晶亮：
“我......”
一旁安静的君意澜忽而开了口：
“我觉着这事不怎么样。”
————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大殿里，刹那安静。
萧然闻声抬头，她万万没想到，是君意澜先开了口。
君临渊方才与君意澜那一番对视，心中早已有数，此刻，他正目光微暖地看向他的姑姑。
宫蕊一滞，带了点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君意澜。
王皇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君肃却不防君意澜说话，眼光诧异：“皇姐？”
“渊儿是我一手养大的。”她身子坐直了些，目光柔和地看向坐下黑金色衣衫男子，后忽而又看了眼萧然，对着她竟轻轻一笑。
萧然心里一处地方忽而塌了下去。
她转而看向皇帝，神色又变得冷漠：“渊儿今年十九，皇上便要操心他的婚事吗？”
她语气轻飘飘的：“那我今年三十七岁，不也......还未嫁人吗？”
殿内已经由安静变成了死寂。
君肃心口一窒，笑容竟有些惨淡：“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他看着面前眼睛沉寂下去的宫蕊，意识到三国的使团还在，流程还得进行，便换了话题：“三公主的舞姿极佳，是该给些彩头的。若是有什么想提的，朕尽量满足如何？”
————
一场风波，被君意澜几句话便堵了回去。
宫蕊松开了自己的衣角——功亏一篑，万万没想到南镜长公主竟会插手。
她再次行了一礼，声音如常：“我确还有一个请求。”
“三公主但说无妨。”
宫蕊静静道：“南镜以镜湖为美，素闻镜湖的荷花更是喜人，已来南镜数日，还未有幸观赏一番......”
“不知宫蕊可否有此荣幸？”
君肃颔首，看个荷花而已，小事。他看了看下首的君临渊：“渊儿，镜湖在你府上，这事便交与你罢。”
宫蕊缓缓侧身。在经历刚才那番大起大落之后，她看向面前黑金色衣衫男子的眸光中，仍存了一丝希翼。
君临渊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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