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打脸
萧然盯着那处,慢慢将那筷子上的虾仁吃进了嘴里。
她心头有点不爽,但心里明白,刚才等于是拒绝了宫蕊一次,现在对方换了个不过分的要求,这次......该不好拒绝了吧?
君临渊目光淡淡:“想来三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镜湖荷花早在十日前全部凋谢,一朵不留,就连结的莲蓬......”
他忽而向萧然看了一眼,萧然眉头一跳,听他道:“就连结的莲蓬也都送了人。”
萧然:“......”
是哦,医馆开张那天,他送了自己一篮子莲蓬。不过没了荷花,湖水也有可看之处啊。
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君临渊收回目光,看向脸色越来越淡的宫蕊:
“镜湖周围未设护栏,前些日子府上有人失足落湖,故从昨日开始,便请了工匠修葺。诸多不便,临渊深感歉意,还望三公主莫怪。不若明年夏季,荷花盛放之时,再邀三公主前来南镜观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花?哦,花凋谢了。看湖?哦,湖在修整。欢迎明年再来?明年还不知道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萧然心情莫名愉悦起来,她目光顺着他的脸滑到了他面前的碟子里,发现那碟小山一样的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她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虾仁。嗯,还剩一个。
————
宫蕊眼中那一丝希翼终究散了下去:“那真是遗憾。”
君肃目光不悦地扫了君临渊一眼。宫蕊转身,面上浮了些笑意:“这‘击鼓传花’的节目还得继续,我想......把这花直接传给一人,不知皇上能否允诺?”
人家连着被拒两次,君肃的面子早都挂不住了,想也没想,道:“好。”
宫蕊行至自己座位前,取了放在桌前的菊花,转身,缓缓走至君临渊面前。
......
萧然觉得这个“击鼓传花”的活动,情节着实跌宕起伏。
眼看着宫蕊走向君临渊,心说难不成对方因爱生恨,要让君临渊来表演节目?她还真有点好奇若是他来表演,会是个什么样。
萧然赶紧低头,夹起最后一个虾仁——快点吃完好看戏!
宫蕊在君临渊面前停了仅一瞬,脚步便轻轻向右移了移。
元琅面前忽而投下一片阴影。她抬眼,看向面前宫蕊,又看了眼她的花,眼神惊悚。
——喂喂喂你不会是要把这花给我吧?我没什么才艺的啊啊啊!
宫蕊微微一笑,抬手,将那花儿朝前一送。
萧然刚吃完最后一只虾,还未抬眼,一朵金灿灿的菊花差点贴到她鼻子。
————
君临渊眸子眯起,离沙此刻却来到了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灌他些酒......让他进来......”君临渊低声吩咐,随后离沙便退下了。
萧然缓缓放下了筷子,并未接花。宫蕊手指却轻轻一松,菊花便落在了萧然桌上。
“萧大夫,好久不见。”她面上带着笑意,眼底透着身为皇家人对平民来自骨子里的轻蔑。
萧然执起桌面上的菊花,眼光盯着宫蕊发白的面色,忽得勾唇一笑:
“不久不久,我与公主九日之前才见过。”
她勾起一丝比宫蕊更轻蔑的笑容,提高了声音:
“不知我赠与三公主的月事带......公主还用得惯吗?”
————
这话一出,宫蕊面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看戏的众人面上表情也跟着精彩起来。
萧然语不惊人死不休:“九日前公主月事便至,这离下一次,还有二十余日,怎地提前地这样早?”
前方坐着的元琅心赞,萧然真是绝了。平日里她卖月事带也就罢了,今日在这样隆重的场合反复提女子的月事问题......想到萧然平日里的做法,她内心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微微侧头,神情诡秘地用目光与她对话。
——“然然,你不会是想在这种感觉场合做推销吧?”
萧然对她眨眨眼。
——“你想说啥?我听不懂。”
二女目光交流之时,对面的李泽熙却是忍笑忍得辛苦。他胳膊碰了碰李纯珉,声音带了藏不住的欢乐:“非瑄啊,这位萧大夫,当真是特别得很,也特别地狠啊......”
“她一直这样......出人意料。”
李泽熙听着他语气有点飘忽,面上稍稍收起了笑意:“出人意料是不假,但在她面前的,是西梵的公主,她怕是会吃些苦头......”
李纯珉温和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奇异:“我不觉着......她可舍不得让自己吃亏......”
君临渊目光自宫蕊离开后,便一直停在萧然身上。见她先后和元琅、李纯珉对视后,依旧没看自己,心头微微不快。
但这丝不快很快被担心取代。她不像是会做没有把握事情的人,刚才说得这般狠,接下来......
萧然忽而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君临渊心头狠狠一颤。
他见过她目光里的戏谑、冷漠、防备、通彻,却从未见过一次像现在这般,毫无保留将内心所有情绪,全部对他敞开。
女子微翘的唇角轻轻开阖,无声说了五个字:
“我、考、虑、好、了。”
————
君临渊眸光刹那光华炫目。
萧然目光没有像以往一样避开,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很好,这么个俊美的男子,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从君肃提出宫蕊与君临渊般配一事起,她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不快与不安。这种情绪在她与李纯珉对视之后,瞬间清晰起来。
是了,李纯珉与他相比,没有哪样差了去。可在他被元琅追求之时,自己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如果说她之前还在犹豫,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思,那么现在,她恨不得甩自己几个耳光清醒一下。
——你特么在吃醋你知不知道?
至于自己打脸的“非门当户对不嫁”理论,她已经看开了。难得遇上个对自己有意的美男子,自己又喜欢,怎么着都该任性一回。
当她确定了心意之后,又在思考他这样的男子,当有不少条件比她好的女子喜欢他。原本还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情敌,现在,手中这根发黑的银簪教会了她。
她抬眼看向面前立着的宫蕊,觉得自己现在热血沸腾,连带着眼光也变得炽热起来。
——我还未想过动手,你却想害我?你是公主,手上动不了你,那就别怪我嘴上不客气了。
——撕逼吗?我最喜欢了,一口一个月事带噎死你个小婊砸。对待情敌,就得往死里怼!
————
几人目光对视和萧然一番心理活动,不过发生在顷刻间。
宫蕊眼光闪过一丝狠毒,面纱下的表情再也不是方才超脱的淡然。
萧然这话,让她接都没法接。月事本便算私密的事情,萧然将它在四国面前公然抛出来,还一连说了好几次。
她强压下心中怒气,缓缓侧头,目光顿时变得无措,看向金阶之上的君肃。
君肃眉头深深皱起。好好的酒宴,一个一个却都让他下不来台,扫尽了他的面子。
他目光凌厉地看向萧然:“大殿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南镜皇帝的语气里带了怒气,照理说龙颜一怒流血千里,可萧然表示......不知怎么的,现在她的心里——
无所畏惧。
萧然起身行了一礼:“皇上,民女乃是大夫,方才见西梵三公主面色发白,身体隐有不适之状,这才出口询问。”
她微笑地看了宫蕊一眼:“想来公主定然理解,身为大夫每每都为患者操碎了心的心情。”
萧然现在是摸清了宫蕊的本性——白莲花一朵嘛!明上无辜,暗里阴毒。为了维持她的形象,即使心里记恨着,面上也不可能反驳自己。
宫蕊果然一声没吭。
君肃冷笑道:“好一张......”
“弟弟。”君意澜忽然开了口,打断了他的话。
————
君肃内心一震。
他有些艰难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这声“弟弟”,足足有十七年......自己没有从她口中听见了。虽然君意澜此刻面色表情依旧冷淡,但他已是心满意足。
“她便是医好了我的萧大夫,皇家还赐了她医馆,你亲自给医馆提了字的。”
君肃还沉浸在她唤自己“弟弟”的惊喜中,听闻这话后,面色静了下来。
萧然佩服又感激地看了君意澜一眼。君意澜的言下之意,是指萧然的医术是得君肃亲自肯定的,若是他再说萧然怎么怎么不对,那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心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君意澜战斗力如此爆表。不说话时存在感低的让人自动忽略,可要是说起话来皇帝都能被噎死。
只不过那声“弟弟”,倒有些耐人寻味了。
————
萧然手里还拿着那朵菊花,盯着宫蕊,手指戳进了花心里,邪恶地一丝一丝揪着花瓣。
宫蕊见君肃不再出声,心中无力又恼怒,目光带着寒意看向萧然。
——别以为奈何不了你,现在花在你手里,容不得你推卸。
萧然懂她意思,对着众人行了一礼,悠悠道:
“既然民女有幸得了这花,只好献丑一番。民女并无三公主动人的舞姿,只在幼时习过乐器,那便弹奏一曲,权当助兴。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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