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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闹事


  秋风瑟瑟,铺了一层落叶。

  柳飞花早起做了饭后,看了满地的落叶,便执了扫帚,自门前开始扫了起来。

  心想不知萧然在宫中过得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前头看诊的大夫忽然推开了后院的门,唤了声:“柳姑娘。”

  她抬头:“王大夫,什么事?”

  那大夫笑道:“是群姑娘家,来买东西。”

  柳飞花会意笑了笑:“好,我这就来。”

  汪昱此刻恰巧推了门,先是朝对面的萧然房门看了眼,而后上前自然地接过柳飞花手里执的扫帚:“外面冷,放着我来扫罢。”

  她温婉地笑笑:“好。”

  ......

  又是一月一度的大事情。

  医馆里,一群女子围在了月光阁门口。

  “哎你们上次用了吗?”

  “用了呢,跟你们说啊,这月光巾真是好用。”

  “我没用过,这是第一次来,前一阵子总是听王二婶说呢。”

  “等你用了就知道了,是真的不漏......”

  中间站着一银边白裙女子,听闻这话后她微微低首,看了看手中包裹,唇角无声勾起一抹笑。

  ————

  在离月光阁稍远些,正对着屏风处,已有好些病人在两位大夫面前排队。

  柳飞花走进医馆,看向围在月光阁门口的众女,笑道:“大家今日都来得这般早。”

  其中曾用过月光巾的女子笑道:“你瞧,这样多的人来买月光巾,不早些的话,都怕买不到呢。”

  众女进了月光阁内,只有那银边白裙的女子停在了月光阁的屏风处,不再向前一步。

  柳飞花并未在意,她转身边拉柜子边问:“大家要多少件?”

  姨妈巾老客户早已报了件数,而新客户一时间并未报数,接过柳飞花取的样品后,细细查看起来,口上止不住地称赞。

  那白裙女子安静地看了许久,在众女定了数量准备付钱的时候,忽而开了口:

  “大家可别被妙春堂骗了!”

  ————

  柳飞花眼光诧异地转向出声的银边白裙女子。

  那女子正是宫蕊身边的侍女之一,婉颜。

  这话一出,众女脸色变了几变。姨妈巾的老客户面色有些奇怪,而新客户正拿着钱袋的手明显顿了一顿。

  “姑娘,”柳飞花面上依旧柔和,“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婉颜垂下的眼里极快闪过一丝恶毒,随后抬起了头,表情带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愤怒。

  “我是西梵三公主身边的侍女,前些日子公主身体不适,曾差我姐姐请了妙春堂的主子前去看诊。”

  柳飞花方才见了她的装束,便觉得眼熟。听了这话,便想起前些日子,萧然确实跟着一位穿着与眼前女子一样的人出门看诊,未料竟是公主。

  她点了点头:“然后呢?”

  婉颜看了看众女表情,又踮了踮早已准备好的包裹,继续道:“想必后面大家都能猜到了,这妙春堂的主人,自然向我们公主推荐了这......月光巾。”

  柳飞花看向婉颜手上的包裹,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总觉得这里面......装了些不太友善的东西。

  婉颜将手中包裹慢慢打开,除柳飞花外,众女皆好奇地伸长了脖颈,眼光投向里面。

  雪白的蚕丝一闪,露出精美的绣花,婉颜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似的,只用两根手指捏起豪华版月光巾,轻轻一抖,一样白色的物体掉了出来。

  待众女看清掉下的是什么时,纷纷忍不住尖叫起来。

  ————

  秋季干燥,即便昨天熬了夜,萧然依旧一早便被渴醒。

  她习惯性地倒了倒桌上茶水,却发现壶中滴水不剩。这才意识到,柳飞花还不知道自己回来,所以并未像往日那般在壶里留了茶。

  萧然就着房间盆里还剩的水,简单洗漱一番后,拿起床头间那支昨夜未来得及细看的簪子。

  极其简单的玉簪,通体碧绿,簪身刻有流水纹样,尾部一朵半开的牡丹。

  她想起那枚被她放进匣子里的玉扳指,上面刻着的,似乎也是朵牡丹花。拿在手中看了半天,这才慢慢地将它插-在了发间。

  一夜秋风至。

  推开房门,所见景物均多了几分颓败之色,空气也带了些冷意。她双手抱着手臂,来回摩擦了几下。

  真是......天凉好个秋。

  院中,汪昱正执了扫帚,像是在盯着落叶出神。

  “大早上的,难得您这么勤快。”萧然刚夸了一句,眼光一扫落叶顿时一凝,“这是什么?”

  地上落叶并没有扫做一堆,像是隐隐分成五块,配合着落叶的枯黄,竟生出一种庄肃的生命感。

  “这是......道啊。”汪昱看着眼前落叶,“万物皆有自己的道,如这落叶,生于树而死于地,而这生死的过程,便称为道。”

  萧然默了默,许久才道:“不是很能理解这些......玄学。”

  “这落叶我并没有扫过,可你看它们的分布,”他将手中扫帚指向了地面左上方一堆大而分散的树叶,“这堆好比北漠,土地辽阔但人却松散。”

  他又指向右上方一堆紧凑些的,“这堆好比东芜,看似紧密,奈何现任太子政绩上毫无作为,除非......”他像是想到某种可能,话忽然停下,随即用扫帚轻轻拍了下干枯的叶子,干脆的落叶立刻碎开来,“否则就像这般,一拍即碎。”

  指了指右下方一堆,“这便是南镜。”

  萧然听到南镜,稍微认真起来,“堆积得很有条理,然而......”他拨了拨那堆落叶,露出好几片有虫洞的叶身,“内里被蛀空了太多,怕是会有些麻烦。”

  心说这大概便是指南镜官员腐败了,毕竟自己都撞见了好几回......萧然想着,他......应该已经采取措施了。

  汪昱看了看左下方代表西梵的那块,眼神变得有些奇异,“至于这堆,树叶边沿锋利,想到西梵继位之人现今未定,连这叶子也隐呈一片厮杀之势。”

  萧然盯着他拨弄的那堆树叶,实在看不出什么“厮杀之势”。

  他继续道,“不过不同于其他三国的是,这堆落叶中尚有绿色。或许有很多人将它看做是早夭,可我却认为......”

  “这是希望。”

  ————

  说罢汪昱朝她看了一眼。

  女子依旧是青色的衣裙,正像极了这希望的绿色。

  他想到昨日挂在树上的那串铃铛,正是他从“家里”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寂铃——非特定时机特定人物,无论风吹还是人为,此铃都不会响。他自来医馆第一天,便将这铃铛挂在了树上,直至昨夜,这铃才响了起来。

  这是指......时机快到了吗?

  萧然听他以树叶作指,实则算是简单分析了四国的局势。而汪昱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异,既有原先的骄傲自负,又带了点孤注一掷的意味。

  “大兄弟,”萧然干笑,“你这样看我......我压力有点大啊。”

  汪昱也笑:“有压力是好事,”他语气忽而变淡了些,“毕竟压力这东西,能在你懈怠的时候狠狠地鞭挞你。”

  萧然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落叶,道:“按照分布情况看,这中间代表的,定是灵迹了。”

  “正是。”

  “可代表灵迹的落叶为何是最多的?”

  “因为有关于它的传说最多,所以潜在的价值......最大。”汪昱眼神有些发亮,“说来还有两个月,这块地便要热闹起来了。”

  又是热闹。

  萧然眨眨眼,虽然她下山的主要目的,便是去长明塔见见这百年一次的盛事,可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是真不想去再去凑什么热闹了。

  ——看热闹,还不如卖姨妈巾!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前方医馆里传来女子阵阵尖叫声。

  二人面色微变。

  因为此刻柳飞花,定然是在医馆内的。

  ————

  一条白色的死去虫尸,仰面躺在地上,腹部像是带了点血色,密密麻麻的细足蜷起,看着有些恶心。

  众女见到此虫不免尖叫,引得月光阁外其他人纷纷注目。

  婉颜站在月光阁门口处,为的就是让里外的人都看得清楚。一时间,原本拿着月光巾准备付钱的众女看向手中的月光巾,惊疑不定地又放了回去。

  “公主心善,本不欲声张此事,想私下解决,可我一来便看见黑心的妙春堂又在坑害众位姐妹,我实在不忍各位姐妹们受骗了。”

  “想必大家都看到这虫子了。”婉颜声音像是气急,带了些颤抖,“这虫子乃是吸血虫,缝在这月光巾里面的功效......大家可想而知了。”

  想想有虫子缝在月光巾里,众女细思极恐,有些竟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其他女子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道:“我似乎听过这吸血虫,专靠吸人血而活。”

  “天哪,这样可怕的东西,我竟用了这样久!”

  “我怕说怎么效果这么好,一点也不漏,原来里面藏了这样肮脏恶心的东西!”

  柳飞花面色袖中垂下的双手紧了紧,面上努力平静道:“月光巾的制作过程是由我全程亲自监督,绝不可能缝进什么虫子,姑娘莫要诬陷......”

  “诬陷?”婉颜冷笑着打断她,“证据都在这,更何况我家公主身份尊贵,用得着诬陷你们不成?”

  众女纷纷附和道:“是呀是呀,公主怎么会诬陷呢。”

  “赶紧让妙春堂的主人出来说个清楚。”

  “她......”柳飞花有些着急,萧然不在,现在这个情况,究竟该怎么办?

  婉颜见她这般,心里顿时得意起来:看这样子,那女大夫还没从宫里回来。还是公主聪明,知道趁她不在,挑了妙春堂人最多的时候,好让她再也不能翻身。

  ————

  讨论声太过热切,连医馆里的几位男性病人也纷纷加入其中:

  “妙春堂这些日子到底在卖什么东西?天天人都这样多......”

  “可不是嘛,不过来买东西的都是女人,爱计较,你瞧这架势,一会肯定要吵起来,咱们只管躲远点看戏就好,万万不能被牵连了......”

  “啧啧,兄弟你一看就是过来人啊......”

  “唉,可不是,一言难尽啊......”

  而两位大夫心里虽是向着医馆,可见对面全是女子,一时也不好上前插手。

  各种混杂的声音在柳飞花耳边响起,有质问有辱骂。

  她手心冒了些汗。看着目光冰凉的婉颜,又看了看周围女子由友好变成敌视与鄙薄的眼神,她心里一霎像是明白了什么。

  对面女子明显是趁萧然不在来找茬的,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对方更嚣张更猖狂既而变本加厉。

  可自己并不是激烈的性子,平日里遇事都是萧然拿主意,现在发生这事,萧然也不在身边,如何才能不让对方坏了医馆名声?

  要是萧然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柳飞花攥了攥衣袖,抬眼直视婉颜。

  汪昱快步走进医馆里,开口道:“什么事......”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向温婉的柳飞花,一字一句对着婉颜道:

  “你、放、屁。”

  ————

  汪昱停下了脚步。

  月光阁前,围了众多女子。他先是看向柳飞花,见她好好地站着,但表情明显是受了委屈。他又望向柳飞花对面,看见了穿着银边白裙的女子。

  婉颜听了那三个字,顿时闪过恼怒之色,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竟生生忍住了。她抬眼看向远处出声的汪昱,冷声道:

  “这是我们女子间的私事,你既为男子,还是不要插手了。”

  汪昱冷笑起来。

  ——十年了,这些人的本性果然是改不了了。

  还未等他说话,身后又传来女子漫不经心的声音:

  “哦?是吗?”

  萧然自他身后走出,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婉颜:“那便让身为女子的我,来与你和平友好地谈一谈。”

  ......

  婉颜一愣。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飞花惊喜地转头,眉间的委屈立刻消散。跟了萧然不过数月,她心底里却一直依赖着,只要萧然在,什么事情都能被处理好。

  萧然安抚地对她笑笑,刚欲上前,汪昱忽然开了口:

  “等下......你什么时候教她说的脏话?”

  萧然:“......”

  素来说话柔声柔气的飞花,刚才好像说了“放屁”一词来着。虽然对萧然来说,这脏话说得跟挠痒痒似的,可对于柳飞花接触过的来说,已经算是极限了。

  “我发誓,”萧然诚恳道,“我绝对没教过她,我是绝对不会带坏纯洁的妹子的。”

  汪昱表情带了丝心痛——把温温柔柔的飞花还给我......

  萧然忍住不去看他表情,因为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事情。她笑吟吟地走到飞花面前,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了,后面交给我便好。”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虫子,而后又笑吟吟地看向目光闪烁的婉颜,手伸向对方的包裹:“给我看看。”

  婉颜没抵抗,萧然顺利从包裹里取了一件豪华版月光巾。

  只看了一眼,她便将手中的姨妈巾狠狠地朝婉颜脸上砸了过去。

  “放、你、娘、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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