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欢喜
宫墙下的阴影里,一浅蓝衣衫的男子背抵墙面,面容在明灭的烟火下模糊起来。
李纯珉忽觉心里有些烦躁,像是有什么正在离他远去。背后微凉的温度穿过衣衫,渐渐蔓延到了心口处。
他仰头看了看空中,眼神闪过一丝迷茫。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
元琅此刻正停在了宫门口处。
她四处看了看,心中有些懊恼:明明是一路悄悄跟着他来的,怎么跟到这里给跟丢了呢?难道不成他出宫了?临走前自家大哥的叮嘱道,跟着李纯珉可以,但万万不可出宫。
此刻宫墙外忽而传来烟火的燃放声。她抬眼,有些疲倦地看着这不停歇的烟火。
——你于我,灿若这烟火,可也终究如它这般,可望而不可即。
元琅叹了口气,身体靠在宫墙上。
她不知道,她所靠着的位置,正好与李纯珉隔着一道墙的距离。
一个宫里,一个宫外。
————
待烟火燃尽,百姓们也便散了去,街道又变得冷清起来,仿佛刚才的热闹不存在似的。
大概是今晚夜色太好、烟花太亮、人太美的缘故,一切像是不受萧然控制,亦或是不想控制,鬼使神差地发展至现在这一步。
女子正轻轻挽着身旁男子胳膊,并肩走在空荡的街上。
——现在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可萧然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发生得太快,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指尖来回搓了搓他的衣袖。不成,有几件事情,还是需要问清楚。
走着走着,君临渊慢慢停了下来,看了眼又在出神的萧然道:“到了。”
萧然回神,看了看眼前——这一路挽着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医馆门口。
“不回宫里?”她抬头问道。
“宫里人多,是非也多,扰你清静。”
她想到宫蕊方才在宫里的种种表现,深以为然点点头。而他想到的,则是临走前李纯珉那一番话,私心里便想着,要尽量错开一切他和她能遇见的机会。
萧然挽着他的胳膊放了下来,转身背对医馆,面对着他。半晌,道:“嗯......那我便不回去了......你回宫罢。”
那一堆放在心里的疑问,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可君临渊却反执了她的双手,用他温热的掌心覆着。
“萧然。”他唤着她名字,不是方才的亲昵称呼,语气带了少见的郑重。
萧然手指蜷了起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语气似叹息:“你真是让我......爱极又恨极。”
爱极了她对他这般理解宽容,可也恨极了她对自己这般隐忍压抑。
她的手颤了颤,他却握得更紧:“我从未有过今晚这般的忐忑,即使幼年......也不曾。今晚你能这般,我欢喜得......”
他声音压在她耳边:“欢喜得要疯了......”
————
男子漆黑的眼睛里洒满了月华,而女子面上微热,神色却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
她轻而认真地答道:“同喜。”
君临渊轻笑,目光扫至她发间顿了顿,拍了拍她的手后,轻轻松开。萧然以为彼此话说得差不多,正是该走之时,对方从怀中取出一物。
她隐约见得是青色的物件,未仔细看便被他亲手插-在她发间——取代的正是原本那支银簪的位置。
“我见你发间少了支,本想挑支同色的赠你,可还是觉着青色更衬你些。”
说到这根簪子,萧然略微犹豫,便道:“......那蝴蝶有些问题,金粉融进酒水里,用簪子沾了后,变黑了。”
君临渊搭在她发簪上的手顿了顿——她终究......还是被自己拉进这场风波里了。
他像是对她头上的簪子很感兴趣,又将其他几支也稍微做了调整,好听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有些事情我明面上虽不便处理,可若是今后她再生事,你不必顾忌后果而多加隐忍,当场便可以用一切你喜欢的方式处理。”
他的声音带了点散漫:“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萧然眨眨眼:“我能对她做到何种地步?打死行不行?”
君临渊好看的眉微微蹙了蹙,像是在思考打死一国公主的后果,完后认真道:“若是死了,处理起来是有些费劲。”
他语气带了点笑:“但是打残之类,还是可行的。”
女子唇角勾起一道弧度:“好。”
打死打残什么的,说着玩玩罢了,只要对方不作妖,她也懒得生事,不过他的回答倒是格外地令她满意。
好歹也是一朵桃花啊,虽然对她坏了些,但对他应当是极好的,说打残就打残,还负责处理后续......
“夜深了,”他关切道,“早些回去休息罢。”
“嗯,”萧然点点头,“干爹那边......还得麻烦你多关照些。”
他又叹了口气,“先不说我姑姑,单是与你重要之人,便是与我重要之人。你我之间......又何须这般客气?”
她笑笑:“好,我以后不这样说了。”
君临渊手顺着发间轻轻抚上女子眉间,爱惜般沿着眉滑到她眼角,女子脸微烫,却依旧像之前一般,站着一动未动。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在后面的日子里,一件一件,尽数道来。”
————
直至君临渊背影看不见了,萧然才转过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没骨气!太没骨气了!人家随手一撩,你脑子就空白了!
她看了眼早已锁门的妙春堂,想着还是不要吵醒他们了,便找准了方位,纵身翻了进去。
萧然习惯性地落在院内一棵树上,刚站稳脚跟,便传来细碎的铃铛响声。
顿时浑身汗毛倒竖,第一反应摸上了腰间小刀。
铃声渐渐安静下来。
萧然看了看自己附近,一串小巧的银铃铛,就挂在面前的枝桠上。
她盯着那串铃铛。自从那天遇上面具男,她便在医馆通向房间的必经之路上,装了许多“警报器”,但不会用银色这般明显的颜色。
正是疑惑之时,房顶上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
“回来了啊?”
————
这样算来,萧然现在所站的这棵树,便是那天让汪昱摔下来的那棵树。
萧然拨了拨那串铃铛:“你挂的?”
“对,我挂的。”汪昱从屋顶后面平平地站起,萧然看见他身上似乎裹了床被子,料想之前是不是因为对方躺在屋顶上,盖着被子,所以自己一时才没发现。
她从树上跃至他身边,见他裹着被子在秋夜风中瑟瑟发抖,有点好笑:“您这是在作什么?还有铃铛挂在那招魂呐?”
汪昱披着被子,眼睛微眯,上下打量她一眼并未回答,反而道:“现在明明是秋天,怎地你出去一趟,身上就带了股春天的桃花味?”
萧然:“......”
这该是什么样的鼻子,才能闻出来!
她有点不自在地抓抓头发,嘀咕一句:“哪有......”
“簪子不错。”他道。
“......哦。”
汪昱转过身,披着棉被像是披着尊贵的披风一般,抬首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可内心却在为刚才那串铃铛而震动不已。
——果真......是她吗?
萧然学着汪昱,瞪月亮星星瞪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反而被夜间凉风吹得抖了抖。
她看了眼汪昱身上的棉被,心说真是机智,开口道:“大兄弟您继续思考人生,我实在是撑不住,先去休息了。”
————
宫廷内,该静得早已静了下来。而各国的来使们,也早已回去休息了。
君临渊进宫后,离沙便一路跟了上来,推开一间烟气缭绕的房间。
“姑姑那边情况如何?”他坐在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香炉前,问道。
“长公主这边一切安好,皇上那边......似乎不再有所动作。”离沙低声恭谨道。
“若他真的能放下当年那些事......那便好了......”君临渊叹了口气,转而取了纸,写了些字,而后折起交给了离沙:“信送给西梵的那位。”
离沙接过,小心地问道:“主子决定了吗?”
“左右那位想查十七年前的案子,而常卿......在南镜风光得也够久了,我确实该管一管。而作为交换,我需要那位做的事情,那位想必也乐意去做。”
离沙抬眼,看着坐在椅中云淡风轻的男子,眼神敬重。
“我要那位,给西梵的三公主添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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