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白裙
天色见亮之时，妙春堂门口，停了两匹马和一辆马车。
华明顺了顺其中一匹马儿光滑的皮毛。汪昱扶着柳飞花上了马车，转身看门口的萧然。
一切安静又自然。
萧然左手扶着马车，回头看了一眼妙春堂的大门。
走之前她便问了离沙，她若是离开，妙春堂谁来顾着。当时离沙就眨眨眼，说姑娘放心，主子都安排好了。想必李秋生与君意澜的安全，不用她再担心。萧然也给李秋生留了封信，信中说明今日已与众人离开。待李秋生睡醒读信之时，自己应当走了很远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再回来时，她一定会带着那株“新生”药材回来。
看罢转身，右脚还未抬起，妙春堂大门忽然开了。
萧然一顿，回头之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干爹，您......起得真早。”
柳飞花正给萧然掀着帘，萧然转手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她：“飞花，帮我拿一下。”柳飞花微愣接过，看了门口一眼，又矮身进了马车里。
“然儿。”李秋生有很多话想说，可喊完萧然后，一时有些发怔。
萧然见他起的急，只着了一件单衣，身形在这初冬里显得十分单薄，顿时心疼起来：“您快些进屋里去，外头冷。”说完觉得自己漏了些话，又故作轻松道，“我这便走了，一定尽快回来，您放心。”
晨间凉风将李秋生的眼神吹得晃了晃。半晌，他轻道：“你真的是......长大了。”他的声音深沉如水，“然儿，记得任何时候，都要将你自己放在第一位。”
——任何时候，都要将你自己放在第一位，万万不要为了一株药材，为了我，而伤了你自己。
萧然手顺了顺肩上的荷花包，眼睛垂下：“我明白。”接着抬头，像是承诺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我尽快回来。”
————
萧然一行人已经向北行了两个时辰。
灵迹位于四国交汇的位置。而若从南镜出发，最方便的路径也需要经过三座城，最终到达锦安城的渡口，坐船去。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柳飞花有些难受。萧然察觉，便坐近了些让她靠在肩上，又让她服了些舒缓的药丸。
昨夜得知萧然等人将要离开，柳飞花二话不说便回屋收拾行李。萧然也没拦，觉得不论她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汪昱，自己是劝不住她的。
原本几人打算骑马，柳飞花加入后，萧然便改了马车。汪昱负责马车，而华明单骑一匹，像个护卫似得跟在她们马车一侧。
柳飞花坐不惯马车，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颠出来。萧然于心不忍，便掀开一侧的小帘子，看向华明：“咱们歇一会吧。”
初冬的天，华明外表还穿的和夏季那会儿差不多的白衫。萧然裹紧自己的薄袄子，看着他那一袭薄衫，心中十分佩服。
华明目光看过来，萧然对他使了个眼色，下巴又对着柳飞花点了点，嘴上道：“左右我们也不急着赶路，停下来看看风景也不错。”
华明点了点头。柳飞花一听，便知道萧然在照顾她，不愿因为自己耽误了行程，忙坐直身子撑道：“我没事，不用休息的。”
车外汪昱一听这话，慢慢将马车停了下来，后背朝帘子靠了靠，低声道：“不舒服？”柳飞花没吭声，此刻她只恨自己身子太娇弱，拖累了众人。
车子就这样停在一片小树林里。
萧然扶着柳飞花，正打算带她下车透透气，华明忽然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萧然挑开小帘子，却见华明神情有种她说不出来的奇异。
他将马头调转了一个方向：“你们先在此处歇息，我......附近转转。”
一人一马“嗒嗒”地越走越远，萧然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汪昱。
汪昱一挑眉：“怎么了？”
她神情严肃，连名带姓道：“汪昱，我们这趟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遇到什么情况，我怕......”
她话一收：“你首先要护着飞花。”
柳飞花小脸微红，却听汪昱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
柳飞花瞪了他一眼，萧然却对他这态度不以为意，当先下了马车，转身欲扶柳飞花。
天地间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像是初冬冰雪填满整片空间，身体通凉。
“小——”心字还没出口，萧然颈部一凉。
余光下撇，一柄长窄剑泛着冷光，正稳稳地搭在她颈边上。
————
汪昱眼睛眯起，柳飞花脸色大变：“萧然！”
萧然盯着脖子旁那把剑。薄而亮，一看便是杀人不沾血的好剑。持剑之人突然出现，她竟丝毫未觉，想必极擅长隐匿之术。
现下，萧然面对马车上的汪柳二人，背对持剑之人。身后之人不说话，萧然便试探性地开口道: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颈部的剑稳稳当当，未偏离分毫。在萧然快要以为这人是个哑巴的时候，那人开口道：“跟我走一趟。”
声音清清冷冷，宛如冰块相互碰撞，竟是个女子。
萧然眼神安抚了焦急的柳飞花，又给汪昱使了个眼色。心里一边想着华明怎么还不回来，一边拖着时间：“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不知阁下要带我去哪儿？”
对方又安静了一会：“妙春堂。”
萧然表情微变。她离开之前，离沙已经安排好人手护着妙春堂周围，眼下这名正架着她脖子的女子，难道是进不去妙春堂，故而找上了她？
事情一旦关及李秋生，萧然不得不谨慎对待起来。她顿了顿：“我能转个身说话吗？”
背对着人，没法观察对方表情。
对方依旧没声音。萧然不再等她回答，脖子紧贴着长剑绕了一圈，将身体慢慢转向对方。
来者戴白面纱，露出一双浸着冰雪的细长黑眸，身形纤弱，着雪白衣裙。持剑的手配着剑身的反光，白得萧然睁不开眼。
活脱脱一女版华明。
这么显眼的穿着，为什么之前一点一丝都未察觉？
“姑娘去妙春堂，倒不像是去买月光巾的。”萧然换了称呼，直接问道，“去做什么？”
女子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回答，便道：“二叔死因我需当面问个清楚。”
萧然心中一动，她二叔之死莫不是因为李秋生？若是真让她去，怕不是好事。她心中再次把华明骂了好几遍，随后眼神微侧，露出思考犹豫的神色。
一只青鸟扑着翅膀落在树梢上，眼珠漆黑，姿态傲慢。
萧然倏然收回目光：“好，我跟你回去。”
她神情诚恳：“我理解你心中有疑问迫不及待想要弄个清楚的心情，虽然还不知道你要找谁......总之我们一起回去，问个清楚便是了。汪昱——把车头掉一下，咱们回去。”
汪昱看她背影一眼，不顾柳飞花反抗，抓着胳膊将她塞进车里，慢慢把马车头调了个方向，不知不觉离萧然的距离远了些。
萧然看着面前仍未放下剑的白裙女子，笑容和善：“姑娘你看......”
话没说完，她状似无意地撇过女子下身，神情忽然变得尴尬，声音变得支支吾吾：“姑娘，你......你......”
白裙女子眼睛里浮上些诧异。
萧然尴尬地又一瞥她下身，低声道：“你是不是......月事来了？”
白裙女子骤然低头。
就在对方低头一霎，萧然右脚跟使劲蹬地，整个人借力向后偏移离开剑锋，同时左脚背用力踢向女子执剑的手。
刚才笑得多和善，这一脚踢得就有多狠，誓要将她手中的剑踢掉。
谁知那白裙女子硬是挨住了她这一脚，剑未能如萧然愿掉落。女子细长的眼睛里终于带了怒意：“无耻。”
长剑带着杀意朝萧然刺去，萧然手无寸铁，只能依仗身体灵便，不停地闪躲。远处柳飞花看得心惊肉跳，急着想过去却被汪昱拦下。
“别过去。”汪昱语气肯定，“她定有安排。”
一柄黑色骨扇凭空而至，将萧然面前的剑荡开，而后回旋一个漂亮的弧，又回到她身后之人手中。
白裙女子看清来人后，神情微变。
她忽然收剑，转身便退！
论年轻一辈的轻功，除了萧然，最快的当属华明了。
眨眼间又一道白影自萧然面前划过，追上了白裙女子。女子见无法摆脱，反手又是一剑刺去，却不知华明用了什么技巧，扇子一拨，便将萧然踢都踢不动的剑拨落在地。
兵器既然离手了，萧然已经放下心来。她回头看了看马车旁的汪柳二人，正想对他们笑笑，却发现两人直勾勾盯着她身后，表情怪异。
萧然顺着两人目光，又转头看向华明。这一看，差点颠覆了她七年来对华明的认知。
白裙女子双手均被华明制住，身体贴着华明。而华明此刻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几乎快要融了怀中这块冰雪。
“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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