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船家
两人嘴上都说着巧，心中都揣着点别的心思。
萧然当先问道：“这一个月，你没回东芜吗？”
“原本是打算回的，”李纯珉淡笑道，“中途接到祖母病重的消息，便来锦安看望一番。”
萧然点点头，李纯珉顺着问：“你们是要去灵迹？”
“凑个热闹罢了。”
“可巧，不如同行？”
萧然笑笑：“好啊。”
离沙见着李纯珉，垂了垂眼睛，回到萧然身边：“姑娘，问清楚了。原本每天开往灵迹的船只数量是固定的，但由于这些日子去灵迹的人较以往多了三倍，临时又加进几条船。”
离沙声音低哑了些，加上顶着那张改装过的脸，心里想着，李纯珉应该认不出来他了。
萧然看看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上了船，便道：“那我们走罢，迟些怕是没船了。”
渡口边一条一条的船，像拉着货物一样，载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离开。排到萧然等人时，船家道：“哎，我这船只能再上三人了。”
萧然一行人脚步稍顿。
加上李纯珉，她们一行共有五人。一听可能要分开，离沙对船家道：“可否请舱内的人谈谈？我们......”
话未说完，船舱的帘被掀开，一个老头神情鄙弃：“我们可不下船！”
离沙耐心道：“去灵迹船只来往频繁，能否请大爷给我们行个方便，价钱什么的都好说。”
“呵，反正船多，你们怎么不去等？不下，给再多钱都不下。”帘子被狠狠甩下，还能听见里面的讥讽声，“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老夫今个儿就要让他们长长记性......”
离沙还要再说，萧然拦住了他：“有船了。”
薄雾隐约处，慢悠悠划来一只青灰色小船。相比于眼前大船，这只船明显小了一圈，而那大船的船家哼了一声：“又来抢生意。”
撑小船的是对老夫妇，笑容满面地对大船的船家打了个招呼。
离沙皱皱眉：“这小船一次能载几人？”
“两人。”撑船的老头笑眯眯的。
“那这般倒是正好了。”想着李纯珉是与她提出同行的，扔下人家怕是不太好，萧然便道，“汪昱飞花，你们上大船。”她看看离沙，“你也上大船。”
离沙急了：“姑娘，我跟你一起，万一......”
“万一什么？”萧然看了看小船，“你怕不安全？”
离沙没吭声，心说可不止万一，还有为自家主子着想，怎么敢放心让你和那谁单独呆一块......
萧然当他默认了：“即便如你所言，可该来的事，怎么躲也躲不了的，倒不如顺其自然。”她侧首，对上李纯珉安静的目光：“李公子意下如何？”
“我觉得甚好。”
离沙看着李纯珉人畜无害的笑容，心中更加不安。
汪昱柳飞花已经上了船，萧然再次嘱咐道：“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他们可能晕船，上船还得你帮忙看顾点。”
在萧然劝说下，离沙终于委屈巴巴地上了大船。
————
水上的温度较岸上更低了些。小船跟在大船后面不远的地方，萧然站在船头，还能透过雾气看见前方船上人模糊的影子。
“二位不去里面休息吗？”妇人问道。
“我不用了。”萧然看向李纯珉，“你呢？”
“舱内空间狭窄了些，倒不如这里敞阔。”
萧然点头，那妇人笑笑：“那我给二位拿些吃食。”说罢转身，身体矮了矮，准备进船舱。
船身忽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妇人身形一歪，李纯珉手快扶住了她胳膊：“慢些。”
“哎，我没事的，谢谢公子。”那妇人扶着船舱，谢过后，对船头喊道：“老头子，你划稳点！”
划船的老头子应了一声。
“真是不好意思，没惊着二位吧。”那妇人抱歉地笑笑。
“无事。”李纯珉扶着她的手放了下来，看着妇人进了船舱，眼神淡了些。
他转身，走向船头的萧然，萧然见他表情有些不对，便道：“怎......”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李纯珉手臂自萧然腰后穿过，虚扶在她腰侧，左手扶住她左臂，慢声道：“小心。”
萧然一怔，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好好的，扶她做什么？刚才船身只是轻晃，她站得稳稳的啊。
李纯珉头微低，淡色的唇靠近女子光洁的耳垂，声音微不可闻：
“配合一下，这两人有问题。”
————
“我扶着你罢，这样稳些。”李纯珉眼神平静，手上未松。
萧然点点头，表示理解，也靠近了他些：“怎么看出来的。”
女子头发蹭过他下巴，蹭得心头有些奇异般得痒。李纯珉收敛住眼神的波动，轻声道：“我方才扶她之时，探了她的脉，武功不弱。”
萧然看了看周围，水雾连天，加上船身又小，动起手来诸多束缚。算算他们划离岸边已有半个时辰了，若是船毁了，怕是有些麻烦。
她低声道：“怎么做？保船吗？”
“尽量吧。”李纯珉像是想到什么，“有顺手的武器吗？”
“有......没有。”萧然本能想答有，一想到自己手里只有苍青，在水上甩出去怕是就没了，不免有点心疼。
男子低低笑起来：“短剑会用吗？”
“......可以试试。”
“那便接好了。”
李纯珉原本虚扶在萧然腰间的手移向了萧然右手，缓缓覆上她的掌心。
手掌相触，温热而柔软。萧然手微颤，忽觉有凉意顺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爬进她的袖口里。那是初见李纯珉时，他用的一双短剑中的一柄。
交接完短剑，李纯珉便迅速收回了手，不敢留恋那一触即逝的温软。余光见老头向这边望来，他伸手，替萧然理了理耳边吹乱的头发。
老头把头又扭了回去——小两口你侬我侬罢了。
萧然知道戏要做全套，全程表情自然。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两人还能保住船时，李纯珉再次靠近了她：“这回出手，可莫要再留情了。”
萧然微怔，抬首看他。对方如常温和的眼睛里，带了一点理解。
想她出山那天，一出手便制住了十人，可却刀刀留情，不伤人性命。
她深受现代社会影响，觉得自己不会，也不敢杀人。可现在呢？这是古代，是江湖，人命如草芥。一路上遇到多少威胁她的人，现在就有这样多，以后呢？若是人家已经快要她的命了，她是否依旧可以秉持现代观念，做到不杀人而被人杀？
萧然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男我女，点心为暗号，制住就行。”
————
船舱处。
妇人端着一盘点心过来：“姑娘来尝尝我们这的点心。”此时李纯珉已经到了船尾，正在和乘船的老头聊天，妇人不免好奇，“公子怎么去了船尾？”
萧然也朝船尾看了一眼：“他就喜欢和人聊天。”说完捏起一块点心，微笑道：“谢谢。”
“姑娘客气了，别嫌弃老婆子手糙就行。”
“怎么会呢。”萧然捏着那点心便要朝嘴里送，忽而对着船尾摇了摇，喊道，“有点心吃了，别聊了。”
妇人提起的心又慢慢落了下去。
萧然不看她，招完手后，又将那点心接着朝嘴里送。
妇人的眼睛微不可觉地闪过一丝精光，眼睛稍稍睁大了一圈。
啪！
点心狠狠砸在她眼睛上，同时糊住了她期待的眼神。银色剑光一闪，袖中的短剑已经架在了她的颈部。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在萧然喊出吃点心的那一刻，李纯珉也迅速出手，将那船尾撑船的老头制住了。
比想象中进行的顺利，萧然声音有些轻松又有些得意：“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她从妇人手里抽出那盘点心，远远地扔了出去：“这么想让我吃，里面怕是加了料吧？”
她朝李纯珉点头，示意自己这边已经处理好了，李纯珉便右手持短剑扣住老头颈部，慢慢向她这边走来。
萧然看了眼船上散落的绳子，询问道：“绑起来？”
那妇人冷笑了一声：“倒是被你们看出来了。”
萧然一愣，这声音粗哑，分明是个男子，心说卧槽竟然是个人妖。就是这一愣神之间，“人妖”骤然出手握住了她的短剑。萧然将剑刃狠狠向他颈部划去，却不想对方朝后一仰，剑刃自他下巴割向鼻尖，竟割下来整齐的一条皮来。
被李纯珉制住的老头同时暴起，拼着身首分家狠狠拍了船身一掌，脚下的船剧烈晃动起来。
饶是平衡再好的人，也受不得船这般猛晃。“人妖”脱离萧然控制，翻身上了船舱顶上。
他脸上还挂着那张刮坏了的皮，掺着血迹，正跟着船身一起晃动，看着恐怖又狰狞。
他扬手，一点火苗迎风而晃：“一起死吧——”
“小心！”
一声巨响，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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