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拜师
“丫头，你，过来。”
被对方点名，萧然心中自是一抖。万幸的是，对方大概是个人，可自己尚未知晓对方情况，怎敢贸然进去？
萧然目光警惕：“不知阁下是？”
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伸手拉了窗边一根绳，长明塔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几人见状不禁目光微变。这番架势，里面这人定是擅长机关之术，而方才串在空中的诡异木偶，想必也是出自此人之手。可此人在塔里待了多久？塔里又会不会被他装了其他机关？
念及此处，几人面上虽没显露，心里却压抑了几分。
“得，都进来说罢。”
几人相互对视一番，都点了头。
踏进黑色塔门的瞬间，灯火似有所感应般，以门为对称点，自左右两侧依次亮了一圈。塔内空间非常宽敞，正对着塔门是一座两人高的佛像，右手靠边是旋转楼梯，直通二层。左手边......一间临时搭起来的室内房间，显得十分突兀。
不用说，里面住的便是刚才与他们说话的人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迈向左侧，通过小房间里微弱的火光，看见那人正盘坐在椅子上，身侧周围堆满了杂物。
“叨扰阁下了。”众人纷纷行了一礼。
那人嘴里嘀咕着：“老夫好久没见着这么多人了......”手持烛火，将众人挨个看了一遍，看到汪昱腰间一顿，“受伤了？”不等汪昱答，嘴里又嘀咕起来，“哪个兔崽子动了老夫的东西......”随后手又拨了一处开关，众人身后地面轻微震动起来，一条地道便出现在眼前。
那人一脸厌烦，摆摆手，眉头皱得埋住了眼睛：“赶快送出去，回头死在这反倒是算在老夫头上。”
汪昱眯了眯眼睛，没吭声。萧然听那人之前说的一些话，隐约觉得没有恶意，便斟酌问道：“不知这地道是通向哪儿？”
那人见萧然发问，像是来了些兴趣：“通向假和尚那儿，老夫平常吃酒都是走的这儿。”
和尚，那应该是长明寺范围里了。萧然点头，心知汪昱这伤确实不宜耽搁，便低声问道：“你看......”
“成呗，”汪昱难得叹口气，“我这人运气一直不太好，不过好歹也进来看过，总归没什么太大遗憾。”说罢饶有深意看了萧然一眼，“你可得给我走到最后。”
萧然但笑不语，见汪昱答应，目光灼灼地盯住了离沙。李纯珉见状，偏头，对桐酬说了几句话。
离沙心头一紧，随后便被萧然拉远了些谈话去了。
“汪昱一人行动不便，我想让你陪着他出去。”萧然开门见山道。
离沙心中连连道惨，刚想开口说明自家主子吩咐，却听萧然语气认真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离沙一愣：“属下只一心陪着姑娘，护着姑娘周全而已，并无什么想要的。”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好，”萧然松口气，“这回是我剥夺了你的权利，我会补偿给你。”
离沙还想再说话，萧然又道：“你是不是对雷姑娘有好感？我瞧你每回见着她都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人姑娘确实挺好的，等回头出去了我帮你......说说？”
“不不不不是，您别，您千万别，真不是您想得那样。”离沙急的汗都下来了，他不敢看......是怕被认出来啊，谁料反而被萧然误会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嗯，那便这么说了。”
两人刚谈定，却见桐酬扶着汪昱向这边走来：“姑娘，我家主子让我送送汪兄。”
————
离沙桐酬各扶着汪昱两边，将他“架”进了密道。萧然踱回房间前，对李纯珉道了句谢。
“丫头，方才你用的火折子和那刀，是哪来的？”
萧然摸了摸腰间，控制目光不去看华明：“是我一朋友所赠。”她目前只知此人对她手里这两样东西感兴趣，却尚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不敢轻易只认华明。
华明懂她意思，暂未做声。
那人像是笑了一声，眼光从萧然身上离开，停在华明身上：“小子，你刚才使的扇子拿给老夫看看。”
华明默了默，顺从地将扇子递了过去。
那人目光有些怀念，顺着扇面抚了一遍，却在扇尾停了下来：“这穗子怎么没了？”
一直安静立在华明身后的沈初雪握紧了手中剑，忽然踏出一步，清冷道：“只有沈家人，方知扇穗存在，阁下是？”
剑穗摇晃，那人的眼睛有些发直，半晌道：“沈家老太君是你什么人？”
“祖母。”
“那你还得喊我一声......”那人有些费力地思考着，“嗯，唤我声伯了。”
沈初雪声音清冷中带了丝颤抖：“您真的是......”
是谁啊，你们倒是快说啊。萧然挨个望过去，个个心知肚明的样子。李纯珉见她一脸茫然，出声道：“若是没猜错，此人当时失踪已久，具有一代神匠之名的沈敬了。”
萧然脑子飞快转起来，沈敬，沈敬，便是当年李秋生送给华明的那柄扇子的制造者。从小到大，萧然知道，华明对沈敬有着深深的崇拜，他制造一些小东西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效仿这位沈敬大师，可见其影响巨大。
若是......萧然霍然间福至心灵，目光灼灼盯着沈敬：“大师，您......有没有收徒的打算？”
沈敬像是来了点兴趣：“哦？”
萧然飞快解下系在腰间的苍青，献宝似得端至他面前：“您瞧这工艺如何？”她生怕不够，又取出了立功无数的火折子，“还有这个。”
沈敬弹了弹刀刃，放在耳边听了听音色，又打开火折子，扇了扇风，火苗纹丝不动：“是不错，可又不是你做的。”
“确实不是我做的，可那人......”萧然适当收口，讨好笑道，“您先说有没有收徒打算。”
沈敬眉须下的眼光犀利地盯住她：“丫头，你挺聪明啊。”
“我就当是您夸我了。”萧然没皮没脸一笑，转身后，面上的激动就要压制不住。她一把拉住华明：“小明，你快磕几个头，拜师啊！”
————
华明从头至尾一言未发。萧然未觉有异，只在拍他时才发现，对方早已呆滞了。
自幼崇拜的人物，传言里早已不知所踪，今日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若是一般人早已激动地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华明面上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萧然拍他胳膊之时，华明眼中竟破碎出一丝慌乱无措。
沈敬目光打量一番：“手伸出来。”
华明依言伸出双手——看似养尊处优一双干净的贵公子手，细看之下骨节处磨出了不少老茧。沈敬借着手中铁扇拨了拨，道了句“勉强”。
“老夫年纪确实大了，不想有些东西就这么无声地被老夫带走了。”沈敬眼光柔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华明。”
“老夫从不强迫他人，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可愿跟着老夫学些手艺活？”
此话一出，华明向来平静的面容终于被打破。他拂开雪白衣摆，跪在沈敬面前，规规矩矩磕了头。
“哈哈哈好！老天当不负沈敬！”沈敬大笑，起身去扶。一旁沈初雪面纱上的眼眸微弯，冰雪融化，让一旁看着的萧然反倒是一脸欣慰。
天赐良机。前脚刚说华明是外人，这一收徒，可不就成了沈家自己人了？况且对方还是华明心心念念的偶像。两全其美的事情，不抓住还是人吗？
萧然喜滋滋地想，现在华明怕是沉浸在拜师的喜悦中，没有意识到沈家关系这一层，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功劳之后，自己又能敲他一笔了。
沈敬示意华明沈初雪二人：“你二人留下。”他又看向萧然李纯珉，笑容就有些意味深长了，“你二人，还不走？”
萧然闻言朝身后望了一眼，试探道：“您......这塔......啊没什么了。”
沈敬知晓她这点伎俩，但收徒一事令他心情大好，踏了踏脚下这块地，道：“除了这里，其他地方老夫都没动过。”
萧然满脸微笑：“哎，那晚辈们便先走一步了，大师你们好好交流交流。”说罢她对李纯珉示意一番，就要离开。
“等等。”华明出声喊住了她。
萧然回首，却听华明转身对着窗外黑暗处道：“阁下还不现身吗？”
隐约黑色的身影一闪，转眼间便移至了门处。萧然望见一道黑色流水纹样衣摆，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可能。只是她那颗还未来得及欢喜的心，在看到来人面容时瞬间凉了半截。
来者身着黑色束腰衣衫，长发在颈处收拢，柔顺贴在身后。那人被道破踪迹也不觉尴尬，缓步走来，风姿天成。
萧然紧了紧衣摆，死死盯着来人的脸。
——半张黑色的面具，正安静地戴在那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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