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站队
这般又过了一日，汪昱柳飞花也赶到了镜城。
让萧然奇怪的是，华明没有回来，回来的却是华严。
“那小子有了媳妇忘了爹，”华明嘴上说着，可看到季家一片惨淡之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季光死后，生意上的事原有季桐可以接手，可没想到这两天里竟生出来这种事。现只有季涵一人，经验不足，不一定能得季家其他人的扶持。明儿让我回来，算是给季家表个态。”
他取出一封华明的亲笔信递给萧然：“明儿说必要时刻，可将它拿出来给季家人看。”
想必这封信便是华明代表华家，站进了季涵的队伍里了。
萧然收好，指了指妙春堂后院：“师父不进去看看？有熟人哦。”
说来自从她被托付与华严后，李秋生与华严已有七年未见。即便李秋生在妙春堂安顿下来，萧然在给华严的信中也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一是李秋生身体的问题，而是......她知道李秋生想把时间省下来，可以与君意澜多相处哪怕一刻的时间。他二人的感情，经历十七年的分离未曾消散却愈渐浓烈。
正如昨日萧然一时有感而发，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请他二人的感情，一定要好好的。
华严刚踏进后院眼睛就直了。
杏树下，与自己七年不见的师兄正和一名女子......喝酒。再回头寻萧然时，萧然早已没了影子。
当晚，华严借着和师兄的叙旧，蹭到了嫂子好几瓶小酒。
而让萧然更奇怪的是，汪昱和柳飞花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起来。
明明腰上还挂着柳飞花新绣的香囊，可汪昱对她的态度似乎变得爱答不理的。反观柳飞花，有几次想上前与他说话，却被这态度冷的不敢上前。
知道问汪昱是问不出来答案的，萧然悄悄把她拉到一边问了：“你们是怎么了？”
柳飞花柔和的声音带了点委屈：“我不知道。”
离开灵迹前，两人还是好好的。萧然问道：“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
“路上......”柳飞花想了想，“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位柳先生问我们回镜城的路，我想着正好可以搭个伴，便与他同行到了这里。”说完柳飞花神色恍然，好像汪昱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不对劲了。
“姓柳？”
柳飞花点头：“他是这样说的，到镜城分开的时候，他问了妙春堂，说改日登门来谢。”
萧然余光看见正装作不经意靠近的汪昱，特意道：“那位柳先生，年纪多大了？”
“三十左右。”柳飞花估摸着答。
“三十也就骗骗你们小姑娘，”听墙角的汪昱终于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看他这里的皱纹就知道，最少四十岁了。”说完像是不解气，口中念叨起来，“四十多岁的人，还天天穿着一身绿，老黄瓜再刷绿漆，也装不来嫩。”
萧然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绿，微笑道：“你说什么？”
不过这番话听完，萧然觉得问题是由于汪昱吃醋的原因。她宽慰了柳飞花道：“你瞧腰上还挂着你绣的香囊，他也就是耍耍性子，过些日子就好了。”
紧接着又跟汪昱说道：“你也是，冷落她做什么，若是别人真存了心思，这就是最好机会，而且这机会还是你亲手送出去的。”
双方安静了一会，萧然觉得差不多了便道：“这样，等那位柳先生上门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来招待。”
————
三日后，季老爷和季夫人入葬完毕。
季家祠堂外，站着五个人。
萧然包里装着华明的信。季涵手中捧着三块牌位，站在祠堂门口，目光挨个扫过面前三人：“大伯，二伯，四叔。”
他的下巴向祠堂方向点了点：“我们有话，便当着爹娘大哥的面说个清楚。”
季文几人对视一眼，表示同意。只是在季殊看着萧然也有进去的打算时，停下了步子：“季家的祠堂岂是外人可以进来的？”
“她不是外人，”季涵回身，沉声道，“她是我姐姐。”
“姐姐？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姐？我季家族谱上，可绝没她的名字。”
萧然眯起眼睛，季涵还要再说，萧然朝他笑了下：“小涵，我在外面等你。”她顿了顿，“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
原本萧然确实想跟着季涵一起面对家族叔伯，但她没有想到季涵选在祠堂这个地方——以家族对祠堂的看重程度，绝不容她这个外人进去，若是硬闯怕会有不小麻烦。
而且方才季涵看他几个叔伯的眼神，让萧然明白，季涵不再是从前躲在兄长身后的弟弟，而是成长为可以撑起一个家的家主。这只是他要处理的第一件事，后面还有第二件，第三件，无数件。这件事必须让季涵自己处理，并且他也拥有处理的能力。
她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伸出手就好。
她目送季涵进入祠堂，门渐渐合起，那道单薄的白色影子也终于隐于门后。
————
祠堂里，季涵将牌位恭谨地在木柜格子上摆好，又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中。烟气袅袅中，季涵在蒲团上跪下磕了头。
四人入座。季文几人又对视了几眼，决定由季灵先开口。
“小涵，”季灵叹了口气，“二伯知道，你爹娘哥哥去得这样突然，心里一定难过地紧，可这与我们又何尝不是？我的弟弟、侄子，比我年轻却比我去的早......”
季涵一直低着头听着，说完后才抬起头来：“二伯有话不妨直说。”
季文瞥了他一眼，季灵收起了一肚子煽情的话。
“既然小侄子这么说，倒显得我这个做二伯的啰嗦了。”季灵神色淡了些，“那我便问你，你可曾跟在你爹或你大哥身边，学过打理生意之事？”
季涵垂了垂眼皮：“未曾。”
几人不想他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会，季文接了口：“片刻也不曾？”
“幼时顽劣，未能领会父亲兄长苦心，是小侄的错。”季涵抬起头，“我知叔伯们想说什么。我既没手段也没人脉，季家上下谁会听我的？那些旧时生意上的朋友又有几个愿意再与我季家合作？倒不如将我季家生意分开来，交给叔伯打理。”
三人面色一僵。季文目光沉了些：“我们这是为老三好。”
“为我爹好？”季涵忽然笑出声来，手指着刚摆上的牌位，“你们当着我爹的面，来分他儿子的家产，还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我爹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用拐杖敲在你们头上。”
“放肆！”季殊从座位上站起，“你这是晚辈的说话态度吗？”
“老四！”季文对他眯起眼睛，声音高了些，“坐回去！”
“大哥——”季殊还要再说，被一旁季灵扯得坐了下来。
季涵眼睛又垂了下去：“真是兄弟情深。”
“都是自家人，感情自然真。”季文目光正式打量在旁边的季涵身上。来之前便听说老三家的三儿子是个无所事事的，今日见，好像也并不如听说的那般是个提不起来。
“你的哥哥确是个有才的。”季文眼光看向别处，“外人都道，季家大公子十五岁掌家，一日之内收服了季家所有铺子的掌柜。那么我问你，你身为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能做到哪一步？”
季涵像是在等这句话：“大哥十五岁掌家，我如今十六，自然是十六岁掌家。我自知不如大哥，掌家年纪既已落后于大哥，那么——”
“两日时间，我会让季家的所有铺子正常运转。”季涵起身，香炉里的香已接近燃尽。他背对三人，一字一句道：“若是失言，季家便交由三位叔伯，季涵从此再不插手。”
————
祠堂中缓缓走出三人。
“大哥，真给他两天时间？”季殊皱眉问道。
“不然呢？你有本事明着去抢？”季文被问得烦了，横了他一眼，后又想到什么，眉头松开了些，“他若是真有能力，未尝不是件好事。”
季灵听出味来：“大哥这话的意思是？”
季文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道：“做咱们家这行，知道怎么样才能站住脚吗？”见两人一脸迷茫，季文叹了口气，“就是不站队，两头吃。”
他声音低了些：“你们以为季涵家这事为什么会闹这么大？季桐那个蠢货，他私底下和端王搞在了一起。”
季灵季殊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季文手指了个方向：“我都知道的事情，那位能不知道？现在看来，端王哪里是那位的对手？那位动动嘴皮子......”他摇了摇头，“就是几条命啊......”
“那我季家岂不是......”
“所以我说，季家由季涵掌家，未尝不是件好事。你们注意方才那名女子没？”季文指指头上簪子，“你们见过除了那位，谁敢用这种颜色？而刚才，季涵喊她姐姐都听见了吧？”
“那依大哥你的意思......”季殊脑袋转了半天的弯，“可你方才不是说不站队吗？”
季文难得没有反驳这个弟弟，目光朝下放空，因此忽略了正在拼命对他使眼色的季灵：“现在时势不允许咱们不站了。所以，要站队，就要站在腰杆粗的那边。”
“各位，谈完了？”
季文眉头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萧然站到他们身后，此刻正笑盈盈地看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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