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和好
女子面上带笑,黑金色的花钗在发间轻晃着闪人眼睛。
季灵偷瞄了一眼季文脸色,尚算平静。方才正听季文说着站队的事情,等他注意到萧然后再给季文使眼色时,已经来不及了。
季文不确定萧然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萧然见他面色不动,朝祠堂里看了一眼,季涵仍未出来,她便接着道:“华家托我转达一句话,华家与季家的合作,建立在季涵的身上。”她从袖中取出华明的亲笔信递给季文,“您若是不信,可以看看。”
季文接过并未打开,只踮了踮信封,像是在衡量方才所做决定的价值。半晌他抬起眼难得地笑了笑:“我季文还做不出趁火打劫的事情,更何况是自家侄子。”
萧然顺势接道:“您看着便不像那种人。”她话头一转,“只是小涵现在势单力薄,而其他人又不是都如您这般的。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小涵......还得请您略加照看了。”
这话的意思连季殊都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季文立刻横了他一眼,一旁的季灵眉头不禁跳了跳。
三人中拿主意的明显是季文,萧然便从头到尾只盯着他看。季文眼睛眯了眯,手中那封信沉得像块石头。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三人帮助季涵平息季家内部可能的骚乱,事成之后还不能向季涵有任何索求。
气氛安静下来。
双方现在都在赌,一个赌季涵现在的命运,一个赌季家今后的命运。
“这是自然,”季文捏紧了手中的信封,“一笔写不出两个‘季’字。”
萧然轻声道:“小涵能有您这样的亲人,确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她目光离开季文,手指点了点城西、城东两个方向,“我正盘算着在这两处再开两间铺子,不知......季伯伯有没有兴趣合作?”
季文捏信的手松了松。换了称呼,有了合作。他终于确定,自己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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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刺眼的阳光,渐渐被灰色的云吞没。妙春堂里烧起了炉子,此刻萧然正围坐在一旁,揉着略感刺痛的胳膊。
汪昱看了她一眼:“你胳膊怎么了?”说着绕过炉子,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风湿啊,老毛病了。”萧然接过道,“这是什么?”
“自己不会看么?”
萧然磨了磨牙,手上薄薄的两封信,一封宫珺的,一封束月的。宫珺信中说西梵皇宫出了些事情,需回去一趟,顺便准备接萧然回宫的仪式,便让她在镜城再留几日。而束月的那封也说是去了西梵,不过捎带上了雷风,两人预计要开一间麻将馆云云。
多几个熟人在西梵也是好的。萧然将信收起,并没有多想。汪昱在经过她同意后也看了信的内容,目光在宫珺的那封信上额外停留了一会后,将信放在炉火上点燃。
萧然张口要骂,汪昱反将信彻底扔在了炭火上,片刻就烧成了灰烬。
“现在不比从前,你也该早点适应身份,像这种东西都是留不得的。”汪昱抬头,凉凉道,“还有,回了西梵之后,你和南镜太子之间的事情,可就不是私事而是国事了。你娘同不同意另说,一旦南镜西梵两国联姻,东芜北漠怕是也会有所行动,到时候......啧,可就热闹了。”
“你这几天该去过他府上,身份这事和他说是没说?”
萧然将牙齿磨得更狠了些,一字一句道:“你管我?”
汪昱嗤笑一声,还要再说时柳飞花正好过来,给萧然腕间裹上一层兔毛保暖,他顿时把话噎了回去。
“还说我呢,你和飞花还没和好?”
待柳飞花走后,萧然终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汪昱果然没再吭声。萧然拨了拨他腰间垂下的香囊,被他抬手打掉了,她啧了一声:“你看看这个香囊,飞花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还能没点数吗?一个路人大叔,瞎吃什么醋。瞧瞧刚才飞花看见你的眼神,我都替她觉得委屈。”
汪昱表情有所松动,她便趁热打铁道:“想和好总得有个由头。她送你个香囊,你送她支簪子不就好了?”
亲身经历告诉她,没有一支簪子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就两支。
想来确是这个道理,汪昱点点头起身就要走,如此干脆倒是教萧然愣了下才出声叫住他:“没让你现在就去啊,这么急做什么?”
汪昱停下,原模原样还给她一句:“你管我?”
“我哪管得动您,”萧然被气笑了,“我是想说,等回西梵稳定下来,你也该给人姑娘一个名分了。”
————
汪昱当真出门买簪子了,临走前萧然不忘特意交代他买素色的。
开导完汪昱之后,她拉上柳飞花准备去城北妙春堂的分店里看看。柳飞花给她系上狐裘,萧然目光扫过她的发间耳间——依旧是几个月前自己送她的那套银质的梅花样式。
交代汪昱挑素色的买,正是考虑到柳飞花爹娘数月前被烧死一事。性本柔弱的姑娘硬生生挺住丧失双亲之痛,实属不易。每每想到此她总要在心里叹气几回。
柳飞花是这般,季涵亦是这般。好人不求好报,求个家人平安也是这样难吗?
她伸手握住面前布满薄茧的手笑了笑:“我们走罢。”
天气永远是最好的话题。走在街上,萧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算着日子,也该下雪了。”
柳飞花眼睛微亮:“真的吗?我还没见过呢。”见萧然有些诧异,她柔柔一笑,“洛水的冬天不冷,没下过雪。”
一听可能会提到伤心事,萧然立刻转移话题:“镜城这么冷,应该是会下的,不过我听说西梵倒是下雪了,等过些日子我们便去看个够。”
自觉没有扯话题的技能,萧然决定直入正题。她挽着柳飞花细细的胳膊:“飞花,我方才都没见你和汪昱说活,你们还在闹别扭呢?”
“没事的,”柳飞花比她想象得淡定,“他性子便是这样,过两天就好了。那位柳先生本就是萍水相逢,若是说我路上待他微有不同,便是因为他姓‘柳’罢。”
“那便好,”萧然笑笑,“这样我便放心了。”
“姑娘——”
萧然闻声回首,正是几日不见的离沙。自那日她去过君临渊府上后,银照第二天便来与她说,太子殿下又奉命去了某某处,最少要三日才能回来。她觉得,银照这个人说话做事没有离沙有趣些,两相对比,她莫名有点怀念起离沙来。
早上还正想着呢,人就回来了。萧然笑着打了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忙完了吗?上次托你送药一事还未来得及谢你......”
“不敢当姑娘的谢,”碍于在街上不便行礼,离沙背绷得笔直,“我今日才至镜城,事情......”他面上浮了点红,支吾道,“事情忙完了。”
这抹可疑的红色自然没逃过萧然眼睛,她试探性地问道:“雷姑娘......没与你一同回来?”
离沙猛地抬头,后意识到不合规矩又将头低下:“她说,要和束大人......不,束姑娘去西梵开铺子。”
“那你们不是要分开两地?”
离沙摇头:“我也去西梵,正好也能照应着姑娘。”
“也好。”萧然转而问道,“我们这会儿先去铺子看看,你是先回去休息,还是与我们一起?”
“我不累,自然是跟着姑娘的。”
萧然点头,转身后表情淡了些——她并没有提过西梵一事,离沙又是如何知道她要去西梵的?而离沙若是知道,那么......他主子也该知道了。
离沙尚未反应自己说了什么话,只安静跟在两人身后,一旁的柳飞花倒是看见萧然淡下去的神情,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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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春堂分店的老板娘见萧然来了,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将萧然引进后院,准备将这个月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汇报一番。
院子里栽着几株腊梅,点点星星的鹅黄散着冷香,旁边一位穿白色袄子的女子正伸手拨弄着枝干。
正是数月前救下的吕素。她听见声音,抬头挨个看过几人,只是在看到萧然时,身体依旧瑟缩了一下,慢慢挪至门边。
“这丫头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老板娘轻轻叹道。
萧然也有些无奈,人明明是自己救的,可结果人家最怕的就是她。不过今后自己不一定能再见着这姑娘了,时间一长该能彻底恢复才是。
老板娘推开后院的门,几人正要进去时,留在前头看店的小丫头却小跑着过来:“姑娘,外面有人——”
“啊——”声音被尖叫打断。
离沙瞬间握住剑柄,萧然回首,见门口的吕素面色惊恐望着前面的人,身体失重摔坐在地上,像躲避什么一般双脚蹬着地不断后退。
寒冬的天气里,来人一身单薄的青色衣衫,衣袖上的柳叶纹样轻轻晃动,让人看着非但不觉得冷,反倒生出一种春风垂柳的温和之感。
柳飞花轻轻拉了拉萧然的胳膊:“是那位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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